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消失的名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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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鬼怪的宅子。
“大叔你干嘛？”池恩倬见金信端着两杯牛奶，蹑手蹑脚地小碎步走到柳德华的房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呀——！”金信压低声音睁大眼睛道：“差点洒了啊！洒了！”杯子里的牛奶在杯沿险险划过，没有溅出来。
“大半夜你站在德华哥房间门前干嘛！”池恩倬环胸，用眼神审视表情扭捏的鬼怪。
“那个……那个……”金信的眼神飘了飘：“我这不是给他们送牛奶嘛~”他把两杯牛奶朝池恩倬举了举，干笑两声。
“是——嘛？”池恩倬学着南熙真的样子挑眉：“大叔不会是在想些奇怪的事情吧？”
被池恩倬的怀疑弄得异常心虚的金信终于忍不住说道：“呀池恩倬！你最好的朋友和一个成年男子单独在一个房间里！过夜啊过夜！你难道不会好奇他们……他们……”金信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娇羞地瞄了瞄池恩倬。
看到了池恩倬的死鱼眼……
“……”
“你以为这个点熙真和德华哥除了单纯的睡觉之外还能发生什么？”池恩倬上下打量着金信，嫌弃地摇摇头：“真不知道大叔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说罢，池恩倬转身就走。
“啊池恩倬……池恩倬你说清楚啊……”金信举着两杯牛奶，亦步亦趋地跟在池恩倬身后讨要说法：“你说我在想些什么！我才要问你你在想些什么呢池恩倬你站住！”
柳德华的房间里，没有灯光，一片昏暗。
唯一的光源就是窗外稀碎洒落的月光。
落在互相依偎的两人身上。
“啊，柳德华你的床挺软的嘛。”被柳德华鼻尖的湿气弄得有些面红耳赤的南熙真僵硬地打开话题。她伸手戳了戳身下柔软的床。
“嗯。”从南熙真身后环抱着她的柳德华只是轻轻回应了一声，并没有接她的话题。
“……”南熙真在黑暗中尴尬地扯扯嘴角。
她的背后正贴着柳德华的胸膛，在视觉失灵的黑夜里，她更能感知柳德华炽热而有力的心跳声。
“那个……我有点热……”南熙真挣扎了两下。
从工地回这宅子后，进了房间，柳德华就把南熙真扑倒在床上了……
那架势就连南熙真都认为一向有贼心没贼胆的柳德华想要趁机对她做什么不轨的事情了，没想到就这么抱着她很久很久，连灯都不开。
如果说心里没有一点点小失落的话那是骗人的= =。
“嗯。”柳德华对南熙真的控诉仍然只给了一个字的回应。
看不见柳德华表情的南熙真不免有些焦躁。
“呀！”南熙真用胳膊用力挣开了柳德华的胳膊，转头望向柳德华：“你要热死我嘛还让不让我睡觉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月光浅浅地落在了柳德华的眉宇间。
随意散落的刘海并不能遮盖住柳德华的眼睛。
南熙真看到柳德华的眼神，怎么都问不出话来了。
看到柳德华的眼睛，哪能不清楚他想说的话。
柳德华像是还没能从刚才的事件中清醒过来，怔怔地望着从他怀里挣脱的南熙真。
那是一双很伤心的眼睛。
看着就会让人胸口一疼的眼睛。
月亮的忧郁化作了他眼底的水光，倒影孑然。
柳德华的嘴角一丝笑意都没有，唇瓣抿成了一条线。
柳德华的脸是个很极端的存在。
笑起来灿烂如夏花，面无表情的时候严肃到了极点，多了许多猜不透的意味。
南熙真竟然觉得柳德华有些像“那一位”。
她不由动了动手臂，才发觉柳德华至始至终都揪着她的衣袖。
紧紧揪着，不曾放开。
南熙真深深叹了一口气，侧过身，面对着柳德华，躺回了他的怀里。
她伸手摩挲着柳德华的脊背，像是安慰孩子般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没事了……”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歉意道：“对不起……”
柳德华看着南熙真，动了动喉头，欺身将南熙真搂在怀里。
“我不是让你道歉的意思……”半晌，柳德华闷闷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南熙真笑了笑，她蹭了蹭柳德华的脖颈：“这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再说了，你也拼命赶过来了不是吗？”
“……”柳德华并没有说话，似乎并不认同南熙真所说的。
“德华？”房间里安静到南熙真以为柳德华已经睡着了。
“可是他可以做到……”柳德华的声音几不可闻。
“什么？”即使离得那么近，南熙真也无法听清柳德华含含糊糊的低喃。
“唉……”柳德华也叹了一口气。
“干嘛忽然叹气……”南熙真鼓了鼓腮帮子。
柳德华伸出宽大的手掌，磨蹭着南熙真的后脑勺：“睡吧。”
好像真的被耳朵边低沉又温柔的男声催眠了，又或者是经历了生死时刻，身心疲惫，南熙真听话地阖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而拥着南熙真的柳德华显然睡意毫无。
“熙真啊……”
熟睡的南熙真不可能听见柳德华的低语。
“我真的很害怕……”
另一边，未归的阴间使者找到了他的后辈金差使。
“前辈，你大晚上的找我干嘛啊……”楼顶天台上，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年轻人满脸倦容地抱怨着。
虽然是阴间使者，但是身体还像人类一样需要睡眠。
看来真是件令人苦恼的事情。
知道自己给后辈带来了不便，唇红齿白的阴间使者朝他鞠了一躬：“抱歉了，那么晚来打扰你。”
“哦不不不不不！！！”年轻人被阴间使者的礼节吓得连连摆手：“前辈啊……总务前辈……您千万别这么说……”他坐在顶楼的长椅上笑道：“前辈你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阴间使者呆呆地和后辈坐在了一起，踌躇道：“你还记得……你从前跟我提过的，名字从名簿上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事情吗？”
