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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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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串发出嘶嘶的响声,留出晶莹的粘稠的油,一次性纸杯里,豆浆甜得发腻,杯底沉淀着厚厚的糖,辨别不出原来的味道。
我带着黑色的韩版仿旧鸭舌帽,黑发如瀑。眼神里有的依稀只是寂寞。
喧嚣的烤肉店,被辣根的气味呛出眼泪。那一瞬间,寂寞和悲哀似乎如江水般泛滥。
这个世界不符合我的梦想。
我穿着发旧的牛仔裤,深蓝色的运动衣,我叫蓝卡子。那种美丽的塑料卡子,冬天的时候,生硬而质脆,轻易的出现白色的腐败裂痕。
风吹来的时候,感到清晰的刺骨的寒冷。可是我无处躲藏。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温暖我。更没有什么可以给我用来遮蔽。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她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三年。
可是她又轻易的为了她最爱的男人将我背叛。所以我忘记了她的名字。
或许从那天起我骨子里不再相信任何人。
我想我是有病的,病得隐蔽,病得入骨,病得无药可医。
我能看见我的灵魂,青绿色的,在阴影里张扬寂寥地起舞。没有任何伴奏的笙萧,黑暗里只有足尖点地的冰凉和疼痛。
好像是一株青绿色的植物,苍冷,寂寥。
不见天日。
因为除了我再没有人可以看见它寂寞凌乱的舞蹈,因为我始终只有自己而已。没有人可以相信,也不会为人所爱。
我十五岁。
十五岁的女孩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未来,未完成,未成年。
应该是美丽鲜明的吧,可是我的十五岁梗塞,坚硬,混沌。
如同网吧门口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破旧的白底红字的木牌子,油漆班驳。
我心中还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爱情。
从我十五岁生日第一次见到他我便全都给了他。
他的名字是何放。
我一直记得他清淡的眼,清瘦的手腕。年轻而清俊的脸,是北方干净的雨水润过的年轻的色泽,稳重,塌实,富有朝气。
总感觉当我们还不认识彼此,当我们还在对方不知道的地方生活,我们就已经在命运的安排下等待着彼此的邂逅。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在爱他。不是在相遇的那一刻,而是在某个冥冥之中的昨日。仿佛只要看着他,看着他,就可以走进无限的温暖的光明,走进儿时臆想了千万次的梦。
他叫我的名字,带着少年的稚气和些许的镗音,比任何音符都要好听。
好像温柔的触手,轻轻地撩拨,泛起圈圈化不开的涟漪。
令人永生难忘的美好,干净而温存的少年的笑靥。生动在日日夜夜清醒的梦中,鲜明在朝朝夕夕沉睡的清醒里,有着不可名状的温柔,不可名状的悲伤。让人情愿用几生几世的机缘去邂逅,去记挂,去思索,去怀念。
让人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
何放,何放。
但他不是我的救赎,我没有办法被任何人救赎。阴冷的土地上长出的青色植物,只能开出令人窒息的黑色花朵。暧昧,阴冷,脆弱,那是我的宿命。
我无法为他守侯,所以我只能为他漂泊。
既然无法离他很近,那就离他最远。、
既然无法直视他的眼睛,那就凝望他的背影。
既然无法乞求他的怜惜,那就让一切都在他之上。
万有引力告诉我们,自然界中的任何两种物体都相互吸引。所以我与何放之间是不是也有一支小小的吸引力?
在车站遇见了曾经喜欢过的男孩,我在车上,他在车下。他的面容陌生而冰冷,我转过头去。车子已经启动。
他看见了我,但我没有和他打招呼,因为我和他实在无话可说。被突然在咽喉放进什么阴冷的固体的感觉。
我实在不愿意和这个人有任何关系。
曾经给他的爱情已经被我舍弃。
因为他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我喜欢黑夜。它可以让我镇静,不需要任何咖啡和药物。
我甚至从来没有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子。我穿旧的牛仔裤和深色运动衫。好像深海里溺毙的无法呼吸的鱼。却永远无法漂浮到水面。
只能一个人在海底随波逐流,摒弃一切思想,只等着尸体在冗长的旅途中逐渐腐烂,化作一条深蓝色的水草。
我习惯在人群中寻找何放的背影,找到了我便安心。也习惯了在他身边;冷漠地窥视,不带一点迷恋。我看着他的清冷的快乐,在黑暗中寂寞忧伤。
但我并不敢离何放很近,因为我害怕自己有一天将不再爱他。
不再爱任何人。
那是真的恐怖。心底是数不清的血色伤口,没有丝毫抚慰,便独自溃烂。甚至没有任何冰冷的慰藉。
亦或是在冰冷寂静的雪原上迎风而立,伤口上的血,没有流出,便已凝结成块。
我想我会一直爱他,到死为止。但我不想得到他。
我要亲眼看见自己的心一寸寸慢慢地分崩离析,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对自己如此残忍。但人总需要对自己决绝的。
至少不能因为爱便为了一个男人庸碌一生。更不能因为爱情而变得卑微。那是我最后的坚持。
我知道我是会为了何放漂泊一生的。然而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为了他把头发留长。我知道有一天我们会分别,或是,我一个人的离开。
那时我将把我的长发剪掉。
那时我将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