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竹叶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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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隅皇城，风府。
晨光熹微，长夜已尽，孤灯下的人围炉把盏，看似悠然惬意，却已枯等了一夜。
倏然，朔风劲扫，惊得庭下红梅簌簌飘飞如雨，似白绫溅血，红叶霜染，分外妖娆。
风回雪似有所察，旋即放下酒盏，朗声吟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话音甫落，只见一妖娆美人手捻红梅，轻挪莲步，自花下款款而来，“吾在外冲锋陷阵，风大人却躲在家里逍遥快活，这是什么道理？”
“小青儿若是想喝，就自己请吧。”风回雪举起酒盏在她眼前晃了晃，轻笑道。
“当真请我喝？”竹叶青眉毛一挑。
“你我之间无需客套。”
“哈！”伴着一声轻笑，竹叶青转眼掠进房内，抓起酒壶便仰头痛饮。
“如何 ？”
“……白水当酒也能喝得这么开心，你是有多无聊啊！”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如此，是酒是水，有何区别呢？”
“阿弥陀佛，大师所言甚是，可惜小女子只是一介俗人，既不想成佛也不想见如来，能不能换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见她迟迟不问小缘的消息，竹叶青也故意不提，反而很有耐心地陪她胡扯。
“哈，实不相瞒，酒窖的钥匙尚在小缘手中，是以无酒可饮。”风回雪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呵呵，他不在你就不喝酒？谁信啊！小缘长得很下酒吗？你不担心是吧，那拐弯抹角地提起人家做虾米？竹叶青暗想道。
“吾听说，风大人昨日下朝后便乖乖待在府里，一直守到现在，三殿下亲自登门相请你都不去，可是在等小缘的消息？”
“小缘机敏过人，武艺高绝，想必早已化险为夷，何须吾挂心？”
“既然风大人对自己的眼光如此有信心，那不妨猜猜吾昨日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呵，嘴硬是吧，我偏不告诉你小缘在哪儿。
“这嘛……”风回雪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小青儿的前襟上那两滴酒渍，带着隐隐梅香，正是城南永安巷的‘朱砂露’；袖中藏的是城北徐记招牌的桂花糕；至于鞋底粘的紫泥……你跑去别院偷窥哈那酱的时候怎么没被泪痕给剁了？”
“呵，风大人有胆子金屋藏娇就没胆子借我看两眼？”竹叶青笑道。
此话一出，风回雪当场一口水喷了出去。
“噗……咳咳……”
金屋藏娇……这词儿……亏你想的出来。一看就没挨过“水波动莲华”呀！T^T
默默收拾好心情，风回雪又在竹叶青身上扫了扫，忽地欺身上前，自她发间摘下一枚翠绿的竹叶，不解道:“燕竹？你去萧然蓝阁做什么？”
“耶，虽说你与玉阶飞不睦，但他毕竟是杜蘅一案钦定的主审，该走的后门咱们还是得走。”
“哦？真的？”
“当然是假的！给开后门的还是玉阶飞么？吾只是听说四公主私自出宫与他幽会，特地赶去围观的。”竹叶青得意地笑着，手一扬，便将梅枝丢出了窗外。
“那么，小青儿看到什么大家都喜闻乐见的事了？”
“该死的玉阶飞居然在自家门口设阵法，害吾在外围转了一夜！”
“你……”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两个这样的奇葩，但悲催的是，你在武力上还一直被她单方面吊打。“所以说，小青儿‘很不小心’地在外面浪了一整天后才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个望穿秋水的吾？”风回雪面带微笑，却将酒盏捏得咯咯作响。
没错，吾就是故意四处玩儿了一大圈才回来报信的，怎样？想动手？没问题呀，吾让你一只手，啊不，两只！哈，你个战五渣！
北隅皇城，驿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祈州布政使长孙护，忠直耿介，为政清严。治祈三载，虔恭夙夜，奸邪就戮，边镇翕然。朕以其廉白无私，明达吏事，故留任京师，擢正三品吏部右侍郎，赐白金三百两，彩缎十二表里，纱十匹，绢八匹……钦此！”
圣旨读罢，为首的太监像平时一样将其折好往前一送，却见长孙护依然跪在地上发呆，不由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臣……微臣领旨，谢主隆恩！”
突如其来的升迁，晦暗难明的局势，初来乍到的长孙护一时方寸大乱。于是在恭恭敬敬地送走宣旨的太监之后，他急忙将夏至唤了出来。
“吾有些疑问，欲向风大人当面请教。”如今京中形势错综复杂，这顶乌纱，这些赏赐来得绝不简单！更何况，他前脚刚惹了左侍郎慕连城，你家那位疑似毒害自己上司的风大人后脚就把我往他手底下送，这……我是不是站错队了？不，我压根儿就不该来淌这滩浑水〒_〒
