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知灼见》Hunter十五

2、离家二

　　“你父亲就这样让你待在外头？”白灼见本是不想管的，可看在儿时便相识的份上，还是皱着眉头关心了一下。
　　王京华知道白灼见并非真的在意她却还是笑嘻嘻地回答着，“谢谢小王爷关心！只是林知哥哥在里头，我想在门外守着他。”
　　“林知在里面？”
　　王京华点点头，继续说，“他已经不吃不喝待了将近十个时辰了，我不放心他也不放心那些下人，就亲自来了。”
　　“十个时辰了！”白灼见一听，立马炸开了锅似的推门而入，王京华本想拦一个可明白自己是拦不住他的，只悄悄叹了口气，提醒一句“这可是祠堂。”便捎上了门命下人都不许进。
　　白灼见显然是没听见这最后一句的，风风火火地闯进去，风风火火地往里冲。屋内灯火昏暗，这屋子没有窗，空气阴冷潮湿得很，白灼见一进去就感觉有些凉意不免担心起林知来，再往里走了几步，便看见林知。他衣衫单薄，摊跪在地上，对着他母亲的牌位发呆，竟连白灼见靠近而他身上的挂坠亮着光，也没有发觉。
　　白灼见随机脱下外衣给林知披上，林知微微侧过脸来，他本以为是王京华，当看到白灼见这张脸时他惊住了，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摸了摸挂坠。
　　“多谢小王爷关心。”其实林知是压根不想见他的。
　　“你再攥，这挂坠都要碎了。”白灼见好笑地看着林知有些紧张的样子，又问，“这挂坠倒是神奇的很，有人靠近便会发亮，你一摸就又不亮了，真是奇了。”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提到母亲，林知眼里的光暗淡了下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小王爷，长公主最近可好？”
　　“她？一向好的不得了。”提到母亲，白灼见是一副不太待见的样子。
　　“有空我会去拜访长公主。”
　　“见她干嘛？”
　　“有些我母亲的遗物要给长公主。”林知睫毛抖了抖，说着。
　　“不然让我带过去吧。”
　　“不需要。”
　　林知冷冷地看着白灼见，白灼见有种自己和他隔了千万重会生长的山一般的感觉，当他越过一座山，就会有另一座山平地而起，永不断绝。
　　两人就这样直愣愣地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林知先撑不住了。他站起来行了个礼，虽然腿脚酸麻可还是强撑着往外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白灼见看见林知的背影颤抖了两下，他自己的声音也颤抖了，他又说，“至少，你以前不是这样叫我的。”
　　林知停住了，沉默许久，终于转过身来强装镇定地开口道，“阿见。”
　　时隔多年再听到这两个字，白灼见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久久不能平复。

