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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外婆 分不清这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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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耳鸣一般,耳边充斥着嘈杂之音,嗡嗡作响,令人心烦。
我骤然惊醒般的抬起了身子。
亚素……
这是一个……一个被我遗忘了很久的名字。
***
“走开点——别挡着我——”
我又一次,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身体自己站了起来,同样的,又是一阵头晕,眼前黑了一下。
“老妈?”
母亲拍着我的后背,“别挡着,我还要晒被子。”
我站了会儿。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了?
“把你的熊拿走!”
我抱起那只熊,因为那只熊真的挺大,我不得不歪着头才能看到母亲的脸,我疑惑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们去干什么了?”
“看你外婆。”
母亲抱起被子往阳台那里走,我就抱着熊跟在她后头。
“看外婆干什么呀。”
老妈翻了个白眼给我,“过年,好歹要去一下。”
我不喜欢外婆。
正如她不喜欢我一样。
从小我就隐约感受到了,这个外婆更偏爱我的表亲。
连对待自己的子女也一样,她更偏爱我的姨妈——我母亲的妹妹。
我还记得当初我母亲跟我抱怨过一次,虽然语气很淡,但我似乎能看见那灰黑色的怨怼。
大概是那次她有些喝醉了,嘴里还叼着一个鸡爪子。
她说:“我小时候还怀疑……我是不是捡来的……”她笑了一下,“我当时想啊,可能是他们生不出小孩,就把我捡回来了,三年后就生了我妹妹……”
现在想想,颇为心酸。
我大概也是从那以后,对外婆十分不待见。
当然撇去孝顺,乖巧,讨人欢心之类的词语,我觉得自己对待那满脸橘子褶皱的老女人还算客气。
今年,我自然也没去她家拜年。
母亲晒完被子,把放在桌上的红包给了我,说道:“你外婆给你的,五百块。”
我没接。
母亲耸耸肩接着说道:“她大概以为我是去给你要压岁钱的。”
这话我听出了满满的嘲讽,我似是随口问起我的表亲。
母亲见我不接,就把钱又收了起来,“哦,那家的小孩没去,说是怕冷。”
我心中便嗤笑起来。
瞧呐!养了这么多年的狗崽子,结果发现是个白眼狼的后代!多么可笑!
我觉得我可以把这件事情记录下来,当做一个饭前茶后的笑料玩弄一年!
母亲忽然跟我抱怨说:“嘿,改把你的头发剪掉了!”
我拢了拢头发,“不剪。”
“想什么样子,太长了!”
我立刻小跑进书房,活像个还处于学龄前儿童年纪的小孩,我嚷嚷着:“不剪。”
这大概,还是“中二病”在作祟。
***
午夜。
或许上帝他老人家说过:世界既然有了光明,便需要黑暗作陪。
我迷迷糊糊的听见外头似乎还稀稀落落的落着雨。
啊,午夜。
一个容易产生魑魅魍魉的时间。
外头有一辆车一只闪灯,透过窗帘晃得我心烦。
那只150cm的大熊坐在我右边,却也挡不住那光线。转个身,墙上反射过来的光还是刺眼得很。
拜托了!就不能让这难得的几小时的黑暗得以安宁吗!
我“啧”了一声,伸出手拉开抽屉,取出手机又开机了。
开机后第一眼我看到了一条短信。
不是10086。
署名也是个乱码。
上面写着一排字——
我……失恋了。
我眨眨眼,想着:大概又是发错了的短信,随后便信手将其删掉了。
然而就在删除的下一秒,同样的又发来一条短信——
我哭了。
我蹙起眉头,抬手想删。
这次还没等我删,它又来了一条——
我打开了窗户。
——她,吹了会儿风。
——她,趴在窗口。
——她,看着外面的树。
一条一条接二连三的发过来,我都怀疑这是不是骚扰了。
然而最后一条短信令我这一整夜无法安眠——
她,跳了下去。
砰砰砰。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它敦促着血液疯狂的奔驰在我的血管里。
乒乒乓乓。
血液撞击在拐角处,如同浪花般翻腾而起,仿佛一个年迈老人最后的一声鼾声,打碎了午夜的安宁,自己却心安理得的停下了代谢。
我忽然感觉到自己肺腔内的氧气变得十分稀薄,眼前都一黑一黑的,忽而又白花花。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大概就像是刚测试完一千米的感觉吧。
水声哗啦啦的流淌着……
“你再不呼吸,就会把自己憋死了。”
一个声音在我耳旁这么轻声说道。
我骤然张开嘴,空气立刻窜了进来——我从未这般清晰的感受到人类与氧气竟有着如此的亲昵的关系,活似一个偷情的丈夫对同样不忠的妻子的怨恨和愧疚。
微微的喘息声回荡在我的房间里,我立刻扫了一眼房门。
关着。
我又转向另一边。
窗户也关着,熊也安安分分的坐在我的旁边。
我的眼睛开始酸痛,四肢都冰冷的可怕,汗滴似乎从额角上冒出来了,我抬手抹了一把,却一下子冰到了自己。
水声还能依稀听见。
是父亲或者母亲起夜吗?
我这么想着。
恍然间我想起手机,然而手中空无一物,我往身体两侧摸了摸,没有。
我连忙起身,几乎翻遍了整个床。
没有。
呆坐了一会儿,我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手机安安分分的躺在里面。
我看了看,关机了。
莫非刚才不过一场梦?
我把它开机了。
第一件事情,我把短信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那几条短信不见了。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像一夜情。
我开始确信刚才不过一场梦。
呼吸渐渐平复,我丢下手机躺了回去,靠在那头熊的肚子上却始终睡不着了。
后背的冷汗还在时不时提醒着我什么。
乓乓——
雨还没有停。
……
第二天的早晨。
2017年2月1日。
不是闰年。
没有我的生日。
睁开眼的时候,这个念头又一次窜了出来,我总觉得这个念头如蟒蛇一般的缠绕着我的大脑,越收越紧。
我的头有点痛了。
我拿起手机瞧了一眼。
9:30。
我刹那间有些发愣。
头疼的太厉害了。
我紧闭起双眼,五官都差点被我皱得了移位,母亲忽而冲进我的房间,把一推衣服丢在我床上。
“怎么了?”我看了一眼那些衣服,“要出门吗?”
母亲的动作一顿,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很空洞,没了以往的光彩,死沉沉的像是一片死潭,就算砸进去一颗大石头也不会惊起什么波澜,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有,这令我想起了黑洞——那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牢笼。
我有些害怕了。
“到底怎么了?”
她还是没有说话。
但我看见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双嘴唇也干的可怕,翻出死人般的紫白色。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几条短信,冷汗又从后背冒了出来。
乓乓——
雨声忽然大了。
“你外婆她……她……”
她语无伦次,连说句话都说不完整,说不顺畅了。
我试探性的接下去,“出事了?”
我从未见过母亲这股模样。
她好像只是重复着我的话一般,“她……出事了……”
哗啦哗啦。
我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雨声还是水声了。
如果要我立刻形容一下我的感受,大概就是这样的——
我的突触小泡释放了神经递质,犹如第一次触摸树叶脉络的顽童,它畅快的游过突触间隙,作用在突触后膜的受体上,一股奇妙的东西飞快的从电信号转变成化学信号,然后又变成了电信号……
哦,抱歉,我都语无伦次了。
请原谅,如果仔细梳理重新组合词句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一股被罪恶感和愧疚感包裹着的兴奋,从我的身体里蔓延开来了……
是的,这是一股兴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