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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真是应了魏翼的话,他们走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这股味道越靠近房子就越明显,李成文说:“姜自斌的家,我们谁都不愿意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里睡觉。”
      韩继飞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时间,魏翼留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笑着说:“好吃懒做的人是不管几点,都不会去劳动的。”
      李成文先行推开了姜自斌的家门,那股味道更冲了,魏翼和韩继飞不约而同的捂住了鼻子,掀开沾满了陈年污垢的门帘,走了进去。
      “大斌,你在家没有?”李成文还没进屋就喊开了。
      里屋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说:“谁啊?这么早就来
      “我是你六叔,都几点了,还早?”乡里乡亲的都沾亲带故的,他这样说,对方也知道他是谁。
      魏翼听见里面传来不满意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再去看韩继飞,韩继飞的眼睛已经明显不够用了,上瞅瞅,下看看的,嘴巴张大,几乎能吞掉一颗鸡蛋。
      “魏哥,这个房子能住人?”韩继飞问。
      是啊,这个问题魏翼也曾想过。
      这间房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一进门,就看见地上堆满了柴草和垃圾,墙上糊得全是报纸,而报纸上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渍,大灶台里面的大锅里面有些剩下的食物,但是这些食物似乎是好几个月之前做了剩下的,已经长了厚厚的一层霉,菌丝布满了锅底,散发出一股邪恶的味道,已经不能用馊来形容了,但是这个味道只是这个房间里味道的一部分而已,并不是全部。
      魏翼看出韩继飞的胆怯和迟疑,对他说:“小韩,你记一下,姜自斌家电线老化,没有液化气罐,但是也没有大功率用电器,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危险。”
      魏翼一边说,韩继飞一边奋笔疾书,这时李成文说:“他们家不是没有大功率用电器,而是根本不用电,欠着的电费一直不交,供电局就给停了。”
      “那他用什么照明?”韩继飞问。
      “不照明啊,摸黑睡觉啊。”李成文这样说。
      这时,姜自斌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说:“还是我六叔了解我。嘿嘿。”然后一个长相黑黢黢、穿着黑黢黢的男人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从里屋走了出来。
      “六叔,你们来干啥?”男人问。
      李成文说:“和乡里的干部来检查一下安全。”
      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说:“我家最不安全的就是这房子了,政府也不给我盖。”
      “你他妈成天净想美事儿,你有手有脚不干活,总想等着政府。”
      “那凭什么李老三家给盖?”
      “李老三家自己拿钱了。”
      “那他在那儿吹牛逼说都政府给盖的,六叔你别忽悠我。”
      李成文没理他,直接进了屋。
      魏翼小声对韩继飞说:“我怕进去对你的冲击更大,要不然你在外面待会儿?”
      韩继飞不怕死的摇摇头,跟着魏翼进了屋。
      屋里的情况似乎比外面还糟糕,左手边的老式家具上面落了几尺厚的灰,就好像这个家具从摆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擦过一样,四周的墙依然糊满了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报纸,全部都黄了。右手边的大炕,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当然也都落了灰。姜自斌给自己留了一块躺着的地方,那枕头上全都是灰尘和头油结成的污垢,黑乎乎的,被子脏得看得不出本色,很难现象一个人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睡觉。
      在这套铺盖旁边还有一个炕桌,炕桌上面摆着一个油腻腻的锅子,锅子边缘挂了几根已经被风干了的面条,炕桌下面是垒成小山的红色烟盒,这些烟盒,成了整个漆黑屋子里唯一的颜色。
      伴着这些赃物,那股奇怪的味道显得更浓重了,而且基调还是骚臭,魏翼终于注意到在这个房间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装涂料的塑料桶,塑料桶边上竟然是一坨屎和几块卫生纸。
      韩继飞似乎也看到了那里,终于忍受不住,捂住鼻子和嘴巴跑了出去。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魏翼虽然有心理准备,却也被恶心到了。他怒其不争,说:“大斌,你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自斌却嘿嘿笑道:“不挺好的吗?也饿不死,我就盼着房子塌了给我压死了,这样你们政府也没好果子吃。”
      魏翼跟这种人没太多的话说,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魏翼走到门口,看见韩继飞扶着树干在那儿干呕,魏翼过去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恶心吧?”
      韩继飞红着眼睛抬起头看魏翼,那委屈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魏哥,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没当他面吐出来不错了。”
      韩继飞不好意思的笑笑,用手背擦了擦嘴,低下头不说话了。
      魏翼揽过韩继飞的肩膀,韩继飞的头垂得更低了。“你别有心理压力,他是虱子多了不痒。”
      “嗯。”韩继飞的声音很小,小得魏翼几乎听不见。
      魏翼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松开了他,大步径直向前走去。
      接下来去的几家,情况就要比姜自斌家好得太多,有宽敞的北京平,干净利落的院子,被女主人收拾得整洁的房间里,还有烧的暖暖的大炕,主人们会热情的给他们拿出水果和自己炒的花生。
      有一家还养了只奶猫,是个三花,它在炕上找了个最暖和又有阳光的地方趴着,阳光照着那油光水亮的毛,一丝一丝的,像个天使。韩继飞喜欢的不得了,拿出手机对着猫拍了又拍,然后又去揉它,猫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缝着眼睛,沉醉在了韩继飞的手上。
      魏翼越来越觉得这孩子特别的好,特别的善良。他怕狗,农村几乎家家都养狗看门,进门的时候那些狗便会狂叫,韩继飞就躲在他身后,等进了院子还要跟那只冲狗做鬼脸;他喜欢猫,几乎所有人家的猫都被他揉过;去了姜自斌家觉得失态后还会自责。
      魏翼在这个整日压抑阴沉的单位,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阳光向上的年轻人了,即使有,也慢慢变得不那么讨喜,他希望韩继飞在自己的羽翼下好好成长,不要被这个大染缸浸染成他不想见到的样子,最后迷失了方向。

