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没道理》朱小羊

5、第5章 圣上驾到

　　皇上？
　　下雪一惊，赶紧理了理衣服，来到正厅。
　　她家方圆十里，从大门总到正厅有五里的脚程，等到下雪跑到会客大厅时，突然发现，身上的肚兜都跑掉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鸭爪国女子会见最重要的客人，就是要头发乱糟糟，浑身□□。
　　这才显“坦诚相待”。
　　皇上正背对着光，饶有兴致地抚摸一个牡丹花瓶上的碎纹。
　　“微臣参见……”
　　“你我祖孙，何必如此客套。”
　　下雪起身，她的辈分比较大，是皇帝奶奶辈的。
　　没人时，皇上喜欢唤她一声姑奶奶。
　　不过下雪从来不敢喊皇帝乖孙子。
　　万一哪天他长大，记起这茬，不得治她一个大不敬。
　　皇帝优雅转身，一件下雪发带都跑没了，浑身通红，满头大汗。
　　不禁顿了一下。
　　一般王公贵族，只有在七月十五，祭祀先祖时才会□□。
　　但因为山里冷，冻死了一打公主后，一般人祭祀还是穿几件的。
　　所以皇帝还是第一次看下雪……
　　□□。
　　他从小不喜形于色，就算惊讶，也不过一瞬。又恢复了平常淡然的模样。
　　“可否唤朕小名？”皇帝走近，迎着夕阳。
　　落日余晖散在身后，美得让人恍惚。
　　“微臣不敢。”下雪颔首，避免直视皇帝。
　　皇帝虽然跟平常人一样，没长第三只爪子，但人家是鸭颜啊，神圣的，普通人是不能直视的。
　　就算跟他面对面，也得歪着脑袋，避免亵渎圣尊。
　　虽然下雪感觉歪着头对着皇帝，貌似更不礼貌。
　　但这就是规矩，能有什么办法。
　　“朕以为你与旁人不同。”他的声音，略显悲伤:“母帝驾崩之后，就再没人唤朕乳名有粪了。”
　　皇族的人，每次生下男儿，就觉得很伤心。
　　所以就给孩子取名“屎”啊，“粪”啊，“蛆”啊什么的。
　　后来绵延太多袋，“屎”、“粪”、“蛆”明显不够用时，就会在前面加上出生时的生辰。
　　在后来，生辰也不够用时，就会起谐音。
　　比如当今圣上是酉时出生，所以叫“西门酉粪”。但“酉粪”三百八十年一年零四个月三天两个时辰半盏茶前就有皇子用过了，他只好叫“西门有粪”。
　　小名唤“羊粪球儿”。
　　因为他也数羊。
　　下雪盯着地板，恭敬道:“不知圣上来寒舍有何要事？”
　　“没事就不能来你府上了？”皇帝盯着下雪看，目光灼灼。
　　下雪感觉浑身发烫，皇帝的确经常来她府上玩。
　　从五岁那年，在她家桃花林里见她的第一眼开始。
　　“公主长得真漂亮，我长大一定要嫁给你！”
　　“好啊，等你哪天长得比我高时，我就娶你。”
　　下雪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十多年前与圣上初相识时的那句玩笑话。
　　但皇帝看她的目光，的确有些奇怪。
　　当初他不过是一个浣衣局宫女所生的不受宠皇子，声音有些怯弱。
　　不过他头上九个姐姐，为争储位互相内斗，全部死光后，他便从一文不值的羊屎蛋儿，变成光芒万丈的皇帝了。
　　“你直起身来。”
　　下雪感觉背脊僵硬，膝盖僵硬，连脚趾甲都很僵硬。
　　但皇帝的命令，不得不从。
　　只得将老腰挺起来。
　　西门酉屎慢步走来，然后拿手比划了下，突然笑出声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与下雪一般高了。
　　不过他也没说别的:“朕知道你两日之内，痛失两夫。所以特来宽慰。”
　　宽慰，拿什么宽慰？
　　下雪不解之际，皇帝突然开始摸头上的皇冠。
　　她大惊失色，纵然有些男人因为特别原因，会抛头露脸。
　　但无论任何男人，都不会抛头发的。
　　她们鸭爪国的男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头发。
　　头发以长，直，粗，黑为上等。
　　如果不是自己的娘子，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头发，那两个人当中。
　　必定要死一个的。
　　下雪见皇上动皇冠，吓得赶紧匍匐在地上，闭上眼睛:“圣上这是何意？”
