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杯雪》粲

6、锦瑟 下

　　安宗烁这几天都在给安曼唯选礼物，他拿起一条项链，想这条跟小唯不是很搭，似乎，跟锦瑟的气质更吻合，他又拿起一个簪子，翠绿镶珠，戴在锦瑟头上，应该挺好看的，最后他选了个琉璃玛瑙水晶珠的手链，打算送给锦瑟。他在家想该怎么对锦瑟说这是要送给他的，突然想起安曼唯的礼物还没买，不禁无奈扶额，锦瑟啊锦瑟，你怎的这么能让人上心……
　　他呆呆的坐在书房，想着那人的声音，柔软的腰肢，不一样的情愫已萌芽。

　　锦瑟再睁开眼时自己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身下的痛感告诉着自己发生过的一切，他疲惫的冲外面的侍女开口：“给我打热水来。”
　　又添新伤。

　　安曼唯简直要气炸了，她没有看到锦瑟，而门房却告诉她锦瑟来了，安宗烁冷冷的说：“守点规矩。”
　　安曼唯狂笑：“他说过，他不会离开我的，哈哈哈，竟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安宗烁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严肃的告诫她：“你别给我乱来，老板娘和安家是生意伙伴，你别给我动青苑的人。”
　　“不过是一个男妓。”安曼唯咬牙切齿，一脸恨意。
　　“那也是你不能动的人！”安宗烁眉头紧锁，然后吩咐下属：“传令下去，给我把她看好了。”
　　“安宗烁，你把你当什么啊？你给我滚！”安曼唯声嘶底里的吼。
　　安宗烁轻捏住她的脸，眼神格外认真：“安曼唯，你给我老实点。”
　　安曼唯定定的看着哥哥从未有过的认真的神色，突的乖乖的笑了，甜甜的说：“好的，哥哥，我乖乖的。”
　　“嗯，乖。”安宗烁慢慢的放开她，眼神里仍是警告。

　　一夜无眠，转日他便早早的去了青苑，又怕锦瑟还在睡，在门外呆站到近午时才轻轻的敲了敲锦瑟的房门，里面的人儿有气无力的回了声：“谁啊……”
　　他觉得心一阵紧揪，语气带着些愧疚：“是我。”
　　里面沉默了半晌，说：“进来吧，门没锁。”
　　进屋后，第一眼就是斜靠着窗的锦瑟的背影，安宗烁犹豫了会，在心里念了几遍准备好的话，把手链掏出来，说：“锦瑟……”
　　锦瑟回头，神色很累的样子，安宗烁一对上他的视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
　　“这，这个，给你。”安宗烁上前一把把手链塞给他。
　　“哦。”锦瑟并没有多看，而是又把头转开来。
　　安宗烁默默的站在那里，两人就这么待着，安宗烁自知他在生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说：“最近别出门。”
　　“关你何事？”
　　“你！”安宗烁握紧拳，语气还是软了下来，“多注意点，我走了。”
　　“哼。”
　　安宗烁几乎不被人这么嗤鼻，他闷着脸走了。锦瑟转头，想，傻子，都不知道来抱我一下。

　　是夜，安宗烁又来青苑，锦瑟正在泡脚，安宗烁什么也不说的搬了把椅子的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看他泡脚。
　　锦瑟撇了撇嘴，拿毛巾擦了脚，欲穿鞋，安宗烁把他拦腰抱起，抱到了床上，然后把洗脚水倒了，自己再脱了外衣，吹了蜡烛，躺在锦瑟身旁。
　　气氛还是不太正常，锦瑟转过身背对他，他环抱着锦瑟，轻轻的问：“还疼吗？”
　　怀里的人不理他，他强硬的让他转过身来，然后狠狠的亲他，手也开始伸进他的衣服。
　　锦瑟欲推开他，他直接按住他，把他按在床上，压低了声音：“锦瑟，不要忤逆我。”
　　“……”锦瑟沉默了半晌，开口，“你按疼我了。”
　　“乖。”安宗烁放开手，把他抱住，轻轻的抚着他的发。
　　一夜寂静。

　　枍这几天老是走神，本来就不多的客人更是因为老板的冷落而流失了更多，杨深郁闷的看着账本，觉得离倒闭不远了。
　　枍出神的盯着自己的烟斗，杨深走到他旁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所以说，为什么要开店。”
　　枍微抖了一下，回头笑着说：“情怀，懂不懂？”
　　杨深无语，跟这人呆在一起几百年了，他的性子还是如此难以捉摸，眼里总是有些什么，永远猜不出来的什么。
　　“杨深啊，你很无聊吗？”枍漫不经心的问。
　　“嗯。”
　　“我告诉你杨浅的转世吧！”
　　“……不要，拒绝。”
　　“为什么？”
　　杨深认真的看着他，说：“我好不容易能放下，不想再重拾了，太痛苦了，而且，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一定要纠结着。”
　　枍的烟斗掉在了地上，杨深立马蹲下捡了起来，起身时发现枍深深的垂着头，捂着脸，他呆了呆，手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枍带着压抑说：“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

　　安宗烁最近往青苑走的很勤，他很喜欢那人的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二十一年来从未碰过女人的他，跟一个男妓有了纠缠。
　　事后，在重重床帏之中，他温柔的抱住锦瑟，锦瑟轻啄了啄他的唇，一根手指在他的胸前随意画着圈，手腕上套着的，是他送给他的手链。锦瑟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他放松的笑着。
　　“那你爱我吗？”锦瑟蹭了蹭他。
　　“……嗯。”安宗烁摸着他的节数分明的脊梁。
　　“你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我喜欢听。”锦瑟靠在他胸前。
　　“我爱你。”他翻身压在锦瑟上面，抬起了锦瑟的腿。

