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辈子欠你的》云伴星

42、债

　　经过又一天的观察，秦阮终于被允许转到普通病房。但是考虑到她特殊的精神状况，在询问医生的建议之后，最终蒋预夫妇决定办理转院，转到秦家自己旗下的私立医院，让私人医疗团队专门看护。

　　秦阮自杀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连叶子涵都被瞒着。苏敏生比较特殊，秦阮这条命可以说是被他救下来的。按道理转院的事情也合该同他说一声的。

　　也不知该说苏敏生来得巧还是不巧，他到的时候，秦阮的病房里所有能坐人的地方都坐满了人。从京市来的那老两口也在，他们坐在离秦阮最近的位置上。

　　蒋周站在正对着病房门口的位置，率先注意到苏敏生的到来。他喊了周寻一声：“妈，敏生来了。”

　　周寻赶忙转身迎上前去：“哎哟，敏生你来了！”

　　“来，我给您二老介绍一下。这个是敏生，是小周的好朋友，如果不是他发现得及时，我们囡囡恐怕就凶多吉少了。”她拉着苏敏生来到二老面前。

　　秦阮的奶奶闻言，一转原本冷漠的态度：“敏生敏生，我听小寻提过你。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呀！我们耳耳……”

　　老太太话未说完，便被苏敏生打断：“请问您是？”

　　老太太笑容一滞，周寻看了眼苏敏生，看到他冷漠的眼色，仿佛意识到什么，打圆场打得不急不徐：“噢，还没来得及跟敏生你介绍，这位是我们囡囡的奶奶。”

　　苏敏生嘴角象征性地勾了勾，故作好奇地问道：“是亲的吗？”

　　“……”一屋子的人都静默，几乎落针可闻。

　　“抱歉。”就跟他刚刚那并不真切的笑意一样，这句抱歉也并不诚心，他似乎连演都懒得演，“先前一直没见过，我以为……”话语未尽，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未尽之意。

　　老爷子转头瞥了苏敏生一眼，前者眼神轻蔑，仿佛在看蝼蚁，后者也并不将对方看在眼里，背脊挺得笔直，半点没怯意。

　　老爷子复又将视线落在躺着的孙女脸上：“这小子跟你什么关系？”

　　秦阮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答案：“未婚夫。”

　　——“他是我的未婚夫。”

　　害死了他们的子女，她很抱歉。但苏敏生刚才明摆着是在为她鸣不平，即使没必要，她也不能亲口陷他于不义。

　　对他，她也不是没有不愧的。

　　被改变的人生轨迹在告诉她：苏敏生也重生了。

　　他对她说过“我上辈子欠你的”，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现实是反的，是她有愧于他。从他的表现看来，她十年后的那场自杀或许给他造成了阴影，这次她又选择了不一样的方式自杀，还是被他救回来的……她欠他的才是真的还不清。

　　“可以出去吗？”

　　“可以都出去吗？我想单独跟他讲几句。”

　　秦阮今天总共都没说几句话，从醒来到现在她也没请求过什么。她一句“未婚夫”砸得所有人都懵了，这下听到她这样说，也不好不照办。没人拍板，还是张镜月带头出去的。

　　病房里的呼啦一下都出去了，留下苏敏生怔怔地盯着她。

　　“你……”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秦阮没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说：“‘未婚夫’是用来堵我爷爷的嘴的，他可不好对付。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你不欠我的，真的。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不只是最近发生的事。苏敏生，如果你非要认为自己亏欠我，那我们就算扯平了。我空占了你妻子的位置那么多年，我一直没有爱过你，我看你因为我自我纠缠了这么多年，是我问心有愧……”

　　苏敏生：“你再说一遍。”

　　秦阮很听话：“我问心有愧。”

　　“不是这句。”

　　“我没爱过你。”

　　他大怒：“谁要听这个了？也不是这句！”

　　秦阮实在无奈：“那你说，你说是哪句?”

　　苏敏生也没了耐心：“‘扯平’。”

　　秦阮竟然呆呆地点头认可：“对，扯平……”

　　“你做梦！”他差点没被她给气死。

　　除了那句算是为他解围“未婚夫”，她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在对他的心进行凌迟。他拼尽全力地忍住眼鼻的酸涩，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的债我早就还完了。但你的债，你休想一笔勾销！你给我好好养身体，活下去，想一想你欠我的要怎么还！”

　　“……”

　　“别想着死了就能一了百了，要是还敢有下次，我会跟着你一起去，就算是做鬼你都别想我能放过你！”

　　扔下这句话，苏敏生就出去了。外面的众人看到苏敏生那张明显是哭过的脸，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苏敏生：“她向我求婚了。”

　　听得蒋周险些冲上去揍他。张镜月什么话都没说，沉静的黑眸扫过苏敏生那张明显还很稚嫩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老爷子气得冷哼一声，第一个走回病房。

　　二老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便是要把秦阮带回京市，理由也很简单，他们认为秦阮这次自杀就是蒋预夫妇身为监护人的失格，既然他们不能照顾好她，那就让孩子回到爷爷奶奶身边，这是天经地义的。

　　“哈，”张镜月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随后十分没有诚心地道歉，“您二老见谅啊。”

　　他先礼后兵：“您二位真的不觉得自己可笑吗？阮阮的抚养权在我这儿，但因为我之前长居国外，再加之我一个单身汉，独自带阮阮实在不合适，蒋预和周寻这才主动帮忙抚养阮阮的。在那个时候，是没人跟你们提过她的状况吗？那时候她刚没了父母。而你们，你们作为她亲生的爷爷奶奶，那个时候搭理她了吗？”

　　“蒋预和周寻不说这话，是担心伤害到阮阮。说句难听的，当年不是你们亲手把自己的亲孙女抛弃的吗？怎么？现在这是……”

　　“干爸。”秦阮的声音有些颤，“够了。”

　　“你们别吵架，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你需要人照顾，但绝不是他们！”这是秦阮记事起第二次看张镜月发火，第一次也是为了她，也是因为同样的事情。“我那个时候就跟你们说过，从今往后你们都别再想插手阮阮的事情。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了，秦阮不跟你们，不管你们动用什么手段，我张镜月都奉陪！”

　　“张镜月！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扶持你起来的！”

　　“是，秦松是你们的儿子，他是我的伯乐。但他是他，你们是你们！秦阮是他的女儿，我相信如果他在天有灵知道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他也不会认为我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