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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916年,北海,协约国医疗站 医疗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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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北海,协约国医疗站】
娜美在煤油灯下伸了个懒腰,收起了刚刚读完的那封信:奇蒙尼用稚嫩的字体写下了一长串趣事,告诉她,自己现在和可可罗婆婆在庄园里一切安好。她们修好了之前被南海佬儿踢裂的马厩,让斐迪南又能在里面舒服地休憩;昆贝已经长成了一只大个儿兔子,和刚抱回来时圆不溜秋的样子迥然不同。“祖母告诉我,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等到战争结束后我们就会过上真正幸福的日子哩。所以娜美小姐,希望你和邦妮姐姐早点回来,我每天都在想念着你们。”
娜美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看到外面已经蒙蒙地要天亮了。又是彻夜无眠的一晚。卡特·弗兰奇的沙哑声音从另一个房间清晰传来:“娜美,柜子里还有剩余的奎宁吗?”
“有的,”她应声道,快速地将一头橘发盘起,从药柜里取出了一只玻璃药瓶,然后走出房间,“弗兰奇医生,这是最后一瓶了,后方的补充物资还迟迟没有送到——”
“还是老样子,等它们姗姗来迟时已经又一批新兵蛋子要送命了。”弗兰奇低声抱怨道,给躺在病床上的伤兵腿上打上了木板,在他身边的妮可·罗宾递过剪刀,而后俯身耐心地为那个伤兵拭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弗兰奇和罗宾——作为医疗站里为数不多的医生,他们几乎是数天才能真正地休息一次,大多数时间里他们只能在极度缺少吗啡、明胶和磺胺的艰难条件下工作。卡特·弗兰奇是个爽朗热情的中年男人,一头蓝发的发尖永远夸张地翘起,嗓门洪亮而自信;妮可·罗宾则温柔成熟,湛蓝的眼眸好似盛着一壶碧汪汪的湖水,能让人在痛火加身时仍感到清流般的宽慰。
娜美和邦妮转来这所新的医护站才将将一个月,这里距离前线更近,也更危险。她们经常要整日为士兵们翻身、擦药,同时也因为那些呻卝吟和哀叹声而心恸。娜美如此感激着弗兰奇,罗宾和所有的医生,是他们的付出挽回了这些男孩的生命,让他们的生活不至于被动乱年代摧毁到粉碎。
罗宾脱下了白褂,改换上了厚大衣和手套:“我要去见希鲁鲁克医生一趟,这里有个病人恐怕要锯掉一条腿,我得去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娜美,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弗兰奇医生还需要留在这里查看其他伤兵。”
“没问题。”娜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她愿意尽力为战场上的军人们做出贡献。她向不远处忙碌的邦妮呼唤了声:“嘿邦妮,我要等晚上才能回来了!”
“听到了,放心吧,现在士兵们的情况都还算稳定,我想白天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乔艾莉·邦妮说着,放下了水盆,将几条毛巾浸入又拧干。她将碎发拢到耳后,因为劳累而坐在椅子上调整着呼吸,直到听到娜美和罗宾离开时关上门板的响声,她才又重新站了起来。邦妮暗想着,她明明是个野性又精明的女人,现在却居然成为了勤勤恳恳的战地护士,在这里傻乎乎地洗着毛巾,要是早知道这样,她当初可不会选择逃到香波地那个鬼地方——这世界上的事情果然是无法预料的。
又是疲惫连连的两个小时,粉发女人已经揉起了后腰,禁不住要骂出几句劲爆的粗口。她正站起身,调整着煤油灯时,门忽然被叩响了。她们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邦妮翻了个白眼,总算有人能和她倒班了,她以为自己要凄凉地坚持到晚上呢。
又一阵嘭嘭的敲门声,比之前的还要急切。邦妮皱起了眉头,她上前拉开门,却看到一个陌生的绿发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他高大魁梧,却神色憔悴,嘴唇是病态的灰紫;他的制服遍布着破口,每一个破洞都露出了一道身体上的血痕。他的背上还背着另一个士兵,整个人看上去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有一瞬间,邦妮简直要怀疑他是如何一个人走到这里的。
“大兵,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你先进来——”
但乔艾莉·邦妮并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下一瞬,那个陌生士兵已经失去了意识,连同着他背上的战友,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