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天下换君心（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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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凌云川坐在北魏皇宫派来接送使臣的马车上，马车平稳的走着，凌云川撩开车窗上的锦帘，打量着北魏的京城。
南齐建国不过六十余年，崇尚以战养战的南齐民风彪悍，就连南齐的首都长惠都弥漫着一股黄沙漫漫的气息，但近年来在南齐现任陛下上任后，讲求文武并行，南齐落后了数十年的文化终于再度兴起，但怎样也比不过历年来便是天下文化中心的北魏。
凌云川看着街上繁华的景色，白石铺就的街道，飞檐斗拱，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奢靡的味道丝毫不见败国的颓丧。凌云川眯起了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冷色。
作为战败国的北魏，依旧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对于南齐向来是蔑称南蛮，凌云川收回目光，讽刺一笑。
沉醉在春秋大梦而不自知，哪里值得作为敌人？
下了马车，入了皇宫，同南齐那只有六十年历史，尚且残存新意的皇宫不同，北魏的皇宫历经百年沧桑，层层相叠，不似南齐以大刀阔斧的刚硬大气为主，而是宛如静美女子，沉默注视着敌国的使团，以岁月的长久来讲述有多少伟大的人物曾经涌现。
在正殿门外，一个太监伸着脖子，宣道：“南齐使臣到～”
正殿的木门应声缓缓打开，以凌云川为首，众人踏入大殿，北魏皇宫大殿极其广阔，华美的金文描绘着九龙翻云图，随着步伐的移动，光线的折射而栩栩如生，漫长的过道皆用白玉所雕，凌云川心神微震。身旁的副使已经惊叹出声，道“这样奢华的宫殿，究竟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一旁的鸿胪寺的外交官冷笑道：“皇室好奢靡，众人皆以皇室为准，才养就北魏崇尚奢华的软弱风气，我南齐才能够连胜北魏。”
凌云川不语，只是在听见外交官的话后，面色稍霁。
长道之后，便是北魏群臣班朝所在，正前方高高在上的就是龙椅上的天子，凌云川率领使团以臣子礼见过北魏皇帝后，北魏皇帝才慢慢说道：“平身。”
凌云川直起身子，这才见到北魏的皇帝，与南齐尚在壮年的皇帝陛下不同，北魏的皇帝陛下今年已有五十余岁，然而不知是天要亡魏还是如何，北魏皇帝至今，尚且连一个皇子都没有，目前只有一十六为公主。
年岁已高的北魏皇帝面色虚浮，皇帝身体欠佳这是天下都知的事情，这些年来无数名医用各种法子来为北魏皇帝医治调理身体，可见效甚微。
北魏皇帝身体不适，这堂朝会也就是北魏皇帝的执笔太监宣读几份旨意，在旨意宣读后，便是由凌云川宣读南齐的国书。
冠冕堂皇的话语在华美的大殿中回响，两国情谊永存，世代兄弟。凌云川心下烦躁，但面上带有一丝微笑，似乎已经完全陶醉在两国之间的友好氛围当中。
例行的事务完成，北魏皇帝似乎极其疲惫，要求下朝。明面上的两国议和自然是交给鸿胪寺专门的谈判人员来商讨具体事宜，实际上那部暗中的合同才是此次议和中的关键所在。
使团分为两批，以副使为首的官员前往偏殿为换俘赔款商议，以凌云川为首的，则是带了三个心腹官员，在两名北魏官员的带领下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关押南齐那名间谍头子的地方。
在白子云暴露出来的时候，北魏皇帝大怒，北魏整个上层社会一片哗然以愤怒，一方面是国家机密泄露的愤怒，另一方面是因为白子云在北魏上层社会混的极好，白子云五官英俊，谈吐优雅，与人为善，在年轻一代中声望极高，虽身份上是盐商之子，但文采斐然，在北魏这片文人聚集中心，尚且能得到伯言公子的美誉，勾走了不知多少北魏名媛闺秀芳心。
