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天下第一素小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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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融融，熏风细细，水榭之上，一位身穿赤色衮龙袍的青年眉眼温柔，手里摇着拨浪鼓，逗得怀中的婴儿咯咯笑个不停。
“来，伯英，叫爹爹，叫爹爹。”北辰望搁下拨浪鼓，抱着儿子转了一个圈。
“殿下真会说笑，五个月大的孩子哪会说话？”太子妃慕氏一身蜀绣宫装，倾髻如云，腰似弱柳，在侍女搀扶下款款步上台阶。
“你身体还没好，怎么不多休息？”北辰望关切道，见伯英伸出两只小爪子要娘亲抱抱，就顺势把他送到太子妃怀里，笑骂道：“你这臭小子，有了娘就忘了爹呀。”
“娘娘这两日病得厉害，小皇孙这么久见不着娘亲怕是想得紧呢。”秀儿一边铺软垫扶慕氏坐下一边打趣道。
“就你贫嘴。”慕氏道。
“你好好养病，等吾忙完这阵就留在家里陪你和伯英。”北辰望紧紧握住慕氏的手，满眼疼惜。
慕氏乖巧地点了点头，抬眼见权九江引着一个俊俏儒生急匆匆地赶过来便知北辰望又有要事处理，于是将伯英交给秀儿抱着，起身道：“伯英也该饿了，臣妾带他下去找奶娘吧。”
北辰望也看见了苏薏，便拍拍慕氏的肩膀温柔说道:“去吧。”
对于苏薏此人，北辰望的心情十分复杂。
不久前玉界尺为了打压大理寺，设计栽赃苏薏谋杀前大理寺卿，没想到风回雪连查都不查当夜直接决定灭口，借着铲除黎州案人证的机会，一道天雷炸平邢部监，把所有不利证据清理得干干净净，让人一点儿把柄都抓不到。接下来郑氏案发牵连甚众，陛下应天象降诏罪己，罢朝斋戒礼佛，案子就一直搁置，等武乡侯接手开审时己方已经错失了良机。
为难之际，藏身灵泉寺的苏薏托人传信来东宫:“初煎春涧水，邀月话新茶”。
北辰望以为苏薏手里有风回雪的什么把柄，就应约了，结果干坐在蒲团上听苏薏讲了一个时辰的《大藏经》，他忍不住提起一些朝堂之事企图套出风回雪的情报，结果一番交谈后，又听苏薏讲了两个时辰的《资治通鉴》。虽然苏薏天文地理，三教掌故，治国方略，用兵之道样样皆通令他起了惜才之心，但相比之下他目前更想要的是扳倒风回雪的筹码。
于是北辰望终于沉不住气问道：“苏公子可知眼下自己的身份？”
“一颗被误判价值的弃子。”素续缘泰然道。
“也许，吾和风大人都低估了公子之才。”这个北辰望承认，谁能想到一个初入皇城的小郎中学识居然如此渊博。
“才之一字，不能为人所用便一文不值。”素续缘神色微戚，话里隐有投靠之意。
“公子应知，吾坐镇东宫，身边不乏能人异士。公子若想报仇还需拿出更诱人的条件。”
“很遗憾，吾初来乍到，市井传闻倒是听到不少，风府机密却无从得知啊。”说实话，我成天在外行医，哪有时间探听缱缱的机密？
“但……”素续缘话头一转，“江氏倒台后东宫和天锡王府维持了五年的平衡被打破，太子母族近来备受皇帝猜忌，在天锡王府突如其来的全面攻势下左支右绌，以至在三个月内刑、吏两部接连失利，如此可见东宫的能人似乎对控制局势有些力不从心啊。”
“这……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北辰望十分惊讶，因为刑吏两部的事发生在苏薏被囚之后，他哪儿来的消息？
“太子殿下两个时辰前曾借朝堂上的细微之事试探于我。”
“仅是‘一叶知秋’未免太过牵强。”
“之前与殿下论及历代盐法，北隅行开中之法，民制官收商运商销。您提到刑部左侍郎欧阳迟近日上书：因北隅豪右以职务之便对食盐贱买贵卖，商人失利，私盐大兴，故而提议重修盐法，改商收商卖。陛下深以为然，令欧阳迟速办。在下在皇城行医时曾听说当时的刑部左侍郎似乎姓‘郑’，而且因为某件旧案一直被大理寺揪着不放，这样看来可能已经被撤职查办了。如今修盐法这样的大事竟越过尚书大人交给一个新上任的侍郎去办好像并不合理。唯一的解释便是尚书大人受郑大人的案子殃及被迫让权，于是东宫对邢部的控制名存实亡；
再说吏部，自古以来君王对外戚都甚是提防，在下入狱前对皇城局势略有耳闻，陛下不可能主动将六部之首交给慕氏，如此一来，无论选谁做吏部尚书，太子殿下都赢不了。再者，您之前提到吏部拣选举人到各地任职的事情时，那个您认为应该留在荀州做主簿的举人昨日被发去偏远的璟州补缺，经您的随从提醒后才知道原来他三日前就被改调去彗县了，可见东宫在吏部不仅影响有限而且消息也不畅通，所以在下斗胆推断，殿下在吏部之争中不仅没赢而且输的很惨。”分析到这儿，素续缘抿了口茶水微笑着看向北辰望。
嗯，这个表情我很满意。
“公子果然敏锐。”北辰望定了定神，努力保持风度，反问道:“既然公子已知吾方处于劣势，为何还要选择吾呢？”
“其一，太子殿下的颓势仅在一时，天锡王再受宠也非是储君之尊，风回雪一人手段再高也抗衡不了以慕氏为首根基雄厚的各大世家望族。良禽需择木而栖；其二，吾与风回雪之间的恩怨注定不死不休，人啊必须为自己的无知与无情付出代价！”
这番摆事实讲道理表忠心外加适当恭维的说辞令北辰望十分受用，对素续缘的戒心立刻打消大半。
“吾虽有世家贵族支持，但帝心难测，僵局难解。依公子之见，应如何尽快扭转局面呢？”
