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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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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篁吟
■文/欧阳凌月
壹
我坐在月下的竹林间,吹一首凄凉的曲,手里的玉箫映着月光泛出碧青的光,就像月下扎纳湖的湖水。而我的身边则坐着他,一个眉目如画、笑容如风的温润男子。他着一袭白衣,静静地听着我吹的曲。
我希望时间就一直这样静止,朝廷里的恩恩怨怨都与我们无关。可是,天总是不遂人愿的。朝廷,始终是一个充满腥风血雨的大泥潭。
贰
很多年前,当我还不是月篁的时候,我穿一袭红衣与母亲住在终年飘雪的点苍山。山间有一池终年不结的水,那便是扎纳湖。
8岁前,我就与母亲住在扎纳湖畔。
我常和她坐在湖畔,看着月光遍洒在点苍山上,盈盈的月光随着水波荡漾在扎纳湖中。
然后,她就会拿出这支玉箫,吹这一首曲。那箫声苍凉的回荡在点苍山与扎纳湖之间久久不散。
我从不敢问她我的父亲在哪。因为我每次问起,她总会偷偷哭泣。
直到,8岁那年,平静的扎纳湖来了一群人。金戈铁甲,来势汹汹。
但,他们见到母亲后却哭了,他们跪倒在屋子面前,说,先王已逝,还请公主速速回国主持大局。
我看见母亲倚在门后无奈的叹息,你们最终还是来了。
那时的我还不太明白公主这个词包含的意义。只是觉得,那时和天上的仙子一般神圣不可侵犯的称呼。我还未能明白,公主这个称呼上所负的责任。
叁
当我明白过来时,我的母亲已不在了。
我们跟着那些侍卫下山。当夕阳映红点苍山的时候,我见到了生平的第一个镇——竹里镇。
那夜我们投宿在客栈。
深夜,母亲把我从睡梦中摇醒。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做一件事。我慌乱的点头答应,将她扶起。
她拿起一把尖利的刀,在我颈后刻着什么。
我紧咬着衣袖,忍着疼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看见血从我胸前滴落,红得触目惊心,随着我的泪一起化入了盆里的清水中。
末了,她抱着我泪流成河。
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相信母亲自有她的道理。于是我伸出手,替她拭干脸上的泪。她哭得如此汹涌,却默无声息。
我从不知道母亲会武功,但那晚,她抱着我轻轻一跃,便到了三层高楼的顶上。
我们坐在屋脊上,我偎在她怀里,看她拿出玉箫映着月光吹奏起来。
她雪白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飞舞,绝世的容颜被月光映照得更加惊艳,仿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还是那首听了不知多少遍的曲,但在那夜听来却格外凄凉,只是当时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来浪费在流泪上了。
那夜不知为何,我听到后来觉得颈后的疼痛渐消,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朦胧间,我听见母亲伏在我耳畔轻轻地说,雪儿,要好好的活。然后,她的泪就落了下来。只一滴,但冰冷彻骨,它浸透了我的罗衫,直抵心间。
肆
翌日,刺骨的疼痛让我从梦中惊醒。
我趴在屋脊上,看见冬日初升的太阳,血红欲滴。
我听见屋里传来了响动,便低下头去偷偷扒开一片瓦。那队卫兵好像在向母亲询问什么?母亲冷笑,大声说,不必费心了,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这儿。
她的手高高举起,手中握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坠。她的手轻轻一松,那玉坠就似秋风里的落叶一般飘飘摇摇的落了下来。
卫兵们惊恐的扑上去接,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只有眼睁睁的看着那枚玉坠在自己面前四分五裂。
于是,瞬间,他们的表情从恭敬变成绝望再变到了愤怒。
长剑出鞘,闪着冰冷的寒光,带着凛冽的风声呼啸而来。锋利的剑尖抵住了母亲雪白的喉咙。
但令我惊诧的是,母亲并没有还手,而是用他自己的手抓住了剑尖,一把刺了下去。
血就从她的指间、喉头喷涌而出。流成了一条欢快的小溪。
