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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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被拉成一缕缕的丝，像是融化了的棉花糖。天空是H城这座二线城市也很少有的蔚蓝色。
太阳高高地悬在天际，室内的气温却不是很高，人们纷纷从房子里走出来，尽情地沐浴在阳光下，直到身体和心灵都被晒得暖洋洋的。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令人舒畅的好天气。
我早上假装如往常一样出门上班，然后却前往与公司完全相反的方向，来到城南的一家小小的咖啡店。
我昨天跟公司随便编了个原因请假，鉴于我平日里表现良好，手头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人事部便痛快地放了行。
梁玫歆这家伙就没有我好运，她最近任务比较多，已经连续加了好几天班，看这个样子，今天也甭想完成。
当然，我请假以及来到这里都是在钟虞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进行的。
我平时不太喜欢喝咖啡，这家咖啡店我也是第一次来，店面不大，装修得却很有格调，平时顾客应该不少。
现在可能是早上的缘故，显得略微冷清。
不过正好方便我们谈事情。
我走进咖啡店，一推开门，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叮叮作响，店里温暖的空气还带着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顾客，我环顾四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位置上正在玩手机的吕骁洋。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走过去，在吕骁洋的对面坐下。
吕骁洋这家伙没有考驾照，平时出行基本靠公共交通，他家附近虽然有地铁站，但公交线路不多，有时候等一辆车要等上半个小时，更别说这一大早了。我跟他约出来见面，他就没有哪次不迟到的，今天看他到的这么早，我着实有些吃惊。
“用常识想想也知道我今天不是坐公交车来的好吗？”吕骁洋对自己家门口的交通问题也是怨念颇多：“要是坐公交车，等车的时间再加上早高峰堵车问题，我怎么也要晚一个多小时。”
“你不会这么阔绰还打的吧？”我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打的多划不来啊，哥有专属司机。”吕骁洋把手机随意丢在一旁，咬着吸管的得意地看着我：“我弟弟回来了，这几天住在我家。”
我想了好久，才从脑海里搜刮出对吕骁洋他弟弟的一点记忆：“吕骁云他从美国回来了？可是现在还不是学校放假的时候吧？”
“这小子早八百年就回国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我们，他把我们国家各个地方玩了个遍，才打电话回来通知一下。”吕骁洋哼哼唧唧地道：“这臭小子死没良心，成了个假洋鬼子之后喊他开车送我一下，居然还要我出车费？连中华传统美德尊老爱幼都不记得，真是被万恶的资本主义洗脑了。”
“我有好几年都没有见过你弟弟了，他最近怎么样？”我听着吕骁洋的抱怨，觉得有点好笑，不知道是谁在弟弟在美国的时候，每周都要打个电话过去，这下子人回来了却要装出一份不满的样子。
“什么怎么样啊。这小子现在就一活脱脱的小白脸，天天在外面沾花惹草。”吕骁洋用门牙一点点地磨着可怜的吸管：“你说他哥这么帅气逼人英明神武，他怎么就没有像一点呢？”
…幸好你弟不像你，要不家里有两个死宅，阿姨和叔叔非得吐血。
我看着这个大龄单身狗，还是善解人意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吕骁云比他哥吕骁洋小七岁，三岁时就被他爷爷奶奶抱到美国去抚养，因为这事，吕骁洋他爸妈那时候没少跟两个老人吵架。
后来还是争不过固执的老人，只能让他们把吕骁云带走。不过每年吕骁洋他们全家都会去美国去看他弟弟，而且一直保持着电话联络，所以吕骁洋跟他弟感情也还算亲密。
别看吕骁洋现在一副废柴的样子，他脑子却挺好使，以前读书时不怎么用功，成绩也一直不错。可这在他弟面前就有点不够看了。听吕骁洋说吕骁云十三岁就考上了麻省理工，如今在攻读第二个博士学位，完全就是个天才级的人物。
吕骁洋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也一直为这个弟弟感到骄傲。
