《星空物语》无忧的斑尼

21、告别 从双叉戟穿

　　从双叉戟穿透逆星的身体开始，冥王整个人就好像死了一半。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当短剑逼近水星时，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让水星受到伤害，不管用什么方法。但冥王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因此而杀星。他只是想要阻止伤害水星的人，仅仅是这样而已。
　　虽然没有和逆星一样，被关在阴暗窄小的牢房，但只是呆在简陋的拘留所中，就已经足以让他产生和囚犯一样的心理。拘留所里只有他一个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门外有守卫在看着，其实即使没有守卫，冥王也一样不会逃走。他无处可逃。
　　杀星者是不能被饶恕的，作为一位战士，他十分清楚这一点。
　　他幻想过无数种被判的刑罚：鞭刑、劳役、冻结……在安静的拘留所中，幻想是如此真实，他仿佛已被判刑上万次。因此，即使真的被判刑，他也不会再害怕了。
　　冥王不断在幻想中折磨自己，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自己判自己死刑。怎么能杀星呢？手中的武器是用来指向渊的，而不是用来杀害敌不过自己的星星。他的罪孽和逆星不相上下，但无论如何，审判会上都不可能出现“死刑”的字眼。判死刑，等于当着群星的面，鼓励杀星。
　　就这么思考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外面的守卫就进来了。
　　“轮到你接受审判了。”守卫对他说。冥王敏感地看了他一眼，幸好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当他踏入审判厅时，他才发现想象和现实根本不一样。数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他，里面肯定有他认识的人。冥王突然慌张起来，要是见到了认识的人，他要如何面对那异样的眼光？于是，他决定不再看观众席，只正视自己的前方。
　　然后他就对上了太阳失望的眼神。他又再转移视线，那时候他十分庆幸，阿斯特莉亚蒙着眼睛，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主宰命运的天秤静静地立在一旁，像一个沉默的智者。羞耻与难堪顿时烟消云散，既然已经犯错，接受审判天经地义，别人的眼神如何，也已经没有关系。
　　他平静地聆听法官道出自己的种种功勋，和罪恶。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是神圣的。可是神圣的审判仪式却突然被打断。冥王只聆听打断者如何为他辩护，却没有去看是谁在为他辩护。不是说了吗？罪大于功，必将受罚，再多说也只是浪费口舌。尽管如此，他依然感谢为他辩护的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明对他的支持。
　　审判的最后，他幻想过的刑罚都没有被实行。武器充公，被流放，这是轻罚了，但当太阳宣布自己被逐出太阳系时，他的心里比被判了死刑还痛苦。若死了，他还能作为太阳系第九大行星而死，但现在，他只是一颗孤星。
　　然后他就听见水星的声音，优拉纳斯和尼普顿为他求情。这却更加深了他的痛苦，他不敢去看发言者。既然是罪人，就要堂堂正正地当罪人。再多人为他求情，他也只是罪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审判的结果。
　　就在步出审判庭前，冥王瞥见了哭得失去理智的水星。他突然觉得，这是他们二人之间迄今为止，离得最远的一次。牙一咬，心一横，他离开了审判厅，没有回头看水星。
　　“冥王星，请上交武器。”
　　弧矢星二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木纳。这是冥王第二次站在所有战队的长官面前，可喜的是，天狼星军官正在牢里审问逆星，没有在场。这让冥王稍稍感到轻松。
　　当他把双叉戟交到副军官的手中时，他好像死了一次。虽然冥王还有其他的武器，但只有双叉戟才能与他合为一体，使用起来得心应手。双叉戟像是他的亲兄弟，他却自己把亲兄弟交给了别人。
　　“从今以后，双叉戟归为战队的武器仓所有，任由冥王星以外的战士使用。”
　　对不起了，双叉戟。你现在被抛弃了，和孤星没有分别，冥王在心中对它道歉。
　　“现在，请冥王星回去收拾东西，在银河时间法一天之内，离开银河系。银河时间法一天之后，若发现冥王星在银河系中出现，便会以逆星的罪名，拘捕冥王星。”
　　似乎犯了一次错之后，其他的罪名都会随之而来。尽管万般无奈，冥王还是回到家中，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边想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回来太阳系的家，他发现家中又坐着许多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尼普顿捉住他的肩膀，冲他的脸上喊。
