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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糖发糖发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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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北嵎皇城。
天际微亮,城上积雪已过三寸;街市寂静无人,偶尔传出两三声犬吠。一辆马车顶着漫天风雪飞驰而过,车中一美髯文士面带急色,不时地掀开锦帘催着车夫加速,不知有何要事。
刑部尚书杨笞府邸。
窗内佳人如玉,芙蓉帐暖,杨笞宿醉方醒,揽着小妾刚要再赴巫山竟被管家坏了兴致。
“老爷,郑侍郎求见!”
“不见不见!”杨笞不耐道。
“可他今日领了郑公子来,说有要紧事找老爷!您还是去看看吧。”管家劝道。
“这元宵刚过,他宝贝儿子不会又惹麻烦了吧!”杨笞嘟囔了一句,起身扯过棉袍披在身上。管家一言不发,识趣地上前侍候更衣。
前厅,刑部右侍郎郑徒迟迟等不到杨尚书,只能焦急地揪着胡子,来来回回地踱步,晃得郑嘉石眼晕。
“父亲,你说舅舅有办法保我吗?”郑嘉石低声问道。
“你给我闭嘴!你在外面惹祸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呀!”郑徒瞪着这败家子斥道,一转身,见杨笞迈了进来,急忙拉着儿子下跪,嚷道:“姐夫救命啊!”
“发生何事?你先起来!”杨笞上前几步去扶他。
郑徒却不愿起身,道:“大理寺昨日查出柳家的命案有异,左少卿风回雪亲自复审要给那王氏翻案呐!”
“什么!她这时候不是应该忙着给三王爷抢吏部么?怎么突然查起这事来?”杨笞惊道。
当初郑嘉石杀人,郑徒私下就把案子给办了,若不是因证词有疏漏而被驳回,他这个刑部尚书还被蒙在鼓里呢。但两家毕竟是姻亲,杨笞不会不管侄儿死活,就伸手帮了一把。如今大理寺正忙,这桩案子并不算大,没可能被注意啊!
“听说是柳家姑娘勾搭上了玉庭秋,昨日跑去大理寺喊冤了。若是查到小儿,那……虽说只死了一个平民,但这事落在风回雪手里就决不会善了啊!姐夫……”
“你心急,我更急啊!大理寺卿杜衡老迈庸碌,现在全寺都由那疯女人做主,如今东窗事发,你以为会倒霉的只有你儿子?一旦闹上朝堂,恐怕还要再赔上整个刑部!”杨笞捶着桌子吼道。
“啊!”郑徒一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郑嘉石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手脚并用几下爬到杨笞脚边,扯着衣摆求他救命。
杨笞揉了揉太阳穴,“罢了,为今之计只有在大理寺奏请庭审之前同太子殿下商量,方有一线生机!”
“姐夫,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
“你们父子就别给我添乱了!捅这么大篓子,太子见着非撕了你们不可!等我消息吧。”言罢,杨笞吩咐管家准备车马便拂袖而去。
天锡王府。
“王爷您可回来了!”点松涛原本站在檐下避雪,见北辰胤策马归来,便立即迎了上去。
“怎么了?”北辰胤跃下马背,把缰绳抛给小厮。
“风大人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嗯,她人呢?”北辰胤问。
“正在书房用茶……哎!王爷你等等我呀!”
北辰胤的书房陈设极简,却颇有特色,最抢眼之处莫过于北窗下的硕大沙盘,其上山河表里,雄奇壮阔,北嵎地形一目了然。粉壁素白,张挂着各色强弓宝剑,西墙上还贴着军用地图。若非书柜中尚有不少文史经典,棋谱诗集,这定会让人以为误闯哪位将军的营帐了。
风回雪坐在案前随意地翻着兵书,偶尔出言逗弄侍奉茶水的小丫鬟,羞得人家满脸通红,她自己却玩儿得不亦乐乎,忽然察觉窗外有人,便又装模作样地叹道:“吾昨日失约,愧疚得彻夜未眠,今日特地登门赔罪,竟遭三殿下如此冷遇。唉,殿下啊殿下,你怎么忍心让下官在这儿等到天荒地老啊!”