　　安宗烁回家，家里人在一起吃晚饭，安母慈爱的说：“小烁，看你最近老是在外面，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安曼唯甜甜的问：“哥哥整天在外面干嘛呀？”
　　安父吃着饭，说：“你哥哥做生意呢，以后这安家，靠的就是你哥哥了。”
　　“哥哥真棒。”安曼唯鼓了鼓掌，然后问：“那哥哥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哪？我好想有个嫂子哦。”
　　“这事不急。”安宗烁开口，并警告性的看了安曼唯一眼，“小唯你的药一直在吃吧？”
　　“嗯嗯，小唯很乖的。”

　　饭后，安宗烁刚回到自己房间，便有人敲门，开门，是小唯。
　　安曼唯的神情有些阴暗：“哥哥，我翻了所有的账本，安家并没有和青苑有什么生意来往呢。”
　　“……”安宗烁关上房门，门缝里，安曼唯邪邪的笑了。她对着关上的门，说：“哥哥啊，好好休息嘻嘻嘻嘻。”
　　安宗烁攥紧了拳，等到半夜，他翻窗出去，赶到青苑，进了锦瑟的房，锦瑟睡眼朦胧的看着他，无意识的撒娇：“这么晚了，干嘛呀。”
　　安宗烁脱下外衣，上了床，抱紧了他：“没什么，快睡吧，小宝贝。”
　　“哦……”锦瑟闭上眼，乖乖的睡觉。
　　安宗烁看着他的睡颜，亲了亲他的脸颊。

　　转日他仍旧早早的离开回安家，然后再出门打算来青苑。
　　“小烁，今日跟我出一趟门。”安父理着衣服，“邻镇的张家来信了，想谈谈你妹妹的婚事，你妹妹似乎与张家三儿子最近书信往来频繁，他家里请我们过去做客。”
　　“……嗯。”

　　回来时已是傍晚，安宗烁吃了饭，进了房，总算是熬到了半夜，然后出了门，照旧进了锦瑟的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安宗烁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立马吩咐了属下找人。
　　转日，他很疲惫的吃着早饭，安母关切的问：“小烁，昨晚没睡好吗？”
　　“嗯。”安宗烁慢慢的吃着，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安曼唯摇头晃脑的背着诗，说，“娘亲，这诗写的真好，真美。”
　　安宗烁一下子抓住安曼唯的衣领，安母大惊失色：“小烁，你干嘛这样对妹妹。”
　　安曼唯平静的看着他，然后说：“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哥哥，你觉得这首诗怎么样？”
　　安宗烁放开她，转身离开。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安曼唯狂笑的声音传来，安母则吩咐下人拿药来。
　　疯子，真是个疯子！安宗烁咬牙切齿的走着，刚出门，又被喝住，“安宗烁，你给我站住！”
　　这声音，是父亲……安宗烁站住脚，转身，安父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挥了挥手，属下带上来一个人，正是锦瑟，锦瑟的衣服破了好几条印子，是鞭痕，属下把他一推，他从安家门口的三级台阶上滚了下去，安宗烁立马蹲下扶住他，解着他的绳子，锦瑟昏昏沉沉的撇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问：“阿烁，我会死吗？”
　　“不会的。”安宗烁脱下外衣，包住他，安父更加愤怒，斥声：“逆子！这可是男妓！若不是你妹妹，为父还被蒙在鼓里，真是安家的耻辱！”
　　“好疼啊。”锦瑟靠在他身上。
　　“乖，忍忍。”安宗烁抬头看着安父，“父亲，儿子错了，但感情这事……”
　　“为父给你两个选择，是留在安家，还是带他走。”
　　“父亲，您明知安家对儿子的重要性……”安宗烁抱紧了锦瑟。
　　“你不是安家大少爷的话，你就什么也不是，我数到三。”
　　“父亲，求你了。”安宗烁咬牙，跪了下来，有生之年，他第一次跪下，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奈。
　　“阿烁……带我走。”锦瑟觉得他会带自己走的，自己偷偷的给自己赎身了，本想今日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一。”
　　安宗烁仍紧紧的抱着锦瑟。
　　“二。”
　　“父亲！”
　　“三！”
　　他沉默着，松开了锦瑟，锦瑟呆住了，既而不敢置信：“阿烁……”
　　“锦瑟，对不起，安家是我从小的信念。”
　　可你是我留在这世界的信念啊……锦瑟看着他的背影，和蹒跚着的步伐，苍凉的笑了，然后颤抖着把手链摘了下来，甩在他背上：“阿烁啊，你别后悔。”
　　安父稍微满意了些，说：“为父知道你难受，男妓，安家会给你盘缠，从此你离开，不许再回来。”
　　锦瑟流着泪，说：“那小人，谢安家不杀之恩。”
　　安家的大门重重的关上了，枍缓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安家的大门，说：“小锦，我让你离开的。”
　　“嗯。”锦瑟呆呆的说。
　　“走吧，现在必须得离开了。”枍扶起锦瑟。
　　“叔叔，我讨厌他……”
　　“嗯。”
　　“叔叔，他会后悔吗？”
　　“会的呢，小锦，他会非常后悔。”
　　“那我要让他后悔一辈子。”
　　“小锦，生命只有一次。”
　　“那我的命真是烂透了。”
　　枍摸了摸锦瑟的头：“想去哪儿，跟叔叔说，叔叔带你去。”
　　“我要离开这儿。”
　　“好。”

　　安宗烁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人了，他变的十分沉默，他接管了安家，把安曼唯关了起来，不再理会父母，并加大了对锦瑟的寻找力度。
　　那一次选择，让他后悔了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