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了无一欠平生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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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客栈灯火通明。一名戴孝的年轻妇人匆匆走过大堂。伙计殷勤招呼道:“海夫人回来啦！可找到那家镖局了？”
“是啊，老镖头心善，答应明早捎我和亡夫一路。”妇人一直低着头，眼瞳似乎总是红色的，旁人见了都道是伤心过度。
“那小的明日早些给夫人预备干粮。”伙计道。
妇人福了福身，“多谢小二哥。”
回到后院，海夫人瞧得四下无人，一推门便喊:“海郎！吃饭啦！”
“青姑娘，毕竟吾现在是个死人，你这样喊是会吓走其他房客的。”海殇君的声音幽幽传来。
“得了吧，也就这种没什么生意的破店才会为了多收五两银子放你我住进来。”竹叶青不屑，忽然发现桌上摆的荷花跟水果，调侃道:
“这又唱哪出？难不成是哪家闺女见海殇君遗容俊美便趁奴家不在偷偷扔进来的？”
相处多日，海殇君也适应了这个喜欢嘴上占便宜的青姑娘，“哈，是客栈伙计打扫时摆上的，他还特地烧了两柱高香一叠纸钱，求我不要找上他。”
“你当时憋笑一定很辛苦。看我今天买了什么？蟹粉生煎包！”竹叶青打开油纸包显摆道。明知海殇君吃不了东西还故意凑过去扇了扇，可惜她忘了人家现在闻都闻不着。
“你很喜欢这家的包子啊。怎么今日这么早就排到了？”
“因为我放了几条蛇先过去清场。”
“你昨天不是还说喜欢街景的热闹气氛？”
“我就喜欢与民同乐，但又不喜欢人。”
海殇君:……
“罢了，青姑娘这一趟可找到门路了？”
“我想过了，既然我们都不认识去弄玉河的路，那就托个镖局送我们过去。正巧镇上的一个老镖师最近要去南边，咱们也顺路。人手已经安排好了，会给你安排个宽敞些的棺材，明早出发。你要不要……”竹叶青自顾自地说了半天才发现海殇君一直不搭话。
“你怎么了？”都说近乡情怯，海殇君很快就能见到家人所以也是这样吗？可惜海妮耶早就不记得自己的至亲和故乡了。
或许因为死过一次会看的更开，又或许是因为临终遇见这个命中异数，想引她入正道，海殇君一直对竹叶青坦诚相待毫不避讳。
“吾害怕愁月不在弄玉河，但又害怕她真的在。”
竹叶青搞糊涂了，“弄玉河的消息是我北隅的朋友所查，她一般不会弄错。况且，你难道不希望妹子活着？”
“唉，吾当然希望她没死，但愁月早年已经错过一次了，若她活着便是为一己之私害方界手足相残的元凶，东瀛更不会放过她，余生都将遭遇东瀛无休止的追杀。”
“要是我的话可想不了这么多，我喜欢的就保，他得罪的谁杀干净便是！”
“海殇少年时也这样想，后来几经沉浮才明白世上的道理不是靠喜不喜欢来定的，而是要看能否为天下人……”
“唉，又念紧箍咒了。听说灭境盛产和尚，你真的不是哪个秃驴变的吗？”竹叶青捂着头吵闹起来。
突然屋外黑云笼月狂风大作，海殇君怀里的水苍佩发出异彩直射九霄！眼前光影斑驳，空间扭曲碎裂，重新平静后，十步之外竟是另一番天地。
“乖十九！为父亲自烤了鸡腿赔罪咯，快来……”正举着鸡腿卖萌的金发美人刚想偷吃一口忽然觉得不对劲，转身一瞧，自家花园里怎么出现屋顶和床了？还有对面俩人谁啊！
“不知阁下何方神圣？”灵狩大人秒切一级战备状态，面色阴沉，一双鹰眼锐利逼人。
竹叶青也想不通好好的客房怎么一下变成别人家花园的，对方发问后她愣了几秒才呆呆报上名字。
竹叶青？似乎是酒名，又好像是一种蛇，没听说中阴界哪家高手叫这名字的。
对方的反应如此平淡令竹叶青不快却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初入江湖声名未显呢。但她向来对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读书人很有好感，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漂亮的读书人。因此她耐心地指了指一边躺尸的某人，“喏，那是大名鼎鼎的海殇君，先生总该认识吧。”
中阴界常有阴魂停留，外境风云亦有流传，只是，“莫非此处是苦境？”
“难道先生所在不是苦境？”
“大好江山云缥渺，身在囹圄心自高。燕雀岂识鸿鹄志，翻袖决胜千里遥。
中阴界灵狩缎君衡见过蚁天海殇君。”
“欲海沉浮名利争，石光电火步此生；风尘情事挥不尽，观世不笑是痴人。
幸会。”
竹叶青:所以欺负我没有诗号咯(╬◣д◢)
“两界无端相通，先生可知这是怎样一回事？”海殇君疑惑中不失警惕。
“这……”缎君衡表示这个锅缎某不背。
气氛蜜汁尴尬。
就在两位大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小姑娘闯进花园。她一手拎着灰桶，一手挥动着瓦刀，语带埋怨，“灵狩大人，你呕心沥血设计监制的弃剑亭魅生用了十天终于砌好了。”
花园中的异界场景魅生看在眼中，但有灵狩坐镇她自不必担忧，反而心大到被对面桌上那支粉嘟嘟的荷花吸引。
“咦？那是什么花儿？”绝境长城素来荒芜，这样水嫩鲜艳的花还是第一次见。魅生好奇伸手一碰谁料手指竟穿花而过。
竹叶青恍然大悟，转身欲走，“原来是幻相，那就没啥好怕的了，睡觉睡觉。”