北辰胤闻言,也不好意思再偷听下去,进屋解释道:“母妃凌晨发了急病,本王进宫探视,故而耽搁了许久,并非存心刁难,失礼之处望先生海涵。”
“哎呀!下官也只是发发牢骚罢了,不过殿下的理由如此正当,态度如此诚恳,倒让下官过意不去了。”放我鸽子,你还委屈了?!
“哈哈!上元失约,先生不打算给吾一个合理的解释么?”你过意不去是应该的,谁叫你先放本王的鸽子!
“耶,下官当时的确有要事处理啊。何况吾今日可是特地带了珍藏的美酒赔罪的。”风回雪不知从何处取出两坛酒搁在桌上,转头再看北辰胤时表情十分无辜。
“饮酒是你的爱好,不是吾的。”北辰胤摇摇头,显然并不接受她的敷衍。
“哈!闲聊结束,谈正事吧。”风回雪敛起笑容,正色道。
“嗯。”北辰胤应了一声,扬手屏退左右,请风回雪入座。
“下官最近查知,刑部的业务出现了一丝拉问题。”风回雪说道。
“哦?既然能得到先生的重视,这个错处恐怕不小。”北辰胤添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也不是什么大事。郑徒的败家儿子郑嘉石不久前强抢民女,杀人栽赃。”
“嗯,闹大了就是刑部右侍郎纵子行凶,反诬原告,知法犯法,渎职当斩。”北辰胤接道。
“王爷英明!”风回雪赞道。
“但先生的目标不止于此吧。”
“杨尚书似乎是那郑家小子的娘舅吧。刑部出了这种事,若说杨尚书毫不知情可有人信?”
“杨笞身为刑部尚书,庭审中受些牵连在所难免,但他堂堂二品大员,纵横官场数十年,又有太子庇护,这件案子最多认个‘失察之罪’,不痛不痒啊。”北辰胤摇摇头,叹道。
“此举只是一条将朝野目光集中于刑部的引线罢了。毕竟一件案子的分量实在不够。” 接着,风回雪玩味一笑,看向北辰胤,“但是,恶不积不足以灭身。”
“那么,引线已燃,先生可备足火药了?”
“自然。大理寺的工作一向枯燥,所下官平日最大的消遣就是‘翻旧账’啊!”风回雪得意道,那双桃花眼微微一弯,如同仲夏弦月。
“关于吏部尚书之位空悬一事,先生怎么看?”北辰胤又问。
“太子母族势大,圣上不会轻易把六部之首的位子交给他们。”太子之母慕妃是定国侯慕青山的胞妹,慕氏先祖曾助襄帝平定“三王之乱”,因而获封“定国侯”,世代袭爵,驻守边疆。如今朝中近三成的文臣武将皆出自慕氏一族,家世显赫可比魏晋王谢,怎能不引起帝王的忌惮!
“若无相应的竞争者,父王也没得选吧。”北辰胤道。与太子的后台相比,自己外公只是个四品知府,不足以招致父皇猜忌,这算是自己的优势,更是最大的劣势。
“时间还很充足,先让他们得意一阵子也无妨。”风回雪食指轻扣桌面,似是成竹在胸。
“哈!看来先生心中已有人选啦!”北辰胤兴奋地望着她。
“有啊,就是区区在下。”
“呃……说笑了。”北辰胤摆出一副我“才不上当”的表情。
“下官虽为谋士,但亦在局中。毛遂自荐有何不可?”
“嗯,先生入朝时日尚短……咳咳,一定要吾挑明么?”风回雪年纪太轻,为官不到六载,官阶也才四品,要角逐吏部尚书实在是天方夜谭。
“免!”你已经挑得很明了呀……“下官中意之人三日后才能抵京,届时再回禀殿下。”
“是何人呢?”