聊了一会儿这个我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吕骁云，点的咖啡也快喝完了，但我们在等的另一个人却还没出现。
“卧槽这陈蔚玟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公主啊，把我们叫出来聚，地点时间也全是他定的，现在过了这么久了还没到。”吕骁洋气愤地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然后又痛得甩手：“哎哟痛死我了…吾等无业游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好吗？”
我这人没耐性，最讨厌等人，吕骁洋因为爱迟到这个毛病，不知道被我教训过几次。
本来等的不耐烦也想发脾气的我，看到他这一副蠢样，酝酿好的火气一下子全没了。
这吕骁洋还真是个活宝。
今天这件事说是陈蔚玟喊我们出来，其实是我要利用他摆脱钟虞，因此我也只能说道：“等一下吧，可能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吕骁洋一听就不乐意地瞪起了眼睛，头发都竖起来了：“诶徐小飞你这就不厚道了啊！”
“这位大兄弟，我又怎么你了？”
“老子以前迟到个五分钟都要被罚一顿饭，还要被你臭骂一顿。今天这陈蔚玟迟到你怎么就这么宽容？重色轻友也没有你干的这么明显的吧？！”说着他突然一顿，然后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徐小飞你不会真看上那个家伙了吧？”
“我的眼光有那么差吗！”我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向吕骁洋：“喜欢他还不如喜欢你呢。”
“…我跟你说，我喜欢的可是妹子。我虽然很有魅力，但你喜欢我是没有结果的。”吕骁洋吓得花容失色地双手抱胸：“我对生理结构跟我一样的同性没有兴趣。我喜欢有胸的，明白吗？！”
我冷笑：“可惜妹子不喜欢你。”
吕骁洋被暴击。
他卡了好半晌才想起回击的方法，刚准备拍案而起怒怼回来的时候，只听见一道弱弱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正怼对方怼得正起劲的我们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向声源看去。
姗姗来迟的陈蔚玟红着脸，眼睛里还带着湿气，惶恐不安地看着我们。
“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路上会那么堵…”他拼命地想要解释。
“呵呵，算了吧。”吕骁洋一扬手打断了陈蔚玟还没说完的解释：“坐下再说，你作出这么一副表情，别人还以为我和徐鹰欺负你呢。”
听到吕骁洋毫不客气的指责，陈蔚玟脸上恰到好处地划过一丝屈辱的神情，然后飞快地扫了我一眼，和我视线相对后又惊慌地将视线移开。
跟他四目相对，看见他眼里“隐藏”起来的委屈的我表示醉了。
他害羞地挪到我身边准备落座。
“慢着。”这个时候吕骁洋又开口道：“坐到我这里来，别挤着他。”
陈蔚玟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但还是听话地坐了过去。至于他心里情不情愿又是另一回事了。
终于等到这个祖宗坐下来，他生怕给我们留下坏印象似地想要开口解释：“我出门的时候还很早，可是刚上路的时候就有很多车了……”
“我知道。”吕骁洋又一次打断道：“早上上班高峰期车子是很多，路确实堵。但是陈先生有件事情请你搞清楚，见面的时间是你定的。”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陈蔚玟像个遇见恶婆婆的小媳妇，低下头手指不停地搅着衣角。
“你平时怎么去上班的？”好奇之下，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我…”陈蔚玟小脸苍白，死死地咬着下嘴唇，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人家上班都有专机接送，自然不懂我们这些屁民的生活有多么水深火热。”吕骁洋简单粗暴地结束这个话题：“好了，陈先生，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听你的迟到感言的，你已经浪费了我们四十几分钟的时间，接下来还是让我们言归正传吧。”
“嗯…”陈蔚玟偷偷地看了我一眼，脸又开始泛红。
刚开始吕骁洋跟我说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我头是真有点痛了，是我会意错了还是这祖宗真的对我有意思？他不是说看上了钟虞吗？
