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人歌月下归》容与先生

13、第十四章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一样？
　　卿语睁眼又闭眼，仔细感受着每一丝的流淌过的情绪。可是却没有一点是关于这个五皇子的。
　　据她所知，五皇子李琰与自己认识，自己应该会像前两次一样看到些什么关于他的才对，可是，为什么现在却什么也没有！
　　她抬头疑惑地看着五皇子，心中疑虑越来越深，甚至想到，是不是自己快要离开这副身体了，所以才看不到那些话影像。
　　“卿语！”明与均有些愠怒地喊道，卿语受惊地回过神来，只见明与均已走了上来，将自己拉了开，然后对五皇子鞠礼道：“五皇子，小妹不懂得礼数，加之大病初愈，难免得罪，还请五皇子见谅。”
　　卿语识趣地忙往后退着，余光瞥到五皇子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笑道一声“无妨”，然后和明与均、太傅一同向驿站内走去。
　　一下住进大队人马，驿站里突然变得忙碌起来，连小雀儿也被调去帮忙去了。卿语坐在花廊中，看着不远处人来人往，脚步匆匆。脑中不时回想起早上那个场景来，为什么自己会没有一点关于五皇子的记忆呢？
　　“真是的，好歹留一点下来啊！”卿语恼怒地握起拳头，在自己脑袋上敲着。
　　“明小姐！”
　　听到有人唤自己，卿语微微回过头，柏尚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了。他轻跨过花篱，径直向自己走了过来。
　　“柏公子，你可以不用这么拘束的，叫我的名字都可以的。”
　　寻了个好位置坐下，柏尚辙摇摇头：“你为主，我为仆，怎么能越矩呢？”
　　卿语正想辩驳，突然觉得没有必要改变根深蒂固长在他们脑子里面的等级思想。她无所谓地点点头，“随便你吧，你乐意叫就叫吧，反正就是个称呼。”
　　将头靠在柱子上，眼前落英纷繁，满地残瓣。看着面前这一堆落花，卿语不禁想到，要是在现代，现在自己说不一定已经拿起手机不停地怼着地上拍拍拍了，自己没有常玩手机的习惯，但是却喜欢手机摄影，遇到喜欢的景象第一反应就是拍，像现在这样定下心来用眼睛欣赏简直是太不容易了。
　　“花道应如许，任风严相逼，片花急辞去，误作眼前雨。”柏尚辙突然在一旁感叹道。
　　“落花归土，其实也算个好结局吧。”卿语歪着头，她想说植物腐朽后都会被微生物分解，最终变作土壤里的肥料，可是古人能听懂这些吗？
　　撇撇嘴，这番说辞只得又作罢。
　　卿语起身站起，抖落飘在身上的花瓣，“柏公子，我答应了苑汐姐姐去她那里，就先不陪你了。”
　　走在路上，卿语回味着他方才所说之话。其实如今看来，对于普通出身的他来说，前途算是一片光明了，可是他又为何感叹起花道来呢？花道，难道就寓意着他的宏志吗……
　　卿语猛地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多想，无论他们如何，自己独善其身就可以了，反正在这异世之空，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那管得了那么多！
　　想着，卿语穿过抄手画廊，正准备拐弯，突然，迎面走来一人，差点就与他撞上。猛地一个后退转身，她一头撞上旁边的窗棂上。
　　揉着撞疼的头，卿语暗啐道：该死，怎么如此倒霉！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躲开，额头上已经传来一股温暖的触感。
　　卿语受惊地忙跳开，只见李琰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阳光透过郁葱绿树在他脸上洒下叶影，如同他的脸色般，变幻莫测。
　　怎么了，他这是受伤的表情？
　　难道以前的明卿语与这个皇子之间有些什么事？
　　“卿语，你还好吗？”这寥寥数字，被他说出来，倒像是有几千斤重似的，只可惜自己不是真正的明卿语，而且又想不起关于他的事情来，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但是客套总还是要有的，卿语向他曲礼，“多谢五皇子挂念，民女很好，民女还有事，就先告退了。”说着卿语就要离开。
　　身后人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后生拽着，卿语脚下一个不稳，一下子跌进他的怀里。
　　“放开我！”卿语急吼道，想要挣脱却于事无补。无奈，只好温言劝道：“五皇子，光天化日之下，还请自重！”
　　身后箍住她的手却并未松动半分，李琰扳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方向，紧紧按住她的头贴在他的怀中，透过胸膛传来他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头顶传来声音，“卿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让你受苦了……”
