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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微华难成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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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见那个声音的一瞬间,白子瑜僵直了身体,眼眸深处极快的划过惊惧之色,但很快就被很好的隐藏在漆黑的眸底深处。
幼时的苦难将白子瑜打磨的就像是一块顽石,在面对任何情况都会像是一块石头一般沉默冷静,将任何情绪都隐藏在心底最深处。
他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死死的白子云,白子云张着嘴,毫无形象的呈大字型的摊开手脚,将整个床铺占了一大半的位置,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梳梳的睫毛似乎在泛着光。
嗯,睡得很死。
得到这么一个结论的白子瑜放下心来,紧接着,那苍老的不知岁月的声音发出一声嗤笑,道:“小子,只有你才听得见老夫说话。”
白子瑜的身体又不自觉的绷紧了,他转动着眼珠,想找到发出这个声音的究竟是谁,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知道他的所想,道:“你看不见老夫的,老夫现在只是一缕幽魂,依附于你身上。”
白子瑜沉默了一会儿,张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语调之冷淡,态度之嫌弃,仿佛与他对话的不是什么未知的幽灵,而是欠了赌债的无赖。如果白子云听见了,会倍感欣慰,原来这冷冰冰的小子不只是对他态度才如此恶劣。
但那自称老夫的人明显没有想到白子瑜会是这种反应,略微沉寂之后,那声音再度响起,道:“小子!注意你的语气,凭老夫的本事,随时都能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声音明显带了怒意,听着脑海里嗡嗡作响的声音,白子瑜只是闭上眼睛,道:“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恐怕也不会找上一个五灵根的废物,而是找我旁边的这个冰灵根的天才。”
“既然你连我旁边这个天才都不敢招惹,可见你并没有什么本事能够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但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你有求于我,而且只有我才能做到。”
白子瑜睁开眼睛,幽黑的瞳孔仿佛吸走了所有的光辉。那个声音长久的沉默之后,再度响起,语调里带了一丝欣赏之色,道:“果然......小子,你很不错,能凭这么几句话,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那声音顿了顿,道:“小子,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白子瑜道:“既然要做交易,必须得有诚意。”
那声音道:“你要什么诚意?”
白子瑜眯起眼睛,盯着由灵兽兽毛织就的华美床帐,似乎想要看见那个幽魂,缓缓道:“比如说,你是谁,比如说,你能给我什么。”
稚嫩的声音,刻意压低不想惊扰旁边像死猪一样的白子云的语调,配上白子瑜放缓的语气以及言谈里莫名的自信,居然让那隐藏在暗处的幽魂有些寒冷。
那声音道:“你要什么?”
白子瑜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子云,目光在那与自己相差无几的面孔上流连一会儿,轻轻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听到这个要求,那声音似乎也惊愕了一般,随即哈哈大笑,那酣畅淋漓的笑声震得白子瑜脑海动荡,随后笑声渐歇,那声音说了一句话,道:
“小子,你是天生的魔修。”
——第二天早晨起来,白子云呵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在白子瑜的帮助下穿完一身衣服,看着白子瑜眼眶下隐隐的乌青,愣了一下,道:“怎么?你昨晚没睡好?”
白子瑜转头,从床边的水磨银镜中看见自己此刻的容颜,消瘦,苍白,以及两眼的乌青,他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很快消散,转头认真的看向白子云,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噩梦?”白子云在碧娥的服侍下洗漱,问道。
白子瑜看着白子云干净的脸上一派天真好奇神色,轻轻道:“一个好梦。”
“嗯?那你梦见啥了?”
白子瑜看见碧娥离开,道:“梦见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
白子云好奇的看着白子瑜,随即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满满的笑意,道:“那怎么可能?”
白子瑜眯起眼,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白子云嘟囔着,伸手勾住白子瑜的脖子,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膛,笑得张扬,道:“有本少爷在,你怎么可能成为世界上最强的人?”随即认真的看着白子瑜,道:“顶多.......成为一个第二。”
白子瑜看着白子云,那琥珀色的眼睛干净清澈,似乎一眼就能看透这个人,想着昨晚的交易,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似乎世界第二.......也没有什么不好。
当然,如果世界第一是你的话。看着身旁的白子云,晨光将雪白的肌肤照得更加粉嫩,白子瑜心中隐隐浮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时间一晃就过了七年。
七年的时间,对于修真界的人来说,估计还来不及闭一个关,但在孩子的身上是明显的,原本的稚龄儿童变成青葱少年,白子云和白子瑜渐渐长大,除了一双丹凤眼以及二人截然不同的气质,光看二人的背影,实在是难以分辨。
但有一点不同,白子云喜好白衣,白子瑜喜好黑衣。白子云气质就像十里春风,温和宜人,白子瑜气质就像万年雪山,冰冷慑人。
“这些话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把谣传这些话的人给捉住吗?你们怎么办事的?一群白痴!白痴!”那白痴二字骂的掷地有声,居然带了一些豪气。英俊的少年身穿白衣,将桌上的玉简震成粉末,那跪在下首的下属低着头,不敢看那少年一眼。
发完了火,白子云恼怒的坐在椅子上,想着刚刚得来的消息,看着下面胆怯的宛若鹌鹑的属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得在最短的时间把这种谣言给我彻底清除,如果做不到,就自废修为。”
“是。”
属下退下后,白子云右手支着脑袋,眉头皱着,想着刚刚从属下得到的消息,半晌,又道了一声:“这群白痴。”
门开了,接着被关上,走进来一个人,能够不敲门还不惹轩墨宫未来主人生气的人,除了轩墨宫的主人以及齐夫人,也就只有这几年修真界讨论的沸沸扬扬主人——白子瑜。
白子瑜进门,看见那向来带着笑容的人此刻竟然罕见的一脸怒意,走近白子云,为他到了一杯茶,道:“怎么?”