星星点点的血溅到她的白衣上,开成了一朵朵绚丽的花。
她倒在血泊中微笑的看着我,笑容妖艳而诡异。
我没有流泪,尽管我的心和我颈后的伤是那么的痛,但我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知道,死,在某种意义上对于母亲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至少,她不用再如此痛苦的活在世上,进行如此漫长的等待了。
母亲死后,那些卫兵更像发狂的野兽一般疯狂的在房间里搜寻起来,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但,可惜,无论他们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伍
那时候,一颗仇恨的种子已然深埋进了我心底。经历时间的浇灌,它就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支撑着我的整个生命。
我明白仇恨于我而言的意义,我将用我剩下的生命去进行一场漫长的痛苦。
复仇与寻找,找到那个杀我母亲的元凶替母亲报仇,寻找那个曾经深爱过她却又将她抛弃的人替她讨回公道。
客栈后面是一条幽深的河,弯弯曲曲的河水不知延伸至哪方。河水如翡翠般澄澈碧绿,泛着淡淡的微光。
这使我想起了扎纳湖,现在是深冬,夜晚的时候,天上飘起洁白的鹅毛大雪。那些雪映着月亮皎洁的光,从天上纷纷扬扬的落入澄碧的湖水之中。然后,就这样翩然的在湖面化开,默无声息,默无声息,像极了母亲的眼泪。
我艰难的站立起来,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水里,就像投入了母亲的怀抱那般幸福。
那些水好像突然间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一般活了起来,它们猛的钻进我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嘴巴里面。
我的身体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急速的向水底沉去。不能呼吸,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死了。
恍惚中我看见有箭支带着巨大的冲力拨开水流向我奔来,可是我已无力再躲。朦胧的水光晃花了我的眼,我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隐约的箫声在我耳边萦绕,婉婉转转,绕梁三日。
这箫声将我引向桃花源的胜境,我挣扎于半梦半醒之间。既想去那桃花圣境里看那吹箫的人,又想醒来去走我该走的路,寻我该寻的仇。
于无奈间,一阵刺痛自颈后袭来,我终于醒来了。
陆
我看见一个出落得极清丽的女子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支玉箫。
我一眼便认出那玉箫正是母亲留给我的那支,薄如蝉翼的箫身上,玲珑的刻着玉琉璃三个字。
我跳入水中时,它还在我的手里紧紧地握着。谁也别想把它从我身边抢走。
那女子见我醒来,并无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将箫放在我枕边,说了句,这箫甚好,你要好好保管,就转身出去了。
她走路的姿势极优雅,似一株挺立于风中的芙蓉,纤尘不染,出尘脱俗。
她出去不久就回来了,不过回来时是跟在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身后的。
那女人看四年过三旬,但眉梢眼角风韵犹存,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优雅与妩媚。
她走到床前,伸手捏着我的脸,左看右看。末了,叹息道,倒确是个美人坯子,不过可惜了,让颈后那伤给毁了。
她转身离开,也许因为背着光的缘故,让她的背影开起来黑暗而冰冷。她的声音缓缓飘进我的耳朵,哪来的会哪去吧。
我并不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觉得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光看着我。
不知为何,那个渐渐在我眼中消失的背影停了下来。我抬头看,是刚才那吹箫的女子将妇人拦住了。让她做我的丫头吧。
妇人没有回答,她又认真地说了一遍,让她做我的丫头。
那声音冰冷、清亮,不悲也不亢。
