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白受的日常》吃瓜的宁小艾

7、或许我只不过是个咸鱼

　　步雨身体恢复得很快。
　　第二天路晴请了自己和步雨两个人的假，一大早骑着自行车跑到医院来，看门的老大爷以为路晴是赶来照顾卧床不起生命垂危的老母亲什么的，直夸路晴孝顺。
　　路晴把车停在医院下面的停车棚里，直接进了医院大楼，正碰上昨天给步雨看病的医生神情憔悴从大楼里走出来，看样子是值了一夜的班。他看见路晴急匆匆从进来，遥遥冲他笑了笑，路晴莫名其妙的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来一种“小伙子可以啊”的意味深长。
　　他推开病房的大门，看见步雨已经醒了，正呆愣楞地看着床头桌上的一盆白菊花。
　　“小雨。”路晴走到步雨的床边，伸手摸了摸步雨的额头，手上传来的触感温温的，似乎已经退烧了，“你怎么了？急死我了。”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吧……突然很想睡觉，然后……”步雨支支吾吾。
　　“傻瓜啊。学霸也不能只知道学习啊对不对？该放松的时候也要放松放松身体。”
　　“嗯。”
　　“我来的时候在电梯上听他们说楼底下有一家面馆不错，想不想吃？想吃的话我下去给你带一碗。”
　　“啊……没事啊……不用了我，我不饿。”
　　“胡说，早饭还没吃呢。那这样，你说吃什么我给你去买，你乖乖躺在这儿歇着等着打针，好不好？”
　　“路晴……”步雨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像起一条被抛弃的幼犬。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感觉心中一阵失落，他拉起步雨白得有点透明的手，上面小小的针眼略略透出红色，“小雨……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步雨没有说话，路晴等了好久，一抬头，看见步雨脸上有两行晶莹的东西从脸颊的边缘滴落下来，一点一点荫湿在白色的被单上。小孩紧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
　　“小雨……”他一愣，看着步雨的眼睛，伸手去揩去了步雨脸颊上的湿润。
　　“别……别离开我……”他听见小孩啜泣的嗓音嗫嚅着说。
　　他笑了，“傻瓜啊，我怎么会离开你啊。你是我弟弟，记得吗？”
　　“嗯……”小孩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我好害怕……害怕早上听不见你叫我起床的声音……我好害怕……”
　　“……别怕啊……你看我不是在这里嘛。我告诉你昨天晚上可是你哥哥我好不容易把你扛到这里来的啊，你看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小孩抬起沾了泪水亮亮的眼睛。
　　“路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啊？”
　　“是不是……很漂亮……性格也比我好……”
　　“哈，你们哪里有可比性啊。”
　　“那……你就是承认了……”
　　“喂！还不允许我把妹子了？乖啦，如果哪天你感觉寂寞了，我也帮你找个好的。好不好？”
　　“不要。”步雨的声音库强里带着坚定，吓了路晴一跳。
　　“不要也行啊……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等到上了大学有的是好女人啊。听说大学里都有专门的晚会，有穿着三点式的学姐……”
　　“滚啦。”
　　“哦。”路晴也察觉到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混进来了。“好啦好啦，小雨，不生我气了吧。”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步雨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想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一阵寒凉的气息从鼻腔冷到肺腑里去。
　　“不生气就好啊。别生气了，其实……我也很害怕啊。害怕小雨醒不过来……”路晴坐在步雨旁边，温暖的触感似乎可以穿透白色的被子。他把手伸到步雨的头发里面，缓缓揉了揉，“喂，答应我好不好，照顾好自己啊……你是我弟弟啊，你不舒服了，我也会很伤心的。”他顿了顿，做了一个苦笑的表情，“还有，我可是答应过你爸妈要把你这熊孩子看好的。”
　　“嗯，我不会……不会再这样了。”
　　“那就这么定了？”路晴把手从步雨头发里收回来。步雨看到了路晴的手紧紧握了个拳头伸到自己面前，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松动了，那是一种悬崖边上挣扎的人足底踏空的感觉。他学着路晴的样子握了个拳，两个拳头在空中碰撞，旋即分开。
　　病房里出奇的沉默，步雨静静地低着头，路晴轻轻揉着步雨的头发。
　　好久好久以后，路晴听见了步雨轻声说，“路晴，你没事的话……先去上学吧……别耽误课了……高中……时间紧……”
　　路晴笑了笑，“傻瓜，你重要还是学习重要？爸爸我专门翘课来陪你，领情好不好。你刚刚不是害怕我离开你吗，怎么现在又要赶我走？”
　　“我……真的是……为你好……”
　　“傻瓜啊。我就算不上大学也饿不死。我就你一个步雨，万一你挂了我找谁哭去？”
　　“……”
　　“乖啦好不不好？等会我陪你下去吃饭。想吃什么告诉我，不想动的话我给你带。”然后他头一扭，翘了个二郎腿“今儿你有幸让路少爷亲自骑单车给你当快递员，小子你福气不小啊，嗯？”
　　步雨晃了晃脑袋。
　　“不要？不要的话赶快好起来！下地以后活蹦乱跳还是一条好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对啦步小雨你有没有喝过酒？”
　　“没有……”
　　“那你赶快好起来，好起来我带你去喝酒！我们去最好的场子！找最好的妹子！我给你点最贵的酒！”
　　“哈哈。”步雨干笑了两声。喝酒吗？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路晴走到窗户旁边，拉开了淡绿色的窗帘。窗外阳光正好，远处低矮的楼房屋顶上灰尘堆积。阳光照到小孩子洁白的额头上，步雨眯了眯眼睛，看着窗户前面阳光里天神一样的少年。感觉到自己真的好平凡，好微小，像是躲避着阳光的蝼蚁。他感觉自己不过像是数学题里怎么都爬不上葡萄架的蜗牛，梦里总是环绕着的那一丝甜蜜只能在梦回千回百转，而现实里的情况却是白天爬上去两米，晚上滑下来三米。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和天神一起乘坐着洁白的马车出现在童话里的，恐怕只有女神或者公主吧。他步雨充其量不过是个钦羡天神光芒的咸鱼，像是希腊神话里的法厄同，最终会被光明而不容凡人亵渎的太阳马车扔进死亡和绝望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