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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游林 那人手指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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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闲来无事,若叶偷了哥哥的衣服扮作男装出门游荡,因她天生聪慧将男子的妆容和说话态度学了了十足,又因平安京男子本就柔弱倒也能唬住人,街上的人也只将她当做哪家出来玩的小公子。
至于家里,若叶有个心腹的侍女名唤少将的,容貌端丽,比自己稍长一岁,声音十分相似。由于常年灌输她现代思想,导致思想也十分大胆开放,被若叶荼毒的十分成功。眼下她正躺在家里扮作小姐,装出一副生病不能见人的姿态,哪怕是大辅乳母来了,她只侧身躺着将衣服拉过头顶柔弱地呻吟两句,连乳母都无可奈何。
若叶从三岁来到平安京还没有出过远门,顶多去六条德子夫人的娘家转转,其他的地方再也没去过了。这里交通又十分不便,只有被流放的人才有机会出京到各地乃至海边看看,再说除了京城以外各地都人烟稀少,十分荒凉,所以京城里的人士都不怎么情愿出去呢。再说若叶年纪也小,内大臣夫妇看得又严,哪都没去过,又一次成了名副其实的宅。
少将的哥哥左马大夫是管理御马的官员1,对妹妹言听计从,少将拜托他安排好出行的牛车和随从,对此若叶十分放心。
坐在牛车里,若叶把玩着蝙蝠扇,心情十分愉快。今日她穿了一件黄色有暗金色团状花纹的狩衣,下穿褐色指贯,将她的面庞衬得犹如娇艳春花。手执一柄素面洒金蝙蝠扇,是随意从兄长那里拿的,以前倒也没有见过,兴许是赏赐之物。
此行的目的在于鸭川河,鸭川河流经平安京东面,是一段天然的护城河。平安京没有城墙,因此在鸭川河畔可以欣赏到樱花飘落的美丽景象。
果然此时樱花盛放,因这一带的野生老树已经无拘无束的生长了多年,十分茂盛蓬勃,一棵棵樱树都生得十分高大粗壮,树根盘虬卧龙,密密匝匝的咬着地面。若叶走下车来,被这一片古朴的老树和纤细繁茂的花朵深深吸引,情不自禁的越走越近。
地上细碎的花瓣星星点点,粉白夹杂,与黒褐的泥土照应鲜明,更显樱花的精致与脆弱。
站在一棵老树下面,樱花翩然飘落,一片花瓣落在若叶的肩上,若叶看着它不忍拂去,眸子中满是一派单纯的天真与欢喜。
这一棵树生得好,那一棵也十分的好,若叶看着看着,渐渐地便越走越远。这一带没什么人来往,车夫远远地唤她,她便随意吩咐了句在此等候不再理会了。
由着意信步走,竟然还过了一架小桥。那河水上映着的这一位黄衣的少年公子,一脸天真无邪的神色,还有那动人的风采,实在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如果此时有人经过,就算是无知无识的粗人也要把若叶当做下凡的天人。只是一瞬间河上本来飘洒的樱花花瓣全部化作血水,显得十分不详,却没有人能看到了。
渐渐地来到樱林深处,若叶早已看得痴了。樱花本身就是一种极其脆弱生命短暂的花朵,然而却又开得无比洒脱,败的洋洋洒洒。那飘洒的姿态实在令人心折,若叶觉得心中似乎被塞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还隐隐的有一丝心痛。
只见面前有一棵歪斜的老树,树的下半部分几乎都贴到了地上,苍劲发达的根系一部分暴露在地面之上,已经生满了青苔,树冠上却是无比绚烂的樱花,那姿态让人联想到一位伏在地上用袖子掩住嘴哭泣的少女。
这树生得十分粗壮,且树干又歪斜,足够让人坐在树干上。若叶觉得望着这树整个人都怔怔的,没有办法离开它,而且莫名的有悲伤心痛的感觉。她展开蝙蝠扇,用它去接飘落的花瓣,粉嫩的花瓣落在那洒金的扇面上,正好有一点盖住了扇上所题的和歌。
灿灿日光里,融融春意酣。芳心何事乱,簌簌樱花残。2
已经忘了是何人所写的,也许是陛下赏赐之物,那书法字迹优美,洒脱不拘,若叶读着这最后一句,只觉得十分悲伤。似乎所有心事尽付与落花,与花朵一同消散,归结于不可逆转的虚无。
也是这般的春日,却有人与落花一同哀伤。若叶忍不住轻轻抚上这老树的树干,十分粗糙,十分苍老。忽然她觉得有点累,于是坐在满地的落花之上,侧着身子伏在歪斜的树干上了睡了过去。
整个樱林寂静极了,山雀无声,只有樱花簌簌的飘落。手中的蝙蝠扇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未几便被落花覆盖了大半。若叶的身上也洒满了落花,有几片落在她的脸颊和手背上,那娇嫩的皮肤几乎比花瓣还要更加细腻脆弱。
这似乎是一副非常美好的景象,弱质的少年公子伏在樱树下浅眠,任谁人也不能狠下心打扰的。然而在赶来的两人看来却是十分危险的妖邪之景。
原来不知何时,若叶脸上手背上的花瓣已经划开了她的皮肤,那星星点点的细碎花瓣却正在吸食她的血液,变得殷红而妖冶。睡着的若叶似乎也并不安稳,她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唇色已经开始变得苍白。
来人冷冷地看着这幅景象,其中一人轻轻用蝙蝠扇掩住嘴,口中默念几句,朝树的方向结了一个手印,那树犹如受击,晃了一晃,簌簌落下许多花瓣;另一人则冷哼一声,上前替若叶将身上的花瓣拂去。那人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像是写字画画的手。
果然那花瓣被打落以后落在地上迅速枯萎了,实在是妖邪之物啊。
做完这一切前来的两位大人并没有立即叫醒若叶,只是方才结手印之人对若叶有施了术法,而后才离开了这里。
1.此人官阶很低,又因妹妹是若叶侍女的缘故依附于内大臣家,实际与若叶是一荣俱荣的主仆关系,所以能被若叶驱使;并,能在身份高贵的高官家里做仆从的至少也都是些小官或其女儿妹妹,绝非平民或贱民
2.平安时代前期诗人纪友则的和歌,此为其中一译版
3.关于侍女少将和大辅乳母,古代女子一般没有名字,别人以其父亲或者兄弟的官职称呼她们,如平安时代著名的紫式部和清少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