这样一个得到了北魏上下一致好评的青年俊杰，却突然成为了北魏最大的间谍，那些之前有多么敬仰白子云的人，现在就有多么痛恨白子云，无数青年才俊以前以得到伯言公子手迹为荣，现在都撕碎了那花了千两白银的墨笔；无数名媛闺秀，都撕碎了自己为伯言公子绣的锦帕。
兹事体大，北魏皇帝在将白子云关入天牢的时候，差点没有将白子云活生生的打死在天牢，要不是最后协议达成，恐怕白子云就真的要冤死在异国的监狱里面。
一路走来，凌云川虽然早就预料道白子云恐怕下场并不会好过，但也没有想到会如此不好，天牢在皇宫地下，整齐坚硬的青狮岩砌在过道上，幽深狭长的过道上隔五步就有一个火把用于照明，由于深藏地下，所以空气冰冷湿润，凌云川眉头一皱，按照情报来看，白子云已经被用刑，用刑之后北魏不会花大工夫来治疗白子云伤势，只会吊着白子云一口气等着使团到来，而长久带在幽暗潮湿的环境，尚且连健康人都会生病，何况是一个本身就受过伤的人？
凌云川跟着北魏的人来到天牢最深处，凌云川这才看见，这个十五岁就敢深入敌国铺设南齐情报网的间谍首领，究竟是何种人。
那是一个水牢，污臭的的水淹没那牢房最中间的青年下半身，青年双手被吊在牢房两侧的铁链上，上身没穿衣服，修长紧实的身体无力的依靠着那穿透肋骨的铁链站立，满头青丝披散在身上，浸泡在水里，苍白的皮肤上遍布红痕淤青，甚至一些面积恐怖的伤口上有粉色的新肉，很明显是受了炮烙之刑。听见有人的声音，那个青年动了动，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他抬起头，往凌云川看了一眼。
就是这么一眼，让凌云川下定决心，不论有何困难，也要将白子云收为心腹。
青年的瞳色很浅，浅的就像是阳光下的琥珀，眼神如鹰隼般张扬，却又有珠玉般的温润。青年五官极其俊美，似乎是因为久违的火光，让他的眼睛一时无法睁开，青年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却更显得那眼眸锐利。
看着面前站立的人，白子云看向最前方的青年，那青年气质疏冷中透着股邪意，面容俊美，身披黑色南齐官服，白子云听着心中系统鸟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在这等阴暗凄凉的环境下，那抹笑容洒脱阳光，强烈的对比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白子云开口了，声音宛如夏天的热砂，似乎漫不经心一般，道：“哟～凌大人，初次见面，我是白子云。”
此般问候，放在平时，肯定会被人诟病说不敬礼节，但在现在，凌云川对白子云只有满腔佩服与欣赏，对于白子云这般言语倒不觉得失礼，反倒觉得白子云镇定之中带有洒脱之意。这加重了白子云在凌云川心中的评价。
凌云川看着眼前和自己一般年龄大小的青年，目光带有审视和欣赏，此时北魏的牢头已经将白子云身上的锁链全部卸下，唯有那两道穿胸的琵琶骨由于这里的条件实在太差，没有卸下。凌云川走下石阶，看着卸下锁链却没有倒下的青年，眼里欣赏之色愈浓，不由得心赞‘好一条汉子’，他亲自步入污水中，从两个老头手里接过白子云搀扶，白子云眼里划过一丝惊讶之色，凌云川面带关切，温和笑道：“白公子，我来接你回国。”
凌云川没有自称本官，按理说他的等级比白子云还有高出一等，若要讨好白子云，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等春寒料峭的时刻亲自下到污水中。这等殷切姿态，一方面处了凌云川对于白子云确实是颇为佩服尊敬，另一方面，白子云面色不变，眼里划过了然之色，凌云川此举，还存有拉拢之意。
本身就要与主角接触，此时主角自己向白子云递出了橄榄枝，白子云岂有不接的道理？白子云笑着接受了凌云川的搀扶，将自己的所有重量都靠在了凌云川身上，这并非白子云有意为难凌云川，而是白子云在水牢里泡了三个月之久，关节肿痛，下身阴湿过重，若是站立还能勉强，至于走路则是不可能。
好在凌云川也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并未因为白子云的依靠而产生其他想法，只是更加细心和温柔的搀扶着白子云。