　　卿语抵着他的手稍稍轻了些力，他如此说，看来他与真正的明卿语是有些特殊的关系了。可是自己既非真正的明卿语，又记不起他们之间的种种。
　　狠下心来，卿语淡漠着脸说道：“五皇子，可以请您放开民女吗？”
　　感受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卿语趁机用力推开他，忙后退两步警惕地防守着。
　　李琰脸上露出很悲伤的神情，伸出的手抬起来又落下，语气依然很是温和地说道：“卿语，我知道你已经记不起以前的事，没关系，我会等你记起来，或者重新爱上我。”
　　爱……
　　卿语无助地看着眼前对自己倾吐情意的男子，自己怎可以这么厚颜无耻地抢走属于他人的爱呢？她的手慢慢垂下，无力地耷拉在身旁，罪恶的感觉在心里肆意蔓延，“多谢五皇子。”
　　说完疾步逃离了那里，她不敢回头看李琰，也知道他炙热的目光定是追随着她。
　　是夜，卿语翻来覆去在床上久久难入眠。最近，想起现代的事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她烦躁地起身点起灯盏，开始回想着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的事。
　　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命运安排她重拾性命是一份眷顾，可是如今看来，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活呢？
　　大雨如注，又是一次狂风暴雨。风雨无情，落了满地残红，燕燕于飞，啄得几高古树。缓缓行在暴雨后的小道上，心里是说不出的忧愁。
　　连着几日的大雨，便只能被禁锢在房间，原以为雨停之后可以出来调解下心情，谁知却是这样一个景象。登上谷雨楼，卿语眺望着远方，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近几天，五皇子日日派人冒着风雨送着各种东西，从滋补食物、绫罗绸缎到各种珠宝古玩。她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而是不知怎样接受这样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爱。
　　合十双手，卿语朝着天空拜了三拜，祈求道：“神啊，请给我指明一条道路吧！”
　　“你果然在这里。”一个人影从蜿蜒□□上走了上来。
　　“大哥。”来人正是明与均。
　　今日他一身随意的打扮，闲时下来倒真有些养尊处优公子哥的样儿。
　　“那边传来消息，二娘希望你回琉都养病，五皇子也向我提议带你一同回去。”明与均在雕栏边坐下，淡淡说道。
　　卿语心里猛地一震，“回去？”
　　当听说五皇子来此地就是为了接自己回琉都时，她就知道自己尚在人世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二夫人应当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派人来追杀她的。只是，她没想到，最后二夫人竟然如此大张旗鼓。
　　但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要再次落入那个龙潭虎穴，况且明与均的话里也表明，她是独自随李琰回去。
　　明与均观察着卿语的一举一动，也有些担忧。当初，卿语出事失了记忆，自己却奉皇命远道到江都巡查；后来又因为玉安城发了水患，回都城的日期只得后延。
　　收到琉都来的消息时，已是卿语出事后的半个月，他赶紧处理好手头的急事，正准备回琉都，却突然接到卿语暗中联系的信。
　　原本在之前就有些怀疑，从鹰嘴崖遇刺那次之后，他便暗派亲卫彻查之前明府遭劫匪纵火一案，结果却查不出什么端倪出来。要说奇怪的地方，大火烧尽后，残墟中发现了两具尸体，这也是出事后，世人皆信明大小姐已死的缘由。
　　此时见她神色张皇，隐有不安，他更加深信当初的几桩意外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怎么了，卿语不愿回去琉都吗？”明与均试探性地发问，果然看见她眼神闪躲，似乎在顾虑什么。
　　“大哥。”卿语低头绞着腰间红绶带，若有所忌道：“如果说我确实不想先回去呢……”
　　“五皇子身份尊贵，得他亲自来接，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何况二娘来信再三强调希望你能回去休养。”
　　卿语埋头沉默不语。
　　“难道你在害怕什么？”明与均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