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归期迟 因为天策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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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天策府的没落和敏感，即便圣上有心为了弥补，可人心一寒，有时再多的弥补也无济于事。
李动天就是其中一员。
这八年来，早就看透了生死朝夕，起起落落。
他婉拒了封官加爵，余生只想解甲归田，伴人白首。
紫晴自然尊重，也欢喜李动天的这个决定。
两人商量后，决定先回万花谷修养一段时间。之后，结伴四海游历或是归隐桃园。
这些，本是两人间的私事，所以李动天没有跟安冉讲。
但沈忘之察觉到了。
挽留的话语无数次卡在喉咙间，差一点就能倾泻而出，却仍是没能倾吐出口。
沈忘之想，他能以怎样的身份去挽留？
所以他连开口【带我走】都没有提，目送着两人缓缓离开了万花谷。
又并非永别。
是啊，又并非永别。
直到叶醉雪前来叫他，沈忘之才从无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彼时，霞光暗影，日落西沉。
“小徒弟，你在这干嘛呢！”叶醉雪找了一圈，才找着人。他顺着沈忘之的目光看过去，正是出谷的方向。
“既然舍不得，为何不开口留人？”
沈忘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叶醉雪低下头，摸摸他的头顶：“今天下午偷懒没有练剑，明天可得补回来。”
“嗯。”沈忘之轻轻应了一声。
沈忘之跟着叶醉雪修习剑术，跟着季斐然熟练医术，偶尔会随之一起出行，一走就是几个月。
大唐风光，山河隽永。
哪怕经过战火焚烧。
沈忘之一直努力试图融入这里。
“快看，是他！”
“就是那个‘长不大’的人？”
“他今年到底几岁？”
“几年前，他来万花谷都是这个样子了，这都过去快五年了，还是那副样子。”
“会不会，只是生长的比较缓慢？”
“你才来万花谷三年自然不清楚。生长的再过缓慢，也不会五年一丁点变化都没有。况且七八岁的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啊。”
“那是生了什么病吧？”
“侏儒之类的病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师叔似乎已经跟孙伯伯私下讨论过，可我怕，难啊。”
后半段对话，沈忘之已经走远。前半段却是听的一字不差。
他懒得在意。
叶醉雪蹙眉不悦，却也没有出手。那两人都是毫无武功根基之人。
“回来了？”白术看着他们一大一小，淡然道。
此次出行，是为了寻找一味珍贵药材。白术暂时脱不开身，所以前行的只有叶醉雪和沈忘之。
沈忘之行了一礼，便退下去找季斐然了。
两个大人目送着他离去，确认他听不见后，叶醉雪开口：“我带回来了，你确定真的有用？”
白术凝过来的目光似透洒进屋内的月辉：“你急什么？之前也说了只是有可能罢了，我还需要研究段时日。况且，那孩子本人都不急，你这个太监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被媳妇说是太监的叶醉雪一噎，顿时有种把人往床上一扔，大战三百回合的冲动。
“打住。”白术蹙眉。相处多年，两人之间早已默契非凡。有时候叶醉雪眼睛一转，他就知道他的屁股要往哪个方向撅。
“咳。”叶醉雪无意义咳嗽一声，随即从刺绣精美的袖袍中拿出一个银色小盒子递给了白术。
白术接过，并没有打开，而是放置在了一边：“先放着吧，我还需要时间研究。”
叶醉雪轻叹一口，也知道侏儒之症实属罕见，这种病只能努力寻求解决方法，却是谁也不敢奢望。
流言蜚语已愈演愈烈，万花谷这类世外之地都不能幸免。因安冉过分安静成熟的性子，不少人传他年岁早已不小，却仍是孩童模样。
其实叶醉雪隐隐觉得是真的。
可流言蜚语之所以伤人，则是因为它往往伴随着恶意。
安冉师从白术，又跟藏剑山庄有了关联，光是这一点，已能引来不小的妒意。
偏偏他本人丝毫不在意，倒是苦了他这个当师傅的。看来自己不娶妻生子果然是正确的，有个小徒弟就已经够他操心的了。
又一年春早。
这几年一直都会回万花谷团聚过年的李动天二人，今次却事出有因，耽误了不少时间，初春才回来。
所以沈忘之并不知道李动天回来了。
他早早完成今天季斐然布置给他的课业，便避开了所有人来到了花海东面的山坡，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天空，与世隔绝。
找到他的依旧是叶醉雪。
叶醉雪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的救命恩人，李动天回来了哦。”
