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蓝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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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风急，微光中，只见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躲入老旧的矮巷。那人气喘吁吁地靠在土墙上，似是逃得气空力尽，却不忘艰难地探出头去查看敌方动静。待确认已经甩掉那群该死的蝴蝶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一下子瘫坐在雪地上，斗笠一摘，竟是傍晚时接走素续缘的那名杜府家丁！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不远处传来更夫无精打采的吆喝，伴着几声锣响。
二更了，男子暗自盘算着，须尽快回去……
倏然，几道白影掠过眼前，惊得男子瞳孔猛地一缩！眨眼间，便被十数只白蝶包围。他随手抓起堆在一边的破竹筐乱挥一气，扰得蝶阵微乱后便急忙冲出矮巷另寻生路。
不料，甫出巷子就跟那更夫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更夫手中的纸灯笼掉在地上，竟整个儿燃了起来。
“大半夜的是谁这么不长眼……”更夫捂着后脑勺坐了起来，刚要破口大骂，却被眼前景象吓得目瞪口呆。
只见，飞蝶越火，裹挟阵阵杀机冲向跌坐在地的黑瘦男子，蝶影掠空，仿佛鬼火开道，森罗门开！男子反应不及，火蝶已沾身成焰！
“来……来人呐！着火啦！”更夫踉跄站起边跑边喊道，一激动，又撞到了身后的柱子，当下便晕了过去。
男子翻身躺在雪地里拼命打滚，没想到火势不减反增，他眸光一闪，又有了新动作。
雪夜长街之上，出现诡异一幕：满身烈焰的黑衣男子伏在地上举起匕首，居然生生划开自己的脑袋！奇的是，如此动作竟无半滴鲜血流出，却见已然破开的头颅中又探出另一个乌黑的脑袋，接着是肩膀，手臂，胸腹，“它”左右蠕动着，努力脱离燃烧的躯壳，就像蝮蛇蜕去老化的旧皮。须臾，旧皮囊已经完全褪去，那怪物缓缓站起身，火光映照下，竟是个绿衣云鬓的妖娆美人！
（A蝶：什么鬼？！）
（B蝶：就是鬼啦！还不快跑！）
那女子婀娜地立在风中，红宝石般的眸子里，瞳孔垂成了一条线，就好像一条美丽而危险的青蛇。她望着向东逃窜的两只红蝶，掩袖笑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坏吾计划，吾记住你了。哈！”
风府门前，风回雪借醉酒之故撵走了玉庭秋，回房换了身轻便男装后，轻车简从，自后门出府，一路向西。
“惊蛰，改道回花信风。”在车中闭目养神的风回雪突然出声吩咐道。
“先生不去见长孙大人了？”
“不了，事情有变，我们去花信风找九皇叔帮忙。”
“是。”
“但愿一切顺利。”黑暗中，风回雪摩梭着腰间玉玦，心思电转，“嗯，阴川蝴蝶君……”
幽深寂静的阴川蝴蝶谷，蝶影翩跹，虚实相错，瑰丽非常。
“一千、两千、三千……嗯嗯，六千两进账，这个月业绩不错，那就先放半年假好啦。”蝴蝶君仔仔细细地将手中银票又数了一遍，才满意地折好收进袖里，仰面躺回黄金塌上，调整好舒适的姿势后，闭眼补眠。
（C蝶：刚开年就给自己放假，这人没救了……）
（D蝶：呵呵。）
（E蝶：呵呵。）
红蝶振翅而回，带来谷外不寻常的气流。
“你们回来啦，怎样？”
闻言，红蝶翩翩起舞，在空中化出两字：没死。
“啥？”蝴蝶君意外道。
红蝶又化出六个字：蜕皮变蛇精了。
“看来是有人抢生意啦。”蝴蝶君冷笑道，“也罢，本蝶今天心情好，懒得跟破坏行规的杂鱼计较。”
（A蝶：他杀人你收钱，你计较虾米？）
（B、C、D、E蝶：呵呵。）
