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万花谷 李动天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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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动天最近陷入了小烦恼。
如何破阵杀敌反倒从不是烦恼。
让他烦恼的是他救回来的小男孩，安冉。
因为没有名字实在不方便，紫晴便为他取了一名。
小男孩听闻，眼里无波。问他愿不愿意，也只轻轻点了点头。名字似乎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只是个代号。
安冉的伤好了七七八八之后，李动天便和紫晴商量把他送走。
紫晴说干脆把他送入万花谷，拜入她师傅门下，做她的小师弟。小男孩似乎对药理颇有兴趣。
李动天没有异议。
比起沦陷的天策府，万花自然是一个好去处。
两人抽空告诉了安冉。
安冉有时候安静得不像一个小孩子。可能是战场太过残酷，夺走了他的笑容。
李动天有时候想皮一下，逗他开心，他喜欢这个孩子的笑容，历经一天杀戮回营，若能看见这个笑容，疲倦仿佛一扫而空，凶煞也能在笑容中受到洗涤。
可是安冉太少笑了。
李动天皮皮的，有时只换来淡然的一瞥。
所以他们无法从平静的安冉脸上，得出他是否真的接受这个决定，哪怕他已经点头同意。
可看似乖巧的安冉，却悄悄躲了起来，在来接他的人到了的时候。
那个时候李动天在外杀敌，紫晴跟交接的师兄谈及此事。
师兄季斐然听闻，表示愿意担此任，反正他也要回趟谷。
可两人却找不到安冉。仿佛安冉提前知道他们要送走他。
两人搜寻半晌未果。不知道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躲去了哪里，沙场无眼，但愿不会出什么事。
黄昏时分，李动天回来了。
听闻此事，来不及卸甲，便跟着一起寻找。
一直寻到夜色倾洒。
找到安冉的时候，他蜷缩在营帐的死角，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安冉！太好了，你在这里！”紫晴道。
安冉抬起头，黑碌碌的眼睛居然在黑暗中分明，知道无法再躲，他乖乖站了出来。
生不起气来。
紫晴耐心问：“安冉，你不想去万花谷吗？”
安冉摇头。
“那为何要躲起来？”
安冉不动。
“我师兄是很好的人，他定能护你周全。”
安冉抬起头，目光掠过紫晴，定点在她身后的李动天。
女子心细，紫晴似乎明白了。
她蹲下身，柔声道：“姐姐也会在这里，定不会让他出事的，姐姐向你保证好吗？”
安冉的目光，让李动天心中一动。
在生命垂危之际，这个孩子都没有露出软弱的神色，可此刻，小脸居然流露出凄迷之色。
他蹲下身，直视安冉，坚定道：“我会活着回去看你，我也向你保证。”
两人一左一右看着安冉。
安冉却只定定看着李动天。
那双眼深深的，像口井，井里的水，水里的影。
影自然是他李动天。
李动天觉得自己仿佛快被吸进去了。
他不由得再次承诺，仿佛出征在即宣誓定会凯旋而归的将领：“我，李动天向你起誓，定会再见。”
如同星子跌碎撞进了安冉的眼里。
良久，他终于点头。
因为已经耽误了行程，第二天一大早，安冉便要跟季斐然离开。
李动天本打算去送，可集合的号角已经吹响。
所以紫晴一人来送别。
“师兄，就拜托你了。到了之后即便师傅不收，也麻烦你了。”
“放心吧师妹，师傅不收我收。师妹你呆在战场，顾好自己才是真。”
紫晴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沈忘之只能默默离开，一路都似被阴天覆盖，了无生气。
他不想离开李动天，可是也愿意相信他的诺言。
这段时日，他早已明白他穿越进了剑三的大唐里。
安史之乱近十年之久，它所带来的毁灭后果却让大唐在今后的百年都难再有盛世。
沈忘之勉强同意离开，主要原因还是相信时间悖论。
既然他们还会在未来的另一个世界相遇，那么李动天就绝不会殒落在此。
明明想打破这天道轮回，到头来却又可悲的乞求它是真实存在的。
战争的蔓延，让一路浮萍落难的百姓不少。
医者仁心。
看见还有救，能尽一己之力的，季斐然都会出手。
这个时候，沈忘之默默给他打着下手。
他看着这些痛苦灾难的众生百态，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想，万花谷大概不会要一个冷心冷情的弟子，而出了万花谷，或许就很难见到李动天，思及此，沈忘之主动打下手。