“一直以来殿下斗争的矛头都直指天锡王及其臣属，然而事实证明此法收效甚微。其实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排除异己只是削弱敌人的一种手段，而壮大自己的力量展现储君之姿，打消陛下的疑虑，赢得陛下的首肯才是重中之重。”
“历朝历代帝王打压世家贵族之事屡见不鲜，君心何曾不妒，不疑！这样要如何取信于陛下？杯酒释兵权么？那和不战而败并无差别。”北辰望虽有不解，但苏薏敢提出来就一定有对策。
“世家独大，贪揽事权，君之妒也。结党营私，紊乱社稷 ，君之疑也。各大世家绵延多年，嫡系旁支错综复杂，其中腐朽腌囋之事数不胜数，只是碍于权位，都压了下来，大家心照不宣，只要有心，多少都能查出来。郑大人便是前车之鉴。”
“公子的意思是要吾重新整顿各家实力，革除弊病，改变父皇对我们的印象？”北辰望一点就透。
素续缘点头道:“适时适度的清理是必要的。剪掉那些尸位素餐，只会惹是生非的旁支，留下前途光明，才华横溢的新秀。清明的吏治与不休的争权夺利相比，不仅得帝心，而且更得民心。”
“可是世族之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各世家多年来兢兢业业为我办事，他们的子孙犯了错我若依法处置不留情面，他们必然不满，到时帝心未得人心先失。
“殿下怕是忘了，未来的天下是北辰家的天下，不是慕家的天下。”
此言一出，北辰望倍感震动。他从出生起便与慕氏一门休戚与共，慕家支持他称帝归根结底还是是为了家族利益，为了慕门永耀。而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慕家终究是臣，他北辰望才是未来一国之君!
此人堪用！
慕氏小心提着裙子走下画桥，迎面即遇上了素续缘。眉目温润，额点朱砂的青年欠身行礼后便退到一侧为太子妃让路，慕氏以为他是哪个世家的贵公子便点头回礼，并未多言。
“冒昧来访，坏了太子殿下的兴致。”素续缘不好意思道。
北辰望摆手示意无妨，请他坐下，“公子此番前来必有要事。”
素续缘应邀入座，折扇轻开，嘴角一勾，“是，详情听说……”
竹叶青回来的时候风回雪正在更衣准备出门。她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正帮风回雪梳头的小寒身后，吓得小姑娘差点儿把风回雪的头发扯下来。
“嘶！小寒你干什么！”
看着风回雪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竹叶青笑得异常灿烂。
“啊！我不是故意的！先生疼不疼啊？”小寒替风回雪揉着脑袋，回头瞪了一眼笑到肚子疼的竹叶青，“青儿姐姐你吓死我啦！”
“没事儿没事儿。”风回雪郁闷地捂着头，“剩下的我自己来，你下去忙吧。”
“是。”小寒放下梳子退出卧室。
“找我什么事？”风回雪问。
“我来辞行，最近要离开皇城一段时间。”
风回雪知道她要去找查理王就没再多管，径自绾起青丝戴上乌纱，闲聊道:“你这么喜欢小缘，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黏着他呢。”
“我偶尔也有正事要忙的。而且今天北辰望请小缘搬进东宫，那里戒备森严，为避免别人起疑，他就让我先回来了。”竹叶青从一只锦盒里翻出一串结构繁琐的水苍玉佩，轻轻晃了晃，叮当叮当的，还挺好听。她笑道，“这个我要啦。”
“那是文臣参加祭典时的配饰，你平时在家玩玩儿就好，可别戴出去给我惹麻烦啊。”
“安啦。”她想了想，又道，“我进不去东宫的话你和小缘怎么传递消息啊？飞鸽传书？”
“能避开东宫精密防守的信鸽也是奇才了。”
“也是。”竹叶青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无妨，小缘想做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风回雪一脸自信道。
竹叶青撇撇嘴，“行行行，风大人神机妙算，洞察人心，小的拜服。”
“非也。别人的心思我可能还要猜一下再赌一把；小缘嘛”，镜中，美人眉眼一弯，“一目了然。他对我也是同样。”
“就你们姓素的聪明行了吧。”
“这是家人之间的默契。”
“那素还真呢？江湖传说他智多近妖，深不可测，就算是亲人朋友也看不懂他的心思。”
“素还真的心思一直简简单单地摆在那里，只是江湖人大多不愿相信罢了。”
“你相信么？”竹叶青追问道。
风回雪系玉佩的动作一顿，又即刻恢复如常，“吾又不是江湖人，无所谓信与不信。”
“有人在逃避问题哦。”竹叶青不依不饶，但风回雪已经不再理她，叫人备车去了。
“前两天长孙护乔迁新居，我看见堂上摆着好大一只野山参，据说是风大人送去给老爷子补身体的。可我怎么不知道家里有那种好东西？”竹叶青取笑道，“哎呀呀，是哪个有心人送的呢？”
“殿下总做多余的事。”
“人家帮你缓和同事关系嘛，怎么叫多管闲事呢！对了，今天休沐，你穿这么正式要去哪儿啊？”
风回雪扔下一句“天锡王府。”就钻进了马车。
“你也说过徐道年对北辰胤母家有恩，你三天两头劝人家拿徐道年开刀不是找虐么！哎你别走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天下第一素小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