白子云接过茶,仰头饮下,道:“外面有人传你的修为是靠歪门邪道来增加的,还说我们轩墨宫豢1养魔修,那魔修指的就是你。”
白子瑜接过白子云喝完的茶杯,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打开,从中拈了一块景德记限产的雪莲糕递给白子云,白子云吞下,又愤愤不平的道:“怎么可能嘛?你可比我这个天才还要努力太多.......不对,是和本天才一样努力,修为涨得快那是当然的呀?修啥魔啊?”
白子瑜又递了一块过去,白子云又吞下,二人神态之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白子云又咽下,道:“有没有弄错?我们要是真豢1养魔修,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知道?顶多是偷偷养,凭我们轩墨宫,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知道我们在做啥?”
听见这重点明显偏离的话,白子瑜面色如常,这么多年过去,白子瑜早就了解白子云是个什么样的人。用他的话来讲,那就是,白子云是一个傻得很有欺骗性的人。
白子云早早的开始参与家族内部的经营事务,待人接物都极其温和有度,可这么一个人却为了少年时的一个赌约,从此不再踏入习武堂半步,反而陪着这么一个可能参与家主竞争的兄弟。
是的,在这七年里,白子云和白子瑜的修为也在增加,白子云于一年前筑基成功,白子瑜于三个月前筑基成功,二人相差数月,但成了史上最年轻就筑基的天才。
但问题不是这个。
问题是二人之间的差距。
白子云是变异天灵根,数一数二的修真天才,五岁引气入体;而白子瑜,杂驳的五灵根,天生废灵根,直到十一岁才正式引气入体。
但双方仅仅只差数月就筑基成功,这其中,不免的会引起某些人的想法。
白子云明白白子瑜究竟是一个多么执着多么拼命的人,这个人可以为了一个感悟就三天三夜不睡觉,可以为了一个不完美的习剑动作就不吃不喝挥剑数万下,直至吐血昏迷,直至胳膊拉伤,否则绝不会放弃,这等偏执,让白子云都觉得害怕。
然而,白子云看见了白子瑜的修为渐渐进步,直至最后追赶上自己,内心涌起的骄傲也是实打实的。
你们看见没?是我教他引气入体的,是我教他习剑的,是我教他怎么使用灵咒的。
嗯,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
但就在白子瑜筑基成功后,轩墨宫的主人也就是白子云和白子瑜的父亲在一次宴会上,宣布了白子瑜的身份,并且将白子瑜与白子云,共同作为白家家主的候选人。坐在右方的齐夫人虽然面带微笑,温婉的接受的丈夫的决定,但在宴会散席后,齐夫人将白子云叫到自己的房间里。
当晚,白子云和齐夫人大吵了一架,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每每见面时,白子云神色复杂,隐隐有些愧疚,齐夫人面色冷淡,似乎重来没有生过这么一个儿子。
就在这段时间,外面起了传言,说是白子瑜的修为,用的是魔道手段。
否则,为何在五灵根修士极难筑基成功的今天,他的修炼速度居然超过了变异天灵根?
白子云听见传言,大怒,下令彻查,但一周已过,并没有收获,这个结果,让白子云极为恼火。
说完这些牢骚话,白子云觉得心里舒坦许多,他看向那仿佛和自己是一面镜子的白子瑜,道:“景德记的手艺进步了?这糕点可比上回好吃许多。”
白子瑜放下糕点盒子,道:“你不太喜欢太甜的食物,于是我专门叮嘱了景德记的人,让他们在你的糕点里少放些糖。”
白子云弯起了眼睛,笑道:“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碧娥都没有这么贴心。”
白子瑜不答,他坐在白子云旁边的那张椅子上,为自己和白子云掺了一杯茶,道:“如果查不出来,那就不查了,那么多张嘴,你是管不过来的。”
白子云挑眉,看向白子瑜,道:“怎么?你不相信我手底下人的实力?”
白子瑜道:“你明知道我并非此意。”
白子云拿了一块糕点,吃下后,道:“这个传播谣言的人,有可能是嫉妒,那么这种情况到不用在意,但他将白家和轩墨宫扯了进去,如果是无意的,那么废了修为教训一顿就行,怕就怕在这不是无意的。”
白子瑜道:“你在担心有人针对轩墨宫?”
白子云摇头,他看着白子瑜,神色认真,面容上罕见的有了一丝肃然之色,道:“我并非担心有人针对轩墨宫或者是白家,轩墨宫与白家屹立修真界数万年,掌握整个修真界的财富命脉,总有些人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对于这些人直接武力镇压就行。我怕的是......有人以你为借口,挑拨你我的关系,暗中对你下手,利用此次的家主之争来插手轩墨宫内部事务。”
白子瑜眯了眯眼,道:“他们觉得我根基不稳,再加上我年纪长你一岁,内心不甘,便想着是用我为入口,从内部渗透轩墨宫和白家。但有这种心理的门派,除掉那些隐世门派与中小型的门派,还有大概六个,而每一个,都是现在你我所得罪不起的。”
白子云苦恼的皱眉头,道:“对啊,但更气人的是,他们居然觉得你是旁门左道诶?你是我一手教导的,他们说你是旁门左道,岂非说我也是旁门左道?这个......绝对不能忍!”
白子瑜看了白子云一眼,看见那人认真恼怒的神色,默默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心道:
果然傻得很有欺骗性。
只不过,连白子瑜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如寒潭一般的眼睛,有了丝丝温柔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