于是,就这样,我得以活了下来,活在储芳阁,或在姑娘的身边。而救我的姑娘变成了我的主人,她名唤清瑶。
那日,我伤好,走出船舱时才发现我又回去了,回到了那个四面环水的小镇——竹里镇。
我随着姑娘们住进了储芳阁,看着大堂里人来人往,穿梭如织。看着那些达官贵人们再次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姑娘只是轻轻拽我的衣袖一把,这些你都会习惯的。
我从不曾见姑娘出去见过客,她只是每日在房里,弹自己的琴,秀自己的花。
我看见媚姨好几次来找她,脸上的那些傲气一扫而净,甚至带着点卑微,求她去见客。但她还是不答话,隔着门,只冷冷的哼一声,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几次,把媚姨惹急了,她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在门前骂开了。老娘不是养你在这白吃白喝的,有本事你当初就别踏进这储芳阁的门啊……诸如此类,甚至比这个更难听的都骂过。
但她只是骂骂,只有骂骂。一旦姑娘开了门在她面前站定,她便会悻悻的闭了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下楼去继续招呼客人。
柒
听说,几年前清瑶姑娘是自己走进储芳阁的。
听说,他与媚姨签了一纸契约,只见自己想见的客。
听说,她原来是大官家里的千金小姐。
当我渐渐和储芳阁里的姑娘们熟识起来之后,她们便把关于清瑶姑娘的种种传说都告诉了我。
当然,她们还不知道人前冷若冰霜的清瑶姑娘在人后其实是很温柔的。
她会对着我笑,笑容像一朵美丽的荷花,在她嘴边以一种极温柔,极温暖的姿态绽开。
她笑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彼时,我站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里芙蓉一样清丽的容颜,竟有些痴了。愣在那里,没有答话。
姑娘见我正在发呆也没有生气,只是用白玉似的手掩口而笑。
我回过神来方才慌乱的答道,我叫苍雪。
苍雪,她念着我的名字,声音里有一丝惊讶,一丝喜悦。
她用手脱着下巴痴痴的望着窗外的恒河吟道,苍山雪顶白,湖月半托蓝。她笑着,点苍山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呢!我很早之前就想去了。
但我分明看到她的眼中有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
姑娘时常会借了我的箫去把玩,她吹箫的时的样子像极了母亲。
我有时会很迷茫,想着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的仇要到哪一年才能报得了呢?
但我不怕,我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去变得强大。
在我等待的时间里姑娘照顾着我,而我的伤口正以一种很慢的速度愈合着。夜深人静时,我褪却衣衫,总会看到那些丑陋的血痕倒映在铜镜中,在我的颈后突兀着爬满我的颈。
虽然这样,我却并不恨母亲,我明白她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姑娘每次给我上药的时候都会那张白绢把铜镜盖了,我会很享受她那冰凉的手指抚过我的伤痕时那种冰凉而疼痛的感觉。
时光就这样缓缓地从我的伤痕上爬过,姑娘房前院里的话又长出了新的叶子,开了新的花。而在这期间我从未踏出过储芳阁一步。
捌
一直到那日,姑娘说,落月湖里的莲又开了,雪儿,陪我去看看吧。
于是,那日姑娘就乘了顶青纱软轿去落月湖。
于是,那日我就看到了全城缟素,城门边上贴着张巨大的皇榜,昭告天下的是我母亲的死讯。说是国舅谋反,派人去秘密的杀害了本该继承王位的大公主。幸好,二公主的丈夫,也就是二驸马及时的阻止了这场阴谋。
人们在为大公主难过的同时也在庆幸着二驸马的英明神武。
我没有听到皇榜旁的书生对二驸马滔滔不绝的赞美。只是痴痴的看着城楼上悬挂着的那些被风沙打磨得已经模糊的面孔。
我认得,那是那些侍卫,那些手上沾着母亲鲜血的人。如今,还未等到我长大,他们竟然已经先死了。
我的心被失望和喜悦反复的揉搓着,直至麻木。喜的是母亲大仇得报,失望的是我没能亲手杀了他们。
姑娘见我楞立半晌,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走吧,不然就晚了。
我回过头来,对着姑娘傻傻的笑。
落月湖旁,杨柳扶面。
我们从湖边的杨柳树下走过时遇到了一位眉目清秀的公子,那公子看姑娘看得痴了,竟失足落入了湖中。