“什么名字出现又消失？”后辈茫然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啊……”阴间使者想了想措辞：“或许……是十九年前发生的事情？我记得你跟我提起过，你负责的区域，似乎有一个名字出现在名簿上，又飞快地消失了？”
“啊！”后辈差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前辈，你说的是十九年前的‘那个事件’啊……”
阴间使者小鸡啄米点头。
“是啊……”后辈眯眼回忆道：“那可是我上任不久发生的事情，当时把我吓了半死，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他皱着眉：“那次其实本来只有一个女人的名字，那个女人似乎是怀着孕，死于车祸。”
阴间使者歪了歪头，根据记忆提醒道：“崔英贞？”
“对！”后辈一个抚掌：“哇！前辈不愧是前辈啊！记性那么好！”
被莫名其妙夸赞了的阴间使者不好意思地呵呵笑……
“当时只有那女人一个名字，我以为女人肚子里的遗腹子应该是活下来的。”后辈奇怪道：“可是没想到好像是救护车出了什么问题，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要死了，名簿上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和提前地出现了那孩子的名字。”他想了想又道：“那孩子好像是被父母早早地起了名字，所以名簿上就出现了‘南熙真’三个字呢……”后辈笑笑：“被前辈这么一提醒，我完全想起来了，当时刚入，碰上这种事情，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哈哈……”
“可是……”阴间使者开口：“你说名字忽然又消失了？”
后辈点头：“是啊，我当时已经在医院里接到了女人的魂魄，正打算等着婴儿的魂魄，谁知道，名簿的名字消失了，甚至那张写着名字的卡纸都突然起火被烧掉了！”后辈的表情心有余悸，可见当时他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蓝色的火？”阴间使者说道。
“对！”后辈惊讶：“前辈怎么知道的？”
阴间使者木着脸眨眨眼：“啊，猜的。”
“哦~~~”后辈更加崇拜地看着阴间使者。
“不过……”后辈见阴间使者一直沉默着思考着什么，耸肩道：“名字消失了也是一桩好事情不是吗？”他感慨道：“毕竟还没出生的婴儿就这么死了真的太可惜了。即使因为这件事情不得不整理了很多材料谢了很长很长的报告，还是觉得很高兴。”后辈冲闷闷不乐的阴间使者说道。
阴间使者闻言，给了他一个赞同的微笑。
“说起来……那次事件好像和前辈的‘其他遗漏者’事件是几乎同时发生的……”晚风很冷，后辈拢了拢外套，“我之后也曾经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其他遗漏者’而产生的连锁反应呢？”
“蝴蝶效应？”阴间使者忽然想起一个词。
后辈沉默着，耸肩摇了摇头。
他并不清楚。虽然他是众多金差使之一，每日接触的生死轮回数不胜数，但命数的往复循环他至今无法得到明示。究竟是“神”的意志还是自然发生的规律呢？
阴间使者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还记得，当他在急救室蹒跚了许久，最后只带走崔英贞一个人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
那是幸福的笑容。
死了有什么好高兴的，这个女人还那么年轻……
这么腹诽着，他压低了自己的帽子，将女人带进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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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纯白与黑暗的交相辉映。
一声巨响，一个女人被车撞倒在地。
不多时，殷红的血弥漫在被雪映得惨白的路上。
浓浓的血腥味随着风夹携着小雪花一起飘舞在空气中。
“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女人呜咽着说着，泪流满面。
女人的呼吸渐渐变得虚弱。
她的手始终捂着肚子。
“熙真啊……救救熙真吧……”
女人的意识混沌起来，她被姗姗来迟的救护人员抬到了救护车里。
“怎么来得这么晚啊！”无意撞了女人的肇事司机情绪失控地朝救护人员叫道。
“因为同时发生了两起车祸……唯一的一辆空余的救护车来不及周转，我们是从别区……”看上去很年轻的医护人员想和男人解释什么，但是却被年长的救护人员打断：“有这功夫解释还不如专心救人！”
从前辈紧锁的眉头，年轻人知道此时这位孕妇的情况很不好。
救护车到的有些晚了……这下连孩子恐怕都……
“不到最后一刻就不算输！”年长的医者很了解新手的心理：“收起你胡思乱想的消极心理！”
年轻人点点头，抖擞精神地继续手里的抢救工作。
“熙真啊……熙真啊……”昏迷的女人心心念念的依然是自己未出世的女儿。
“熙真啊……熙真啊……？醒一醒，熙真啊……？？？”
南熙真被人摇晃着醒了过来。
眼前柳德华近在咫尺的脸把她吓了一大跳。
“哇你要干嘛！？南熙真缩了缩脖子。
“啊熙真你做噩梦了……”柳德华抬手擦了擦南熙真额头上的冷汗：“昨天晚上是不是被吓得不轻？”
柳德华关怀的神情让南熙真很受用，起床气立刻消失不见了。
“没有……”南熙真笑了笑：“好像梦到以前的事情了，乱七八糟的……”
柳德华看着南熙真勉强的笑颜，心里的担忧不减反增。
昨天晚上，柳德华睡得也不安稳。
他的梦境里飞舞着一大群白色的蝴蝶。
不远处的南熙真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青葱草原的高地上。
柳德华与南熙真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任凭他怎么呼喊，南熙真都像是没有听见般。
呼啸的风将她纯白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梦里的柳德华清晰地意识到，他一定是哭了。
脸颊下沾湿了的枕头可以作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消失的名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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