　　晚饭白灼见是准备留在王府吃了，他派了个下人通知长公主就安心留下了。他从小在王府闹腾惯了也没有什么规矩，想去哪就去哪转悠，碍于他的身份也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只是私底下偷偷议论几句白灼见也不当回事儿。
　　其实他也是许久没来了，王府变化大的吓人，好几次都走错了路。转转悠悠来到饭厅，几个长辈都在迎他，这倒让他有些不自在了，也终于感觉到变化。从前这些当家的长辈只当他是孩子，会骂他会逗他从不计较身份，可如今也是不同了，这些明明是长辈却要给他行礼。以前他会让这些人不要行礼，可总有人提醒他，那不合规矩。可对他来说，狗屁规矩。只是渐渐的也习惯了这种模式。
　　选择性无视了那些想抱他大腿人的客套话，白灼见左瞧右看终于锁定了林知，一脸乖巧的样子躲在角落里，旁边站着和他截然相反的王京华。白灼见剥开几个人走过去在他俩旁边坐下示意大家开饭了。
　　林知和王京华虽不愿意，却也只能生硬地坐在白灼见身旁，生硬地吃饭。白灼见见林知只扒拉碗里的米饭，筷子是一下没往菜里夹，他便自作主张往林知碗里夹了一只虾。
　　林知皱了皱眉头，似乎是不太愿意的样子，犹豫着说，“我……不爱吃虾。”
　　白灼见有些尴尬，想要将虾夹回来可感觉有些丢面子，筷子悬在半空。
　　“长庚啊，既然是王爷夹的，是人家一片好意，你就吃了吧。”王清晨说着。
　　林知看上去十分为难，这筷子也是半夹不夹，林聪站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张口想要说话，“王老爷，我们家少爷他不……”
　　“什么时候轮到你个下人说话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林聪委屈得很又不能反驳，咬着下嘴唇退到林知身后，又有人接着说，“既然是小王爷给的必定是好的，林知你就吃了吧！”
　　林知看了看白灼见，白灼见却低着头不说话，他只好囫囵吃下虾，长辈们盯着他看他吃完才放心又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聊天。
　　王京华在一旁其实是看不下去的，可她的辈分本就小根本说不上话这长辈们又咄咄逼人的样子实在可怕，又碍于自己是个女孩，只能偷偷地拍拍林知的手臂表示心疼，林知明白王京华的好意也回拍了一下就继续扒拉起米饭。
　　没过多久，林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还没吃完那碗饭就已经难受极了，王京华看见他这个样子心疼地说，“林知哥哥要不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顶着呢。”
　　林知咬着嘴唇轻轻点了个头，打了声招呼就冲了出去，林聪在后面跟着，带着哭腔地叫着林知的名字，林聪扶着林知找了个草丛，林知立马吐了出来，即使吐出来了他胃里还是翻江倒海无法忍受，喉咙里混杂着各种味道令他作呕，又干呕起来。林聪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咳了大半天林知才有所好转，林聪给他拿了手巾擦擦嘴，
　　“林聪，咳咳咳，你知道，咳，错了没？”林知躬着身子才能勉强说出话，垂着头说着。
　　“少爷……我不懂哪里错了！”林聪委屈极了，这一下子眼泪是真的要掉下来了。
　　“啊……看来是我，咳，没把你教好啊。”林知流露出伤心的表情，随手抹了把掉落的碎发，又说，“咳咳，是我没教会你如何寄人篱下。”
　　林聪拼命收回眼泪，他还是没明白。
　　“这是在荣京，不是在青石了。这更是在城南王府，而不是在仙九林家了。而那人也不是儿时的阿见了，他是小王爷，以后可能会更尊贵。所以我们不能做错事，知道吗？”
　　“少爷，我，我知道了。”林聪吸吸鼻子，林知笑了笑摸摸他的头斜眼又看见腰间的挂坠发着微弱的亮光。
　　于是他说，“走吧，带我回屋吧。”
　　“好，少爷。”

　　这个晚上月明星稀，偶有飞鸟经过。
　　林知本来准备休息下了，突然听见微弱的敲门声。林聪开门便发现是王京华抱着一堆东西。
　　“如此晚了，你如何来了？”
　　“嘿，我给你带些吃的，你还不愿意了？”王京华笑嘻嘻地回答着，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放下怀里的东西，一边一件件往外拿，一边说，“我怕你饿就拿了些东西，喏，这是桂花糕，杏仁酥，糖油饼，梅花糕……”
　　王京华开心地报了一大堆，林知也没记住几个，想了想不禁打断她，“难道你忘了我也是练过仙术的？我怎么觉着你这并不全是拿给我吃的？”
　　“少爷！我没练过仙术！”林聪可怜巴巴地说。
　　“就是就是！而且你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那仙术也管不了事的！”王京华冲林知做了个鬼脸，又招招手把林聪唤来吃。
　　三人边说边吃了好久，终于把那一堆东西搞定了，王京华满足地摸摸肚子，打了个饱嗝，把三个人都逗笑了。王京华撑着头一边打着嗝一边说，“林知哥哥，这是你来荣京后我第一次见你笑。”
　　“跟你一起，不笑都难啊。”
　　“所以以后多笑笑吧，你笑起来的样子和姨娘像极了。诶！你可别难过！是真的好看的！嗯……以后对小王爷也笑笑吧！”
　　林知本来嘴角还挂着的笑容一下就没了，反而有些生气地说，“你提他做什么。”
　　“其实小王爷还是挺惦记着你的，今天他是追出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林知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怎么不……”
　　“好了京华，很晚了，快回房吧！”
　　林知也不等王京华说完，急急忙忙把她推到门口送了出去。他靠在门上思考了很久，拿了条毯子给睡在外屋的林聪盖上便回里屋歇息了。窗户开了条缝，他可以看见月光渗进来。

　　夜已经很深了，白灼见却睡不着，又和上次一样静坐在桌前发呆，只是这回他为了不招来长公主而吃了东西。想到今天出去听见林知说的话，他还是心里难受。原来不知不觉之中，他们之间的距离已是这样远了啊。
　　白灼见心烦意乱，看了看桌上堆得杂乱的东西更是乱，才想到自己很久没整理过书桌了便随意理了理。只是这随意理了理便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