带着莲花清香的风吹动了姑娘的面纱。我看到姑娘隔着面纱冷冷的笑了。
落月湖的画舫上,坐着白衣盛雪的姑娘和一袭青衫狼狈不堪的公子。
一壶香片氤氲的雾气萦绕满仓。
姑娘不动,公子也不敢动,只是静静的对坐着。我坐在一旁,看他们奇怪的静默。
终于还是姑娘先开了口,公子可是来自京城。
公子惊诧,小姐如何知道。
姑娘莞尔而笑,那笑容倾国倾城。
看到公子看着姑娘的那般痴傻眼神,我忍不住偷笑。这人当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
但我却猜错了,公子还真是个大人物。
玖
听楼里的姑娘们说,因为二驸马平乱有功,被朝中大臣们推为执政王,代替二公主处理朝政。
我奇怪,那二公主呢?姑娘们就笑了,闻言二公主无心朝政,只愿做个闲云野鹤所以长居宫中,未曾露过面。
姑娘们说这话的时候嘴里不屑的哼哼,谁知道是不是让二驸马给软禁了呢?毕竟,比起做一国之君的权利诱惑来说夫妻间的恩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惘然,毕竟,比起做一国之君的权利诱惑来说夫妻间的恩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那从未露过面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但愿,他不要被权利迷了眼。
姑娘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反应,还是两眼痴痴的望着窗外,似乎在那遥远的天上有她挂念的东西。
或许,真的有吧,我相信我母亲就住在那里。
人们说,大公主——也就是我的母亲的遗体被运回了京城。
人们说,她的遗体被葬在西陵,和先帝在一起。
我想,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吧。
在这期间公子到过储芳阁好几次了。而姑娘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见客,媚姨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忙不迭的点头哈腰,端茶送水。因为公子出手是极大方的。也因为这是姑娘来储芳阁的三年里头一次公开露面。
拾
那天储芳阁里挤满了人,姑娘泰然自若的坐在台上,吹着母亲常吹的那支曲。
时空似乎就在那一刻静止。人们听得都忘记了呼吸。而公子则坐在台上与她琴箫合奏。公子是那般安静,安静得就像终年伫立于点苍山上的雪。
他们合奏时媚姨的嘴没有一刻合拢过,但等到他们奏完时媚姨的嘴却再也张不开了。
因为姑娘说她要走,和公子一起走。
媚姨大怒,不准。但,没有办法,因为公子掏出了一面金牌。这个被我认为没见过世面的公子,竟是当今执政王的弟弟,先王的义子——一字并肩王,萧若离。
媚姨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任由公子带走了我和姑娘。
那一年,我16岁,已经知道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心会老是想到一个人的样子,装着一个人的名字——萧若离。
拾壹
公子带着我和姑娘回了京城,京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繁华热闹。
我和姑娘住进了王府里,姑娘还是甚少出门。但公子总会带着好奇的我四处逛逛。
他给我买从未吃过的又大又甜的糖葫芦。我小小的手被他大大的手掌包裹着,温暖又安心。
我想,那时侯,我应该象所有的小女孩一样,对未来充满期待。但公子不是我的,我知道,他的心里早已装了一个人——清瑶姑娘。
跟姑娘相比我是如此的残破不堪。但我认为能受在他身旁,看他幸福,我就很幸福。
深冬,一日起来,推窗一看,见大片大片的雪从空中飘落,我想起了点苍山,想起了母亲。
忽而,一个白影自眼前飞逝而过。衣袂带起的风吹落了空枝上堆积的雪。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姑娘。我欣喜的奔出去,跪在她面前,求她教我武功。
她温柔的笑,伸手扶去落在我头上的雪,说,习武可要能吃苦。
我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我答,我能吃苦的。
然后,后来的日子在呻吟与疼痛中过去了。
姑娘说,雪儿你极用功。
公子说,雪儿你极有天分。
其实,我只是想有一天离开他们,独自去寻找我那未曾谋面的父亲。