眼看着陈蔚玟脸上的春意越来越泛滥，我连忙开口掰回即将要脱肛的局势：“你跟梁玫歆说你看上了我朋友是吧？”
我刷地从手机里调出仅有的钟虞几张照片中最帅的一张，递了过去：“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钟大少爷魅力果然不减当年，陈蔚玟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分散了：“…是的。”
看着陈蔚玟脸上越来越害羞的神情，这次却不是冲我来，我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那个…可以问一下你朋友的一些情况吗？”陈蔚玟不好意思地问道。
“当然。”这个场景让我感觉自己像电视剧里演的媒婆，甚至有种翘小指的冲动：“他叫钟虞，钟情的钟，虞美人的虞。身高一米八六，体重…”
我用一种棒读的语气背诵钟虞的去年的体检报告，这还是我前几天找到并偷偷做好功课的。吕骁洋事先说过，可能会让我跟他介绍钟虞的基本资料，可我他妈根本就什么都不清楚，谁没事会去注意这种东西，又不是闲得发慌。
正当我开始背三围的时候，陈蔚玟急忙开口：“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他的工作之类的东西…”
得，全白背了。
这个问题把我给问倒了，跟钟虞同居了这么久，我还真不知道他的职业具体是什么。
我并不是一个会去在意恋人工作和收入的人，我从来没问过，他也没有跟我聊过。哪怕和他在一起，我和钟虞的钱都是分别自己管理的。
但我也依稀知道，钟虞收入不知道比我高了多少。这样那我更不会去要他的钱，这会让我有一种很尴尬的感觉，觉得自己像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我跟钟虞和平相处的一个前提便是从来不提经济方面的事情，收入不如恋人，让骨子里有大男子主义的我有点不舒服。
钟虞和我一样每天早上出门上班，可下班回家的时候他总是烧好饭菜在等着我了，我早习以为常，也没提出过要去他上班的地方看看。
这导致了现在陈蔚玟问我我恋人的职业是什么，我竟然回答不出来。
“…这个不是很清楚。”我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跟他也就是普通朋友，我没有问过这些事情。”
吕骁洋一脸见鬼的表情，我只假装没有看见。
陈蔚玟显得非常失望：“一点都不知道吗？…那你呢？”他眼含期待地看向我。
…我这里有一句mmb不知当讲不当讲。
辛辛苦苦地搞了老半天，结果话题又回到我身上。
大哥你到底是来谈恋爱还是来找工作的？要不要这么明显？
“嗯，钟虞他好像是搞金融方面的。”我又试图把陈蔚玟的注意力从我挪到钟虞身上。
钟虞大学是学的金融系，而且以前在他电脑也见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压根看不懂的数据，应该没错吧。
我一个学管理的文科生，表示压力很大啊。
“我的职业你也知道，跟你朋友梁玫歆一个公司，就一个小小的职员。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工资也不高。”我赶紧表示自己存折一清二白，也顾不顾得仗义，顺带把钟虞拉下水：“钟虞他跟我一个大学毕业的，混的就比我好多了。”
“我上次听你旁边这位朋友叫你徐少爷…”陈蔚玟还在那里不依不饶。
在桌子下我一脚踩到“这位朋友”的脚上，疼的他呲牙咧嘴。
让你乱说话！
“诶，都是朋友开玩笑，现在这社会除了酒吧那种地方哪里还有少爷？我家就一社会主义工人阶级，少爷那都是资本主义才有的东西。”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陈蔚玟这下才熄了火。
“徐鹰这家伙就一穷屌丝，你问他干什么？”被我踩了一脚，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吕骁洋补救道：“这钟大少爷才是个大资本主义，我们这种人在他面前，只能算二等屁民，就属于那种给人均收入拖后腿的。”
“还二等，想得倒美，四等不能再多。”我接口道。
“是是是，四等。”吕骁洋从小到大跟我打配合从来都是完美：“陈先生你看，你是高学历高素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人才，工作条件也优越，长的也……挺漂亮的，”吕骁洋在这里诡异地停顿了一下：“钟大少爷他虽说性取向不太正常，但人也好歹是个社会精英，国家栋梁，从以前开始追他的小娘…小受就是一层层的，可是人家多高的眼界啊，怎么看的上那些低档货呢？”