　　“宽慰爱卿啊。”皇帝取下皇冠上的牡丹花和一堆簪子，那如蚕丝般柔软细长的头发便倾泻下来，在夕阳的印射下泛出点点金光。
　　他蹲下身来，那漂亮的头发便触碰到下雪的柔软的手上。
　　她心中一阵惊呼，赶紧闭着眼睛往后爬，再往后爬，继续往后爬。
　　直到一头栽进湖中，浑身湿透。
　　一个俊秀的身影从屏风中走出，摇着桃花扇戏谑道:“圣上这样，未免玩得有些过了。”
　　“朕只想看看，睥睨天下的左相，失魂落魄时，是个什么样子。”有粪温润的眸子一瞬间突然变得有些阴沉，像常年没有光照的幽谷一般，深不见底。
　　下雪这一落水，伤的不轻。
　　发烧了，告了三天病假。
　　府里的秃头麻子骷髅和胖子一个哭得比一个带劲，不知道的还以为左相蹬腿了呢。
　　管家温馨更是奇葩，把糟老头的骨头从河里打上来，放下雪闺房里。
　　下雪大清早看到一堆骨头撒地上，忍不住大怒，搞什么鬼！
　　温馨咧着一口老黄牙邀功道:“小人知道大人思念亡夫成疾，特地把相公带来给大人解解相思之苦。”
　　相思个鬼啊！
　　她想死啊。
　　下雪在床上躺了两日，才缓了口气过来。
　　“把本相的鸭袍拿来。”
　　秃头就赶紧从第一百三十二个紫檀木箱子里取出下雪的鸭袍。
　　她刚穿上，突然发现袍子有些不对劲。
　　金蚕丝上，织的竟然是鸭爪。
　　要知道，她们鸭爪国各个等级的服饰要求十分严苛。
　　只有皇帝，才能将“鸭爪”绣于袍子之上。
　　而一般公主，只能绣鸭脖子，鸭心、鸭蛋，普通人只能绣鸭毛。
　　奴隶没资格绣鸭子。
　　而此时下雪的袍子上，一堆绣的乱七八糟的鸭脖子里，竟然惊现一只鸭爪。
　　她立马把衣服脱下，怒声斥责秃子，这是怎么回事？！
　　秃子抚了抚头顶八斤重的紫宝石，一脸谄媚道:“公主美貌无双，才华盖世。鸭脖子哪里配得上公主，自然要有鸭爪。”
　　“胡闹！”下雪一把将衣服丢进火盆子里，并怒声斥责道:“下次再敢僭越，本相就把你丢进火盆子里！”
　　“是。”秃子吓坏了，回到自己的院子就开始大把大把的掉头发。
　　不几日，头发掉没了，他变光头了。
　　下雪斥退了秃子，便随意用发带系了下头发。来到园中散心。
　　她偶然在杏树林里看着了鸭子，美男捧着几件薄衣，看来是要去沐浴。
　　鸭子原来还叫鸭子，但鸭爪国的鸭子是神兽啊，岂能被一个小倌叫。
　　上户籍的人不准，当时还没死的张老头便恶毒地把鸭子改名为西门花柳。
　　因为他生了花柳病。
　　下雪知道这事，有些恼火，准备找张老头算账时，他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算了。
　　不过鸭爪国一向各司其职，改名这种小事只能当家相公做，干大事的女人不便去做。
　　这名字也只能暂且这样。
　　下雪摇着蒲扇，突然兴致盎然，看美男戏水，也是很开心的一件事啊。
　　她偷偷跟着花柳，花柳款步来到相公们经常泡的莲花温泉时，秃子麻子骷髅一见他，全跑了。
　　花柳病啊！
　　谁泡谁得。
　　而池里正欢快游泳的鸭子也跟着受了惊，“噗嗤”一下翅膀，奔上岸来。
　　池中雾气大，鸭子没注意，撞花柳身上。
　　死了。
　　这是死胖子正头顶五斤黄金，准备过来泡温泉。
　　发现了这一幕，幸灾乐祸。
　　鸭爪国的鸭子极其罕见，都是祭祀之时用来与神对话的。
　　现在被撞死了，花柳得受凌迟之刑，割上八千八百八十八刀。
　　“你死定了。”胖子哈哈大笑。
　　花柳脸色一沉，冷冷一笑:“是么？”
　　说罢一掌劈向胖子，下雪的爱夫，就又死了一个。
　　花柳一改往日怯弱的形象，将鸭子丢胖子肥嘟嘟的肚子上，绝尘而去。
　　下雪躲在一棵松树下，目睹一切的发生，惊得浑身发颤。
　　妈呀，原来她的爱夫们只是长得丑而已，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好看的，竟然是蛇蝎毒夫！
　　刚看那武功，应该是个绝顶高手。
　　他武功那么好，完全可以去西山搬砖，那里正在修长城，一天能赚不少钱。
　　又何必进那肮脏的地方，还染上不该染的病。
　　不用想了，下雪凭着多年从政的经验揣测，这应该是谁给她下的一个套。
　　这人不是刺杀她的，就是刺杀她全家的！
　　好可怕。
　　下雪定了定心神，派了暗探去查花柳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