“坏人有坏人的气魄。”蝴蝶君不理会众蝶的吐槽，手一招，A蝶就贱兮兮地飞过来停在他指尖。
“我说，你们这次出谷是经过玫瑰园了么？怎会带回一股淡淡的玫瑰香……不对！”北嵎隆冬，不比阴川谷四季如春，哪儿来的玫瑰！蝴蝶君驱开众蝶，运功一试，竟发现内力运转略有凝滞之感。
“呵，好手段！看来不是普通的杂鱼。”蝴蝶君转身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
（A蝶：大美女，身材好。）
（B蝶：绿色的蛇精，会蜕皮。）
“嗯嗯，穿绿衣服的美女，近似于蛇类的功体，擅用毒……”蝴蝶君闭上眼睛，脑海中特征相近的人物逐个闪过，最终定格于一人，“西幽女杀手，竹叶青。”
刑部监外围树林。
“玉先生！”一黑衣人上前拜道。
“嗯，消息放出去了？”玉界尺算了算时间，问道。
“是的，而且风少卿那边一收到消息就匆匆赶回府里了。还有，属下发现对边的阁楼上藏着一伙蒙面的高手，带队之人看身形像是风府的侍卫谷雨。”
“嗯，你带上精兵在这附近埋伏，等他们闯入时，直接放进去就好，出来时再动手，然后迅速封锁各个路口，务必人赃并获。”玉界尺吩咐道。
“是。”
此时，另一名黑衣人匆忙赶了过来，“报！风少卿刚才带人乔装从风府后门溜出，往城西去了！”
“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回先生，风少卿在刘家饼店买了一包桂花饼，之后又去张记布庄挑了两匹绸缎，后来又拐到永安街打了一壶汾酒，然后……然后……”
“然后你就跟丢了是吧。”玉界尺冷哼道，“废物！”
黑衣人跪在地上，低下头不敢应声。
一名小贩装扮的探子回禀道：“报告玉先生，我们的人在花信风发现了风少卿及其侍卫惊蛰。”
“嗯，这个时候她回去做什么？”玉界尺抬眼看向他。
“她在一楼大厅点了一壶酒就坐下了，倒是惊蛰总是盯着二楼一个雅间看，似乎在等什么人。”探子回想道。
“可查出那雅间里是什么人？”
“九皇叔北辰逍今夜在此处请客，去的都是些文人雅士，名医侠客之类的角色，这……不好判断她在等谁……”
“等等！”玉界尺忽然出声打断探子的话，“你说请客的是九皇叔北辰逍？”
“是，是啊。”
她乔装去见皇城最精于药理的九皇叔，必定是为了苏大夫而查证杜蘅中毒身亡的真相。但那九皇叔虽为宗室长辈，享尽荣华富贵，身上却有着逆臣王氏一族的血脉，先帝与圣上心中颇有芥蒂，却不好处置他，于是给他虚职厚禄，要他远离朝政作罢。其人身份如此敏感，风回雪作为四品要员私下约见，圣上会怎么想？
“嗯……”九皇叔和苏大夫，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目标？这种令人明知是计却又进退两难的布局还真是她的一贯风格。
“你们随吾走一趟花信风。”玉界尺吩咐道。
“先生，小心对方调虎离山呐！” 随从提醒道。
“届时吾会派人想办法将巡逻的禁军引过来襄助，牢里的人跑不了。”
三更时分，一名绿袍文士领着一队劲装武者闯入了花信风。来人手持刀枪，气势汹汹，进门直奔顶楼最后那间客房，吓得馆内美人个个花容失色。
玉界尺站在门外，恭声道：“在下东宫辅臣玉界尺，深夜打扰，还望九皇叔见谅。”
内中之人应道：“什么事？”
“请问风少卿在么？”玉界尺嘴角一掀，问道。
“荒唐！三更半夜，风少卿怎会在我这儿！”九皇叔声音微怒。
“抱歉，在下打扰了！告辞”一声告辞，却是径直推门而入。
房中榻上，北辰逍与一妙龄女子衣裳半褪，正要休息，见玉界尺带人闯入，急忙裹紧被子怒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众武者四下查探，却一无所获，那个该在却又偏偏不在的人到底藏去哪儿了？
“诸位看也看了，可找到你们所说的风少卿了？”北辰逍冷笑道。
“今日事出有因，都怪在下行事不周，还望九皇叔见谅。”这九皇叔虽无实权，但面上的礼节也不能太差。玉界尺拱拱手，赔罪道。
“哼！吾怎么说都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今日这般就是你家太子对长辈应有的态度么？”