琉璃般的眼珠一动，沈忘之站了起来，向前迈了半步，却仿佛在惧怕和避讳什么，又慢慢的，坐了下来。
叶醉雪早就料到如此。
或许因为投入了太多视线在小徒弟身上，他清楚注意到小徒弟的情绪变化。
很细微，却是隐盖在冰川之下的暗流，深深的，幽幽的。
早些年，安冉看见李动天，才能流露出些微的情绪，开心的，喜悦的。
近段时间，这些情感被冰封。却并非变浅，而是更加深邃。
叶醉雪觉得，该跟小徒弟敞开心扉的聊一聊了。
“早些年，你明明很开心李动天回来。连季斐然都说，唯有李动天回来的那几天，才能看见你的笑容。”叶醉雪打开话匣子，慢慢诉说：“可是你也并不开心不是吗？”
沈忘之神情无动于衷，似根本没在听。但叶醉雪知道他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
“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你并不开心。”叶醉雪说，说的很是笃定，随后他又轻飘飘的扔出一颗炸弹：“他们这次回来，跟白术说，他们不久就将成亲。”
冰封的情感终于出现裂缝。
沈忘之震动，碎掉的同时流露出一丝怜人的脆弱。
叶醉雪看他呆愣，似乎连眨眼都忘记了，继续引诱道：“你若还不明白为何不开心，以后怕是也没有必要了。”
沈忘之眼睫轻颤，半晌，抬起头似自言自语说：“我并不觉得……是那种情感。”
“哦？”
“他只是……”沈忘之思考着，不知为何词穷。
“无论是什么，他对你而言，都是重要的存在，不是吗？”
“既然是重要的存在，他即将成亲，未来即便不快乐，却也能安余一生，有何不可呢？”
叶醉雪轻笑：“你问问你自己，到底有何不可？你会替他祝福，可你真的会开心吗？”
“我开不开心，又如何呢？”
“你若真如此想，又为何逃避？”叶醉雪伸出手，覆在沈忘之头上。
沈忘之闭上眼，神情冰洁如信仰逐渐崩塌的信徒。
过了许久，他再次睁眼，眼里终于不再是冰霜，而是消融的雪水。
“那你说，待何呢？”他沙哑着嗓音说。
叶醉雪唇角的笑意和煦得如山风，但眼里影影绰绰，跃动着暗火。
“你不去争？到底在怕什么？”
“争了又有何意义呢？”
叶醉雪摇头，似受不了一群迂腐的秀才：“争取一个人的情感为何一定要问有何意义？做事情才看意义何在，而感情，哪有那么多先来后到，对错与否。哦，对了，可别问万一对方不接受呢？有意义吗？你试都没试过。”
沈忘之不语。
叶醉雪叹息，他知道这种事情，一定要自己想通方可罢休，别人说再多也无用。
“我当年遇见白术的时候，是可老套的一见钟情了。”叶大少爷提起当年的事情，一阵恍然：“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我不怕把这段感情告诉别人，但别人肯定会罗里吧嗦的说我们不合适，我懒得去听这些，也就不说。”
叶醉雪收回他抚摸沈忘之的手，双手向后撑在草地，看着天空中浮荡的白云，悠然道：“大概是本少爷从小到大被惯坏了，在我心中，想要的便一定要得到。”
至于结果，沈忘之知道。
白术那么一个人，于人似叶尖白露，晨曦微光，注定不可长久停留，也不知道叶醉雪是如何做到的。
那么他自己呢？
“好了，说得够久了，该回去了。自己想想吧，如若不想，就赶紧去送祝福吧，人好歹是你救命恩人，若是连句祝福都没有，可就说不过去了。”
沈忘之随之起身，回到白术的住处，看见李动天和紫晴果然在那里。
“安冉！”李动天喜形于色，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一如往常，却温柔的蹲了下来，尽量与安冉对视：“小家伙，好久不见了。”
沈忘之努力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可他不知道成功了没有，李动天一笑，融入了阳光，让他的心一悸。
李动天伸出手拍拍他的小肩膀，起身，跟叶醉雪打了一个照面。两人相□□了点头。
“好了，这里不要有这么多人。紫晴，你们两人刚回来，累了先去休息吧。”白术道。
紫晴起身道：“那师父，我跟动天先退下了。”
沈忘之随着两人出了白术的住处。他拉过李动天的手，比划着。
恭——
写到“喜”字时，心中似压着千斤巨石，他的手不听使唤，写了一半顿住了。
他停下“书写”，心中一阵怅然若失。
但李动天在他写下“恭”字时，就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他哈哈一笑道：“叶醉雪跟你说啦？本来还想再告诉你一遍呢。多谢，小家伙，到时候可务必参加啊。”
好。
沈忘之垂下头，在心里轻轻道。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归期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