      姜自斌给韩继飞造成的打击似乎还挺严重,他午饭就吃了几口,村上做饭的妇联大姐还以为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艺失去水准,一直关切的问韩继飞好不好吃。魏翼明白韩继飞,解释说去了姜自斌家,妇联大姐恶狠狠的骂了姜自斌一顿,又安慰了韩继飞几句,才放下心来。
      晚上下班时,卫慧也瞧见韩继飞精神恍惚的进了办公楼,扯过魏翼问:“魏书记,小飞怎么了?”
      魏翼笑着看韩继飞如行尸走肉一样往□□大厅走的迷茫背影说:“去了姜自斌家,受刺激了。”
      卫慧说:“魏书记,你可真行,把小年轻往姜自斌家带,去过他家的人都留下过不同程度的阴影,你让人家以后怎么下乡。”
      魏翼撇嘴道:“咱们乡里去过姜自斌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心理阴影面积,数小韩最大。”
      “为什么?”
      魏翼凑到卫慧耳朵边,压低声音说:“姜自斌把厕所都搬屋里来了,你觉得呢?”
      卫慧说:“唉我去,我同情小韩。”
      “这孩子,中午饭都没怎么吃。”
      “搁谁谁也吃不下去。”卫慧道。

      魏翼上楼去朱书记办公室汇报了情况,又顺便表扬了韩继飞,跟朱书记打了招呼叫上韩继飞早退。
      韩继飞小心翼翼的把车开出了乡政府大院的门,魏翼注意到,他的脸色还是不好。魏翼轻咳了一声,“小韩啊。”
      “嗯?魏哥。”
      “在农村工作要多想想好的方面。”
      “魏哥……我……”韩继飞似乎想说什么,被魏翼打断了。“你听哥说。”
      “嗯。”
      “姜自斌家里只是咱们新寺乡几千户家庭的其中之一而已,他的困境是他自己造成的,咱们乡里已经做了咱们该做的事儿,他无法脱贫,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你想想咱们去的梁少玉家,好几间北京平,院子又大又干净。还有白文友,精装修的二层小楼,城里的好多家庭都比不上,一到夏天院子里都是花草,谁路过了,都会驻足看上一会儿……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贫困而否认整个农村的发展。”
      “我知道,魏哥,只是这冲击有点大。”
      魏翼笑着说:“我明白,谁都会这么觉得的,农村有过得好的,城里也有过得差的,你见的多了,就会懂了。除了姜自斌家,你对上午的工作还有什么感觉?”
      韩继飞想了想,说:“我觉得空气特别好,然后也觉得下乡也很有意思,村上的妇联阿姨做饭特别的好吃,虽然我没吃下去。然后下去了之后,发现有的家养的狗特别凶,而有的家养的小猫也特可爱,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毛都闪着亮光。”
      魏翼没说话,看着韩继飞专注开车的侧脸。
      韩继飞继续说:“虽然我就只来了几天,但是我觉得在魏哥你的手下工作我挺开心的。”
      魏翼说:“这不应该的吗!”
      “你就像个老师一样,特别关照我,还会给我一些意见啊这些,所以那天我跟薛岭说你是我男神其实就想跟他显摆一下我的领导有多好,不过当时那个场景被薛岭说出来有点尴尬。”韩继飞的脸红着笑了,他又说:“我觉得你工作起来的样子特别的帅,好像几句话,就能把人劝得服服帖帖的。哎呀,魏哥,我就是特别崇拜你。”
      纵使魏翼脸皮再厚,听韩继飞说这些也有些难为情。“什么男神不男神的,工作时间长了,都会变得有经验的。”魏翼并不敢居功自傲,“乡里有能力的人有的是,你年轻,要多跟他们学学,慢慢都熟悉了,你也会和他们一样的。”
      “嗯。”韩继飞抽空看了眼魏翼,点了点头。

      加了周末的两天班,下乡需要的工作基本已经完成。魏翼让韩继飞形成报告,去跟领导汇报,末了他特地强调了一下姜自斌家的情况:“朱书记,姜自斌家是整个上栗村最复杂的一个,虽说他家没有用电用气的安全隐患,可是这房子是真的没法住人了,这两年旱,没下大雨,怕就怕来年雨季出问题啊。”
      朱书记叹气道:“这我知道了,等我和民政、住建两个助理商量商量吧。至于其他的,存在电隐患的,你让张世华找人给修修,有液化气罐存在问题的,乡里统一联系液化气站给更换新的。”
      魏翼抽着烟,说:“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是啊。”朱书记叹了一口气道:“出了这次的矿难,鸿源停产了,柳树屯的村民也能消停消停,何涛那事儿也解决了。这累了多半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魏翼说:“应该是无休无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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