“这……”玉界尺刚要解释，却被北辰逍一声“滚！”赶出门去。
正当他思索哪一环节出了差错的时候，却见对面房间门扉骤开！
“云冠兮莲氅，浮半生兮客他乡。
鸣铎兮风起，杳菱歌兮雪未央。”
风回雪手持酒盏，笑盈盈地坐在桌前，与她对饮的是当红歌姬：梨花姑娘。
“是你？你怎么……”玉界尺回头看了看九皇叔紧闭的房门，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的探子分明看见她跟九皇叔一起进了刚才那间房，在他赶来之前更没有任何人出入，为何风回雪会出现在对面房间？
“吾听闻梨花姑娘近日收藏了一些绝世孤本，心痒之下就过来叨扰一二。”
“风大人好兴致，不知是什么书令风大人如此着迷？”
“此为东陵不笑生的最新作品，皇城之中仅此一本，文风绮丽华美，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令人拍案叫绝啊！”
“东陵不笑生？”玉界尺心下好奇，随便翻开一页，刚看了两行就面红耳赤地丢回桌上，“这……这……”
“如何？内中故事是否精彩？”
“这……你……简直……有辱斯文！”
“耶，长夜寂寥难眠，打发时间罢了，先生何必这么大反应呢。”
玉界尺被她气的不轻，刚要发作，却被身后随从劝住，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是来办正事的，现在跟这疯女人瞎扯什么呀！于是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哦？风大人深夜难眠莫不是有烦心事相扰？玉界尺倒是很乐意为风大人分忧解愁，包括……”他指了指刑部监的方向，“某些令人头痛的小麻烦。”
“怎敢劳烦玉先生费心呢？自家的麻烦理应吾自行解决呀。” 风回雪转身取下挂在窗前的鸟笼，笼中蓝鹊的羽毛在灯下闪闪发光。想拿小缘威胁吾，呵，有这么容易么？
“朋友有难，在下岂能袖手旁观？” 哈，好像也不是很难哦。
“你我相交多年，这点小事这怎么好意思呢。”好感动，我差点儿就信了。
“耶，风大人太见外了。”
“耶，玉先生管太宽了。”
“嗯？！”你不按套路出牌！玉界尺死死地盯着风回雪，哼，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哈哈！闲来无事，玉先生可有兴致赌上一局？”风回雪轻笑着提议道。
“赌什么？”
风回雪伸手一指鸟笼，“先生猜猜看这小东西今夜能否逃出笼去？”
“固若金汤，恐怕不易。”
“笼门未锁，何来困难呢。”风回雪将笼门拉开一个缝隙，蓝鹊见状急忙飞了过来试图从缝里挤出去，一番斗争无果后便啄向风回雪牵引笼门的手指，她顺势一放手，蓝鹊就趁机冲了出来。
“呵，这小东西的本事倒是出人意料。”风回雪笑道。
“雀鸟无知，只当逃离铁笼便得自由，却不知外面亦有天罗地网。”说着，玉界尺真气稍提，脚踏玄妙步法，身形飘忽只余道道残影，数息之后，刚刚满室乱窜的蓝鹊已受制于他手。玉界尺两三步走到桌前，打开笼门把鸟儿放了回去，抬头笑眯眯地看向风回雪。
“玉先生好功夫！”风回雪鼓掌道，“只可惜……”
话音未落，她一掌拍向桌面，只听“砰”地一声，劲风过处，杯盏坠地，鸟笼迸裂，众人当场被震退数步！再定睛看时，桌上空无一物，只余两三支沾血的羽毛。
“风大人这是何意？”玉界尺眼中满是警戒，也不敢贸然上前。
“吾只说能让它逃出牢笼，可从未保证是活着出来呀。”她拾起一根鲜艳的尾羽，似在欣赏，似在惋惜，那张明艳的脸明明在笑着，却让众人如坠冰窖。
“难道你想……”玉界尺愣了一下，片刻后“糟了！”这疯女人费尽心机调虎离山不假，却不是为了趁机劫狱，而是要杀人灭口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蓝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