“下官目前并无十足把握将其收入麾下,所以还是保持神秘感吧。”风回雪高深莫测地笑道。
闻言,北辰胤叹道,“你还是喜欢故弄玄虚啊。”
“耶,此时揭晓,若谈成,皆大欢喜;谈不成,下官就要颜面扫地了。殿下不给下官留条后路么?”风回雪眨眨眼睛,模样好生可怜。
茗烟缱绻,知交促膝,庙堂风云诡变尽在谈笑翻掌之间,不觉已近晌午。
“叨扰甚久,下官也该告辞了。”风回雪起身一拜。
“府中新来了一位中原名厨,先生不留下用膳吗?”北辰胤挽留道。
“多谢殿下盛情,可惜下官尚有要事不便多留,只能改日品尝故土佳肴了。”
见她去意已决,北辰胤也不再赘言,“风雪未歇,我让弄潮生送你回府吧。”
“嗯?下官自有随从护送,不必劳烦……”
“吾另有任务交代他,护送先生只是顺路。”北辰胤坚持道。
“好吧。”
风府。
马车抵达风府时空中依旧飘着鹅毛大雪,风回雪下车邀请弄潮生入内用茶却被婉拒。
“王爷还有一事要卑职转告风大人。”蓝甲军士说道,表情很不自然。
“何事?”
“王爷昨日在宴上答应卫尚书之子留任翰林院从七品检讨,望风大人……呃,冷静。”风大人向来最恨有人依仗家世败坏吏治,王爷你自己不敢跟风大人讲就要我背锅么!
风回雪:“……”
难怪特意派人送我呀!也罢,雪下这么大总不能再折回去骂他一顿吧。
“进来讲清楚。”风回雪冷着脸行了进去。弄潮生只好跟上,将昨夜之事一字不漏地讲给她听。
“原来如此。”此事单凭卫大人的人脉未必不行,但他偏要三殿下见过他儿子之后亲自应允,想必是年纪大了,怀疑自己在主子心中的分量了。
风回雪捧着热茶沉思片刻,扫了眼面前坐立不安的弄潮生,道:“转告三殿下,不要只专注政务,抽时间多关心一下麾下老臣的私事。听闻兵部卫尚书高堂病重,让殿下寻个名医去瞧瞧。另外,右副都御史之长孙明日弥月,殿下若能亲自前往庆贺是最好……”
“是。”
“另外,那名太子偷偷安排进来的兵科给事中暂时派人盯着就好,不必立刻处理掉。”风回雪吩咐道。
弄潮生一惊,“这……留下此人岂不是让卫大人暴露在太子一方的监视之下,不妥吧?”
“老人家安逸得太久了,总要适时来一丝拉危机才能阻止他成天胡思乱想,疑神疑鬼呀。”
“卑职明白。”
送走弄潮生后,风回雪回头笑道:“小缘在此站了许久,不累么?”
话音一落,只见帘幕微动,一名俊秀青年自幕后转了出来。
“吃饭了。”素续缘神色泰然,不见丝毫窘迫,让风回雪大呼失望。
“那个,我所行之事你不问么?”风回雪问。
“你曾允诺不追问我的事,所以我也不会勉强你坦白。”素续缘回答道,语声温润如常,却添了七分忧虑,三分无奈。
沉默半晌,风回雪率先开口,“待午后雪停,我带你去给好友拜年吧。”
“哈!十五都过了才想起登门拜年,这是什么交情?我不去。”
“他并非皇朝之人,而是来自东瀛的铸剑师。东瀛人你见过吗?金发碧眼热情似火的大美人哦!”(biu!光纪君躺枪)
“我曾游历两广,那里的东瀛商人相貌与中原人无异。”想骗我,下辈子吧!
“唉!聪明的孩子一向难缠,即聪明又见多识广的就更不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