他的目的达到了。
季斐然对沈忘之越来越满意。小小岁数，做事沉稳，手脚利落。他有些不想把这个孩子带到师傅跟前了，免得师傅跟他抢徒弟。
本来一月的路程，被拖成了二个月。
季斐然到达万花谷的时候，却被告知自家师傅白术已于半月前启程，去了藏剑山庄。
“这可麻烦了。”季斐然对沈忘之说：“要不你先呆在万花谷做个记名弟子吧。”
他实在不忍这孩子继续赶路了。去藏剑山庄可比他们来时的路更遥远，况且还是冬天呢。
师傅老人家也真是的，就不能再多等些时日吗。
沈忘之没有异议。他只想安静的等李动天归来。
安史之乱始于天宝十四年，现已是宝应一年的一月深冬。
内乱居已八年。难怪他背上，会有层层叠叠的大小伤口。
好在，宝应二年的二月，这场纷争尘埃落定，他等就是了。
沈忘之便安静的在万花谷内当起了一盆小盆栽。
没人察觉他的花蕊已是黑透了焉坏了的，都只道这孩子心性不凡。
沈忘之最先习的却是字。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掌握了最常用的千字。
然后他写道：我能写信到前线吗？
季斐然知道他挂念一个人,不忍拒绝。况且这也并非什么大事。
然后是季斐然第一次看见安冉的笑容。
仿佛晴朗阳光下初绽的白色小雏菊，小小的，让人心生爱怜。
这孩子乖巧的不像个孩子，有着不属于年龄的成熟稳重并非是一件好事。唯有他笑的时候，才让人想起，他也不过八岁，还是爱吃糖的年纪。虽然安冉从来不爱吃糖。
为了回馈这个笑容，季斐然带着安冉的信，再次出发前往了战场。
看见李动天那家伙还活蹦乱跳着，着实松了一口气。
“哟，老兄，你怎么又来了？”李动天自然知道季斐然是来送珍贵的药材，但他忍不住要皮一下。
“哼。”季斐然哼哼，“要不是受人所托，我还不来呢。”
“哦？白术那家伙难不成又想什么坏主意要分开我跟紫晴吗？”
“去。”季斐然一脸嫌弃，自家师妹一定是眼被糊了，“是安冉。”
“安冉啊。”李动天一愣，接着看见季斐然从衣襟内掏出一封信。“安冉会写字了？”
“那是。”季斐然与有荣焉的说，“我家安冉可厉害了，学啥会啥。”
李动天瞪他：“什么你家的？”
“师父不收，安冉就是我徒弟。师父收人，安冉也会是我师弟，自然是我家的。”季斐然咬重最后三个字。
李动天不服气道：“紫晴是我的，她的师弟自然也可以是我家的！”
“滚，我还是紫晴的师兄呢！”季斐然额冒十字。
“去，你才不是我家的！”李动天也吼道。
“够了，你们两个。”紫晴忍不住了，娇喝下，两个大男人安静了。
信交给了李动天，季斐然仍旧呆在军营里帮师妹照料伤患，过了半月，才再度启程，因为他收到了师父的来信，说他快回谷了。
临走前，李动天将另一封信递给了季斐然，而安冉的那封，被他放在了枕头底下。薄薄的一张纸，黑字白底里却似有千言万语。
“告诉安冉，我一定会去看他。”李动天说。
季斐然点了点头。
待到夏季荷花满湖，沈忘之终于等来了白术。
第一眼看去，白术反倒像一个深居简出的王爷，一身贵胄气息，一点也不像一个医者。
他水墨般的眼看向沈忘之，言语却有些刻薄道：“又要我收徒？”
“师父。”季斐然有些头疼，他怎么忘了师父的脾气。本以为人追回来了，脾气能收敛点，现在看来，怕是以后都不可能了。
“照顾你跟紫晴那丫头，就够我头疼了。”
“师父，瞧你这话说的。你除了教导我们医术，几乎都是放养好吗！”可怜他跟紫晴，字都是跟师叔学的。
“那你还要为师教什么，为师只是一个大夫。”
“那师父如若不收的话，徒弟就收他为徒了。”季斐然有些头疼道。
“不。”白术却拒绝了。“我收。”
季斐然于是拉过沈忘之，道：“来，安冉，行拜师礼吧。”
喝过了拜师茶，白术道：“你拜我为师可以，可我并不能教你什么。所以你以后有什么问题，找你师兄师姐，别来烦我。”
季斐然额冒青筋，瞧这话说的，是为人师表应该说的吗？
“白术，我能进来吗？”一道清亮似剑锋嗡鸣的声音响起，一明黄的身影由远而近。
那是个马尾高高束起，背后轻剑，腰后重剑，华丽的衣摆上绣着银杏叶片的年轻贵公子。
“叶醉雪，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姓叶的年轻公子眨巴了眼睛，楚楚可怜的意味却被生生带出了几分风流英华:“我在等啊，进来等也是一样的嘛。”
白术冷玉的面容看不出喜怒：“既然如此，那我这新收的小徒弟就给你带吧。”
“嘎？”这是叶醉雪。
“啊？”这是季斐然。
“……”这是淡定如松的沈忘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万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