再后来,就极少见到公子了,他偶尔来看姑娘,顺便指点我的功夫。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愁,问他,却不说,只是云淡风清的笑。
如此三年,公子总是对我说你还小,有些事不懂的。
他却不知道,我是多么急于想长大,帮他分担忧愁。但是,终不能。于是,我决定离开了。
我去向姑娘拜别,她只是笑笑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于是我收拾了行李,开始了我的寻找。
拾贰
五年的时间,我带着母亲留给我的箫,走遍了大江南北。看过了香山红叶,漠北的落日,天山的积雪。而此刻我又回到了竹里镇,这个让我的命运发生了转折的地方。
父亲,还是杳无音信。因为母亲没有留给我一点关于他的信息。
或许,我只是想逃避,我不想看到公子愁容满面的样子。我希望公子还是那个眉目俊秀,笑容温润的公子。
我回到了储芳阁,看到了媚姨,她老了许多。姑娘们也老了许多。时光都在她们脸上留下了印记。
她们看到我还是很亲切温暖的笑。
我住在从前姑娘住的房里,每天在姑娘吹箫的地方吹箫。不想,因此来客也渐多。媚姨的笑容日渐增多,我深感安慰。
这样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报答吧,毕竟,当初若没有她的话,我早就葬身水底了。
日子这样平静的流淌于箫声中。
直到那日,一记惊雷在空中炸响。一匹快骑从京城传来消息,一女子欲行刺执政王。未果,被抓,判了斩立决。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我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到达京城时,看到的却是公子伤心欲决的眼。公子看到我,呆立着,半晌,才轻轻问,雪儿,是你吗?我颔首,公子,我回来了。
狱中,姑娘看到我后哭了,哭得如此伤心。
她将我抱在怀里,紧紧的,就象要把我揉进她的身体里。
她说,雪儿,你长得真象姐姐。
我惊诧,姐姐!
姑娘说,十五年前一个男子持一块玉璧拦住了父皇的銮驾。我本以为他是个有冤要申的人。却不想,他带来的却是我姐姐的死讯。姐姐几年前离宫出走,女扮男装四处游历。自此之后便无了音训,父皇派人四处打听,却也无果。
那人持了父皇赐给姐姐的羊脂玉璧自称是驸马,我和父皇自然不信,但当他说出姐姐身上藏着的秘密时,我们却不得不信了。
我忙问,母亲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姑娘,不,应该是二公主——我的姑姑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公子,公子会意的走开了。她才轻轻的拍了拍我颈后,我便会意过来,她将头轻轻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姐姐身上有个玉坠你可曾见过。
我想起母亲死前摔碎的那个玉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姑姑又说,那上面刻的是皇室的传国宝藏的位置。也是玉玺的所在地,每个继承王位的人都只有拿到玉玺才能正式继承王位。你只要找到它就可以把萧如凌赶下台了。
说到这里,她仰天长啸,只怪我当时鬼迷心窍,竟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
我呆离在原地,这么说,我的父亲竟是当今的执政王,公子的哥哥,也是母亲和姑姑的丈夫。
我实在无法接受,姑姑象是看出了我的茫然,把我抱得更紧了。他哭得越来越汹涌。象母亲当年那般。
我忽然一下好象什么都明白了,母亲不是被那些人的刀杀死的。而是被自己的心杀死了,心既已死,人活在世上也就没了意义。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而母亲竟然为了一个男人的野心葬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我还未能从这一切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姑姑把一个东西往我手中一塞,然后忽然一把推开了我,发疯似的往墙上撞去。嘴里不住的大喊着,姐姐,妹妹对不起你,我这就来陪你了。
我还没能反应过来,公子便上前一把将我的头按在了他怀里。我奋力的挣开,冲过去抱起血肉模糊的姑姑,她尚存一口气息。她微笑着伸手扶去我脸上的泪水,雪儿不哭。我是陪你娘去了,你该为我高兴啊。
我大喊,不要啊,姑姑。她听到这句话象是得了极大的安慰。终于满足的微笑着闭上了眼。我知道,这一次,我再也无法叫醒她了。