走出水牢，凌云川的两个下属想要接过白子云，凌云川让一个下属搀着白子云，另外一个下属则是在前头领路，自己则是和自己的下属一起扶着白子云。
走出天牢，有一辆使团专门安排的马车等候在外面，凌云川将白子云扶上马车，交代车夫行路稳些，然后自己便坐进了马车，车中有一个小炭盆，还有一套新衣服，这是为白子云特意准备的。但是凌云川看见那套上好的蚕丝织就的衣服以及那北地雪狐皮毛披风，皱起了眉头。
无他，白子云身上伤势实在是太过严重了些，只要轻轻一碰，虽然白子云没有表现出来，可这一路上都是凌云川搀着白子云，先前那凌云川的下属蠢透了，碰到白子云身上许多伤口。凌云川就自己一个人小心搀着白子云，就是这样，白子云还会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的紧绷身体。试想连轻微的碰触都能够让人疼痛难忍，那厚重的毛皮则是更为难受。
凌云川不知道，白子云的痛感在系统鸟的帮助下下降了不少，但肌肉的反应没有办法下降，所以白子云虽然不会觉得明显的痛楚，但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凌云川只得满怀歉意的向白子云道：“白公子，抱歉，如果我们能够早一点到的话，那就能够让公子少受一点罪了．．．．．．．”
闻言，白子云看向凌云川，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的让这位一向长袖善舞的状元郎有些紧张，面对青年和琥珀一般的眼睛，他有些说不下去。
说什么呢？朝廷倾轧，皇位之争，牵连了这位英雄人物，虽然一如庙堂自是身不由己，但终归只是一些借口。
白子云笑着开口，只是那笑容在凌云川眼里，似乎是在对龙椅以及后宫里的那位表达最深的讽刺，白子云道：“太后的动作，你莫非真觉得陛下不知？”
凌云川僵住了身体。
这句话的意思透露了许多，此刻凌云川头脑里没有去想为什么白子云会知道是太后出卖的他，而是想到白子云此刻话里的陛下．．．．．．他说，陛下知道？
一个巨大的阴谋浮出了水面，陛下默许的行为，导致太后二皇子一脉受到牵连，朝廷中的势力受到清洗，以及合理的理由逼迫北魏开放商道．．．．．．．凌云川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渴，他望向疲惫假寐的白子云，不由得苦笑。
这就是潜伏北魏五年，一手打造南齐情报网的情报首领的能力吗？自己思考数月都没有思考出的答案，不，或许是思考出了，但是没有像白子云一样，一眼就看透了这场变故中是谁在操刀。
凌云川看见春光映在白子云的侧颜上，不由得有些出神，从一开始见到白子云，他就对这个之前从未见过的青年有极大的好感，除了有心招揽，更多的还是他确实是十分欣赏白子云这个人。不过．．．．．．凌云川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为何白子云会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对他说？
要知道，对于白子云而言，自己应该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就算是白子云叫出了他的名字，凌云川相信，那也是因为白子云作为间谍首领，肯定有自己的办法来获取南齐的消息。
思考不出更多的答案，南齐使团所居住的驿站就到了，凌云川将白子云扶着，道：“白公子，驿站里有火盆，你可以不用穿太厚的衣服，以免碰到伤口。使团内有陛下派来的御医已经在驿站内待命。”
白子云听见凌云川谨慎细致的安排，虽然现在已经是春季，但早春时节空气中依旧泛着彻骨的凉意，白子云察觉到凌云川在搀扶他的时候，在一些穴位上注入真气，使他在这等天气中不至于太寒冷。面上泛出一丝微笑，道：“那就多麻烦凌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天下换君心（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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