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温婉”》新宴旧人

3、第三章

　　我与温昊西虽打小相识，但我却真心猜不明白他要给我一个什么生日惊喜。
　　四年前我的生日，彼时我俩还是两个初三学生。虽说当时大部分人都深陷升学的忧虑沼泽无法自拔，但在我看来，温昊西是无需担心的。他年级翘楚的成绩，上市一中这样的重点是肯定没有问题的。而当时的我有些无能，成绩也还说的过去，但就只是说的过去而已。以我还凑合的成绩，市一中是有点悬了。不过我也未曾对自己有那么高的要求，我觉得这“还说的过去”乃是人间一极品境界，既不是十分堕落无可救药，也没有高处不胜寒的辛酸。因此对于自己差强人意的成绩，我其实是很满意的。我甘愿作路边鼓掌的人。我和温昊西每年都要互送一点小的生日礼物。我的生日在十一月，他的生日在七月。因此我多半收到的是围巾这一类的保暖物什，没什么新意。为了回赠他对天气的周全考虑，我最喜欢送他小风扇这样的纳凉物件，我觉得我这贴心的礼物其实也没有什么新意。而四年前我那个生日，温昊西就说要给我个惊喜，而这个惊喜的预备期有些长，须得明年生日再告诉我。他说为此他准备了两套周全方案以备不时之需。而当时我邪恶地觉得他只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想两年并作一年送。这才框我这胡话。可是我很怜悯地没有拆穿他，还时常拿零花钱请他吃东西。毕竟也这么些年交情了，朋友有难，我还是要帮衬帮衬的。在帮衬之余，我还全了他的一小点薄面，当时我实在为自己自豪。
　　后来中考的时候，温昊西考了全市第六的成绩。但是他却没有选择市一中这所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反倒把志愿报在了离家较近稍微次一点的三中，同我倒是在一处。
　　我曾问过他，为何不去市一中。我至今记得他当时眼底蕴着笑和几分羁傲，看向我的眸光里盛着笃定，他说：“在哪里学习都是一样的，不会影响我上什么大学。市一中管的太严，不符合我的一贯作风。三中离家近可以走读，管得也不算太令人拘束，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我咽了咽口水，信了这番情真意切的话。
　　其实当时也是希望他能说出诸如“为了你，我才报三中的”这样的话的吧。虽然在这种人生大事上，我觉得他不太可能为了我放弃莘莘学子挤破脑袋想去的市一中，来三中这座小庙。但毕竟他恰好在二中、三中这两所差不多的中学中选了和我一处的三中，我觉得可能我还是在这原因中占那么百分之五的，他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我绝然想不到，在这个决定中，我这个因素占了其中的百分之九十。
　　我生日那天，我理所应当要向他讨要这拖欠了一年的礼物。他竟两手空空而来。我气不打一处来，就上拳脚揍他这个不重诺守信的。他嗷呜一声请求我容他解释。我自然也不是气的连解释都不想听了。于是我稍顺了顺气，示意他说吧。他这才娓娓道来，大致是说，跟我一起上三中就是他给我的礼物。我有点不信，便问他：“你之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是不是怕我打你，才编这么一个没什么水准的谎的？”他大呼委屈：“怎么会！我之前不是想着这惊喜不能提前败露吗？我真是为了你才选择三中的！”听到这句不久前曾幻想过的话，我感觉鼻头有点发酸，但我当然不能在这时哭，不然准被他嘲笑一辈子。于是我转头佯装内急：“我先去上个厕所，待会再与你说。”就一溜烟儿跑了。在厕所里洗了把脸，再拿张卫生纸蘸干。我又走出去，他正蹲着一脸忧郁地对着地上的一路蚂蚁。见我来了，他便站起来。我怕自己忍不住哭鼻子，这时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问他：“你当时不是说有两套备选方案吗？”他笑道：“我就知道你要这么问！另一套备选方案是以防万一你走了狗屎运上了市一中，那我就……出点血给你买商场里那个水晶坠子。”这水晶坠子是上次与他路过时看到的，我只是觉得好看多看了两眼而已，何况它一千多的价格着实不是我这样的穷学生能承受的，所以其实我从来没想过拥有它。只是我赞了这坠子一句漂亮，他竟一直记在了心里。此时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只想抱着他不撒手。我还没抱，他却又加一句：“不过嘛，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以你的猪脑子，怎么可能上市一中。所以我也压根儿没想着攒压岁钱和零花钱，看吧，果然，你这猪脑子去了三……啊！你打我干嘛！”好好的一场感动落泪的戏码，又以他被“痛打”告终。只能怪他嘴欠！怨不得我。
　　从这件事后，我那颇凑合的成绩也终于有了点起色。我在酝酿着，高三那年，回赠他一个惊喜。其实他为了我放弃市一中我是有点愧疚的。之前为了他到时候同我分别不要那么伤感，我时时表现出毫不在意与他是否在一处上学。而至于恳求他和我一处这种想法，我从未有过。我知道他身上有若隐若现耀眼的光芒，而这种光芒逐渐更盛。我其实曾经很害怕，害怕他太优秀，会和我越走越远。却又没有去追寻他脚步的动力。所幸这件事，让我找到追逐他身上光芒的动力。因为我至少不能拖累他啊。中考和高考不一样，他可以任性一次也只能任性这一次。虽然拿捏不准他的想法，但我想，我终归是不能和他差得很远的。
　　于是，我高中极其废寝忘食地学习。倒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和他五分之差一起报了Ａ大。　　七月他生日的时候，我紧攥着录取通知书去对门找他。
　　我告诉他，这是我给你的生日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