我听到了身后,公子的眼泪滴落到地上清脆的声音。
拾叁
两个月后,一字并肩王府内。
我打点好行装,准备走了。我最后一次看了一遍自己颈后的伤,它们已经完全好了。在我的颈上变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我起身象公子道别,不想他正站在我门前。我看到他张了张嘴,却始终未能发出声音。
我笑了,公子,我们去竹里园坐坐吧。公子也笑了,点头应允,好。
竹里园里,公子安静的坐在石凳上看着我为他泡茶。我把茶递给他,微笑,公子为我在起个名字吧,苍雪,雪儿,太冷了。
公子看着我的眼睛,那样认真,那样深情。我似乎就要沦陷。他点头,好。
他轻抿了一口茶,吟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林深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从今以后,你就叫月篁吧。
我微笑,月篁,好名字,从今以后我就叫月篁,是只为你而生的月篁。
公子背过脸去,我看到了他晶莹的泪,我想这一次就只为我而流泪吧。至少,让我为此高兴一次。
我坐在月下的竹林间,吹一首凄凉的曲,手里的玉箫映着月光泛出碧青的光,就像月下扎纳湖的湖水。而我的身边则坐着他,一个眉目如画、笑容如风的温润男子。他着一袭白衣,静静地听着我吹的曲。
我希望时间就一直这样静止,朝廷里的恩恩怨怨都与我们无关。可是,天总是不遂人愿的。 朝廷,始终是一个充满腥风血雨的大泥潭。
公子,月篁今生也许只能为你吹这一曲了,希望公子不吝赐教。我看见他微笑,然后拿出了我留给他的箫——琉璃。而我拿的则是姑姑留给我的——玲珑。
公子,月篁今生只为你而活,雪儿得不到你的心,那就让月篁来代替她圆这个梦吧。至少这一刻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月篁,这样也就够了。
拾肆
当我从点苍山间的扎纳湖里的冰洞中取出传国玉玺的时候我知道,我和我真正的仇人的战争就正式开始了。
我被选为秀女之首进宫接受册封,我看到了他,我的父亲,也是杀了我母亲和姑姑的人。
他看到我时有一瞬间的惊诧,我含笑为他吹凑那首母亲常吹的曲。
他惊恐的退后,可是来不及了,我已经逼到了他的面前,谁知他腰间竟藏着一把软剑,我无处可躲。只有不甘心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我睁开眼。开到一支箫挡在了面前,箫被剑斩成了两段,而剑尖直直的插进了公子的身体里。我气得血气上涌,血红着双眼把断掉的半截箫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身体。
卫兵们如潮水般涌上大殿,执着金戈铁戟想要把我生生撕成碎片。我没空理他们,只是紧紧地抱着我的若离。我知道只有此刻他才是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属于我的。
公子象姑姑那日一般,替我拭干泪水,他苍白的唇吻上我冰冷的额头。
他说,月篁,其实我一直喜欢的是你。可是,我不敢,也不能告诉你。公子苦笑,我有什么资格来喜欢你呢?你的母亲,姑姑,都是因我哥哥而死的啊。
我笑他,你真傻,这与你有何相干?他是他,你是你啊。
公子说,是啊,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可是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你不会怪我吧。
我泪流满面,拼命的摇头,不会,不会,不会的。
公子笑着说,不要哭,我的月篁是最美的。
若离,你可知道,你若是不在了,无人独坐幽篁里,明月该去相照谁呢。我是你的月篁,只是你的月篁啊。
拾伍
朝中的大臣们,看到了我颈后刺的凤凰,齐齐跪倒在地,大喊着拜见陛下。
我听不到,看不到。我的心里眼里只有我的若离。
可惜,直到他死我才知道,在我9岁那年曾经有位叫若离的公子,因为我而落入了落月湖中。
尾声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我名唤月篁,我将终生居于点苍山上扎纳湖旁,守着我的爱情,渡过余生的时光。
我将永远记得,9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位眉目如画,笑容如风,温润如玉的男子。从此注定了一生守候,不离不弃,哪怕,我守护着的只是一段关于他的不完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