　　“跟我们一起去找太阳爷爷。”优拉纳斯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一定要说服他让你留下来！”
　　“对呀！你要是离开了太阳系，我们又算什么？”以卡戎为首的五颗卫星都在。
　　七个人七嘴八舌地出各种主意，又将审判会上的法官骂得一文不值。冥王无心听他们说话，默默回到房里收拾简单的衣物。他们却又跟着他到房里，谈话声没有间断过。
　　“我们去找军官，他知道你这么多年来的贡献，不会就这么让你被流放的。”
　　“还有你之前的战友们，他们都为你感到不值。”
　　“你本来就不该被罚，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连逆星都不能杀？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越来越猖狂。”
　　冥王看着一床头的武器，最后还是选择带走折叠式的弓箭。
　　“我要走了。”他提起行李和弓箭，说道。“你们多多保重。”
　　七个人突然陷入死寂。他们难得沉默，是很珍贵的一刻，但冥王却为此刻的宁谧感到难过。
　　“要不然我们去找……”
　　“不用了。”还想出主意的尼普顿被冥王打断，“已经判的刑是不能收回的。”
　　“那就让我们和你一起走吧！”尼克斯激动地说，“我们是你的卫星，离不开你。”
　　“法官没有判你们流放。跟着我，你们就等于背离轨道，就是逆星了。”
　　冥王说完，就往房门走去。
　　“归根究底都是水星姐姐的错。”卡戎嘀咕道，“要不是为了救她，冥王现在也不必离开……”
　　“你胡说什么！”
　　冥王的语气近乎咆哮，似乎要将这几天的屈辱全都发泄出来。话一说完，他自己也被自己凶狠的语气吓到了。其他人见行尸走肉般的冥王突然发怒，全都怔住。冥王立刻后悔不应该这样对卡戎说话，道歉又显得尴尬，只好装作冷静地对他们下逐客令：
　　“你们快走吧。”
　　他们似乎还像说什么，都微微张开嘴，却又被冥王制止：“我只想要安安静静地离开，你们快回去吧。”
　　他们意识到再也没有办法帮助冥王，只好不舍地越过冥王身边，离开冥王星。他们每个在离开前都拍了冥王的肩膀一下，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但还是希望含蓄地表达对他的不舍。
　　优拉纳斯在离开前，回头对他说：“再见，冥王。自己多多保重。”
　　冥王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目送他们离开。房子又回归平静。冥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次提起行囊，带着对家的不舍，踏出了大门。
　　漫漫无边的宇宙，由星光铺成的道路连接太阳系的九大行星。但以后，就只会剩下八大行星了。就在漂亮的星路上，却站着一个脸色苍白憔悴的少女。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黑色的头发像枯萎的星树枝，在风中僵硬地摇晃。
　　她是冥王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他转过身，想避开她。她却直接扑到他的面前，紧紧地拥抱他。
　　“你不能走……”水星声音沙哑地说。
　　冥王放下了行李，双手环绕水星，回答她：“但我不能不走。”
　　他怀里渐渐传出啜泣声，冥王又接着说：“你不要再想起我。你和其他兄弟姐妹，还有朋友一起，会过得很好的。”
　　“都是我的错……”水星将头埋在他怀中，声音听起来很模糊。
　　“你没事就好。”他轻拍水星的背部，“以后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
　　“你的离开就是我受过最重的伤。”
　　不管是她说的话，还是她通红的泪眼，都是让冥王难受的事物。他不得不逼自己推开水星，重新提起行囊向她道别：“再见了，水星。”
　　面对脆弱的水星，他只能够故作冷酷，装作坚强。如果他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太阳系，远离银河系，也许他们有一天都有可能忘记对方，
　　但他没有。
　　“冥王！”水星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叫道，随即又从后抱住他。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又放下了行囊。他们紧紧相拥，想将从前错过的拥抱都挽回，还想将未来没能拥抱的机会都弥补。水星自己主动凑近他的唇边，冥王也迎合着她。
　　于水星而言，这根本不能算是接吻。这只是她想挽留冥王的方式。她要在冥王的心中留下自己的足迹。不管他走到哪里，她都不希望他忘了自己。
　　“你打算到哪里去？”双唇离开彼此，水星问道。
　　“我不知道……”冥王回答，“但我不会离开银河太远。”
　　“我要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水星已经不再流泪，坚定地告诉冥王。
　　但愿有那一天。冥王勉强地对她一笑，把这句话硬生生吞回去。他再次转过身，水星也转过身。冥王逼自己不能回头，水星则是逃也似地往反方向离开了。
　　再痴缠下去只会让彼此都痛苦。
　　“再见”二字，留给下一次见面当笑话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