“可是陈先生，你不一样啊。”吕骁洋声情并茂，仿佛在朗读新闻发言稿：“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啊，那钟虞怎么会逃得过你的魅力，怎么会不拜倒在你的裙…我是说裤子下？你如此优秀，又有什么资格不去为自己的幸福奋斗？”吕骁洋清了清嗓子，做最后的发言陈词：“陈先生，虽然我只是个普通的直男，但是我却被你那用于追求真爱的灵魂所感动！喜欢一个人，就去追啊！大胆地去追啊！不要畏惧世事的艰难，不要害怕世人愚昧的眼光。爱！可以战胜一切！爱！可以为我们带来希望和光明！爱！甚至可以用来发电！陈先生，我支持你！我，吕骁洋！将永远是你的爱情最坚实的精神护盾！”
啪啪啪，啪啪啪，我在旁边激烈地鼓掌。
幸好早上客人不多。不过现在也有几个人向这边投来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了。
我鼓完掌就假装感动得抹眼泪，实则把脸挡起，不愿意跟这两人出现在同一画面中：“真是说的太好了。我们虽然只是区区四等屁民，在人生中也过的处处不如意，一直挣扎在命运的漩涡中痛苦挣扎。但是陈先生你今天的出现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非凡。如同天堂的钟声一样敲醒我们麻木不仁的灵魂，拯救我们日渐堕落的生命。你就是新世界的圣母玛利亚，是民主社会的一座灯塔！我徐鹰，也支持你！”
陈蔚玟被我们一唱一和给完全搞懵逼了，他愣愣地回答：“哦…好的，谢谢，我会努力的。”
我跟吕骁洋在桌子下击了个掌。
顺便在心里默默地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家咖啡店。
“可是陈先生，我们现在有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吕骁洋喝了口水润润喉咙后，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继续道。
“是什么问题？”陈蔚玟这时也忘记了装逼，也是一脸紧张。
“就是这个钟虞啊，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傲娇了。”
“傲娇？”陈蔚玟似乎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吕骁洋眉毛古怪地抽搐了一下。
我都可以读出他的内心的吐槽：莫非这位小哥哥是从天上下凡来的吗？
“就是他哪怕喜欢你也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出来。”我解释道。
“那…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呢？”陈蔚玟楚楚可怜地作小白花状：“哥哥你们把他形容的这么好，我怕他看不上我…万一是我自作多情…”说着便眼角开始含泪。
对于他动不动就要来那么一下，我已经差不多开始有免疫力了，所以我镇静地回答道：“陈先生你太谦虚了，要是你都无法打动他，我都无法想象是多么优秀的人才能跟他在一起。”
不就是比脸皮厚吗，跟吕骁洋待了这么久我也渐渐地修炼了一些功底。
吕骁洋鄙视地看着我，还做出一个口型：不要脸。
我趁着陈蔚玟没注意，迅速地对吕骁洋竖了个中指。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就要采取一些计谋了。”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计谋？”
“嗯，陈先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看电视剧？”吕骁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变脸成商业谈判模式，一本正经地开始了忽悠。
接下来就是吕骁洋最擅长的肥皂剧以及各种攻略的领域了。
这场谈话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在吕骁洋和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成功把陈蔚玟忽悠得喜笑颜开，对未来充满了坚定的信念，吕大忽悠甚至还让这个住宿费都不愿出的人，心甘情愿地把咖啡店的单全买了。
真不愧是兄弟在手，天下我有。
跟钟虞分手后，万一哪天真的混不下去了，我和吕骁洋搞不好可以成立一个传销二人组。
——当然也只是想想，毕竟这很不社会主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