见他坐立难安，夏至也明白他的担忧，忙劝道:“乔迁吏部乃是美事，圣意如此，大人何必烦恼。”呵呵，既然上了我家先生的贼船，你就认命吧。
长孙护一动不动地盯着夏至，试图在他万年冰山一般的酷脸上找到一丝胜券在握的神态，好让自己也稍微安心一下，然而……算了，何苦为难自己呢T^T
“不知，风大人何时……”
“长孙大人刚刚入值吏部，妒恨者数不胜数，您觉得现在是光明正大接触天锡王一派的时机么？”
“这……是本官莽撞了。”
今日是杜蘅一案正式开审的日子，武乡侯玉阶飞主审，三法司协理，场面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身负“重大嫌疑”的风回雪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并未被拘走，但为了避嫌，她索性称病，闭门谢客，只派了两个寺丞去盯着。
寒梅弄影，春雪煎茶，风回雪一身红衣白氅，眼帘低垂，独坐品茗，殷红的花瓣飘落在发间、盏上，如世外仙姝，凄艳入画。
她当然看得出竹叶青绝口不提素续缘之事是存心捉弄于她，但既然竹叶青活着回来了，就不可能让素续缘少一根毫毛。所以，她真的没必要继续担心下去呀。至于小缘在哪儿……以风回雪对竹叶青的了解，只要没人理她，过不了多久她就忍不住自己说出来了。
将近晌午的时候，晾在一边的竹叶青果然坐不住了，“你真不想知道小缘的状况？”那可是你亲弟弟（素续缘:我才是哥哥！信我！信我啊！）呀！
“不想。”风回雪嘴角轻掀，好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哎呀，小青儿怎么这么没耐心啊？吾赢得一丝拉成就感都没有呢。
“你真绝情。”
“非也。有小青儿全程护驾，小缘平安无事啦。”
“哈，风大人就不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万一小缘真出事呢？万一呢？
“耶，放眼北隅，你鲜有敌手。”不然养你何用→_→
“哼，难得你还有不睁眼说瞎话的时候！”讨厌啦！你这么说人家会害羞的……“好吧，其实小缘被玉界尺藏在城外三十里处的灵泉寺。”
“他竟不肯跟你回来？”
“他莫名其妙地被人阴了感觉很不服气，嚷着要亲手阴回来，你有兴趣就配合一下，没有就算了。”
“嗯……”蛰伏多年，小缘你终于手痒了吗？
“啧啧啧……瞧你那一脸阴谋相，又惦记上哪个倒霉鬼了？”竹叶青一脸嫌弃道。
“没什么。”风回雪应了一声，忽然想起早朝上杨尚书面对太子时那哀怨疑惑想问又不敢问的小眼神，便随口问道:“去给杨笞报信的小兵是怎么处理的？”
要知道从西苗女杀手竹叶青口中打听到的基本不会是活人的消息，而她只想确认那人的死法而已。
“谈论这么血腥的事情有损风大人的光辉形象。”竹叶青嘴一撇，显然并不喜欢她提起这类事情。
“不会是……”风回雪顿了顿，也没有多意外，仅仅提醒道:“皇城之中一则吸血怪物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你近期行事多少低调一些吧。”
“只是点心而已。”竹叶青舔了舔嘴角，不屑道。切，又没吃你家小缘，素二饼你紧张个啥！
这时，一名捧着托盘的黄衫少女脚步轻快地行了进来，“先生，该换药啦。咦？青儿姐姐什么时候来的？”小寒将托盘搁在桌子上，熟络地跟竹叶青打招呼。
“刚来，刚来。”看清托盘里装的绷带和各种瓶瓶罐罐，竹叶青一阵心虚。
“哎呀，吾险些忘了。”风回雪笑了笑，那一双水灵灵桃花眼就是不离竹叶青分毫。
小寒俯身小心翼翼地帮她卷起袖子，一层一层拆开缠在腕上的纱布，等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完全露出来，小丫头已经红了眼眶。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烧成这样，到底会有多疼啊！
“没事没事。”风回雪揉了揉小寒的头发，像是在哄一个不给糖果就哭闹的小娃娃。
“要是有下次，就别叫我上药，也别让我知道！”上完药，小寒狠话一撂，就收拾好东西麻利地退了出去。
竹叶青在这儿，表示她们还有重要的事谈。先生一向不喜欢她听。
先生说那些事不干净，像她这么大的小姑娘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边，目送小寒出了门，竹叶青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抬头正对上风回雪阴测测的目光，吓得她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去。
右手上，相同的位置，相同的烧伤，但她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块不小的浅痕。
“小青儿可好奇这伤是怎么来的？”
“不好奇。”竹叶青坚决得摇摇头。
闻言，风回雪的笑容更深了，“但吾好奇呀。”说，你是怎么惹上那只蝴蝶的！
“这……”药丸。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竹叶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