“二位且慢，此景虽虚但却是两界真实场景的投影，大家于茫茫异界相会是缘分使然。”
“青姑娘，让缎先生把话说完吧。”
“多谢，恕缎某冒昧，如今为海殇君魂体维持灵力的可是一枚水苍玉璧？”
“此杂佩之中确有一玉璧灵力充裕，为青姑娘借予海殇了却生前事所用。”
“姑娘可是物主？”缎君衡看向竹叶青。
“朋友送的，难道是你的？”
“不出意外，应是久远前缎某相赠故友的灵器。”
“如何证明？”这回轮到海殇君好奇了。
“玉璧右下角有一骷髅记号。”
竹叶青抢过玉佩仔细端详后，问:“哦哦，先生不妨再猜猜背面龙鳞细微处藏了哪两个字？”
“一得。”
“啧。”要不要这么巧，宝贝从姓风的手里刚拐来这就要还回去？
“不必担心，好友辞世数百甲子，玉璧落于有缘之人也合情理，制造者断无索回的道理。”
“先生的故友是谁？”
“她叫楚虞歌，头脑简单脾气火爆，整日逞凶斗狠。”对了，那时候质辛十九尚年幼，总被楚将军唱的曲儿吓哭。想到这儿，缎君衡又补了一句，“唱戏很难听。”
“头脑简单吗？那我有理由怀疑人是被我朋友坑死的，之后东西给她抢走再毁尸灭迹。”
“姑娘说笑了。”
得缎君衡指点，海殇君魂体滞留的期限得以延长，海殇君感激在心又十分欣羡缎君衡之全才，缎君衡亦敬佩海殇君至情至性高风亮节。二人相谈甚欢甚至约定等海殇死透了飘到中阴界一定要到逍遥居作客。竹叶青被晾在一边陪灵狩大人的干女儿嗑瓜子，她怀疑若不是水苍玉璧偶然联系两界的时间有限，这俩大佬能聊上三天三夜。魅生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客人来逍遥居了。
灵狩大人其实很寂寞啊。
北隅昀峰城外孤山上，一伙山贼在此处占山为王。乔装商队的西豳使团跟孔既明已经被关两日有余，假扮红月公主的黄泉赎夜姬心急如焚，反观孔既明，真是随遇而安的典范。
“话说台上六人都是武林道上响当当的人物，今日立下生死赌局，各自写下该死之人的名字，见五，”惊堂木啪地一落“则杀！”
“好！”孔既明率先从地上蹦起来鼓掌。
众囚也跟着乐呵，却不懂这人为啥这么激动。
赎夜姬戴着面纱站在远些的角落里，目光死死盯着孔既明，这一切绝对是她搞的鬼，偏偏这人到现在除了听人说书，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她还想干什么。
“……女暴君代表魔火教！漩流君代表大小五海，碧眼天枭冶司徒代表霹雳门清香白莲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我代表……”说书人话未说完就被人抢了先。
“五莲台！”孔既明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喊道。
“一线生见状也不能弱了气势，‘我一线生……”
“代表一线生！”又是孔既明。
说书人不甘心，接着讲:“众人各怀鬼胎，分头写罢，第一人缓缓摊开手掌，手心的名字竟是……”
“素还真！”。孔既明持续兴奋中。
“紧张紧张紧张，第二人从容上台，心中该死之人竟是……”
“素还真！”孔既明继续兴奋中，不料被西豳武士当场拖走。
“公主找本公子有何贵干？”
“个中缘由先生心里怕是明镜一般。”赎夜姬咬牙道。
“耶，公主莫怕。对方两日不见动静必是查知公主身份不敢轻易加害呀。”
赎夜姬一手搭上孔既明肩膀，距离极近，低声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在乎那半本的是大哥，不是我。”
“公主殿下温婉柔弱，不要崩人设啊。”
争执间，一路人冲了进来，为首的胖子大喝:“是哪个不怕死的造谣？”
守门的开了锁把孔既明拽出来，“二当家，就是这小子说咱们山寨有灭顶之灾，所有人活不过七天。”
“好小子，你还有什么遗言！”
“有啊，请问二当家，山下昀河是不是往年风平浪静近期突然决堤？而且冲毁的偏偏都是山寨暗中经营的庄子？还有，寨中近来是否总有家畜失踪？
胖子一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哦吼本公子来之前有仔细做功课哟。
“在下这两日夜观星象，发现今年此山气穴正对牛、女、虚、危四处，这都是北方七宿中大凶之位，如今连成一线凶险加倍，恰逢昀河水神今年遇金，法力大增，今日掳走牛羊明日怕是要生人献祭！冲毁庄子就是警告啊！哎哎哎，天地不仁，端的是有死无生之局啊！”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慌了神。
“我说怎么寨子今年这么倒霉，大哥也说这段时间可能大难临头。仙师一定要救救我们呐！”
“兄弟们当了十多年的兵，杀过千万贼寇，不能这么窝囊死啊！”
“咱也没犯过什么大案，还等着大赦回家尽孝娶媳妇呢！”
“只要仙师有办法帮我们避灾，日后有何差遣我万死不辞！”说到激动处，二当家领着一群汉子当场跪下磕头。
“家师白莲真人教导，修道之人当以天下为己任普渡众生。诸位放心，大义面前在下不会袖手旁观。烦请二当家引路，吾带你等即刻动身改凿此山气穴，务必赶在七杀日之前改换星位否则神仙难救！”
二当家急忙引路，“是是是，仙师快请！”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了无一欠平生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