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中醉》微凉半盏

2、第一章

　　“队长，上头给你这个任务干啥呀？”看似空无一人的房内放着一点灯的小桌，桌上摆着一白玉盒子，盒子中似有寒气弥漫，内部结了霜一般模糊不清，一团白色物体在昏暗灯光下看的不甚清楚。“上头的事岂是你一个小兵能够看的清楚的，”被称作队长的对着刚说话的小兵脑袋后就是一磕，“小声点，还想不想看高人了？”小兵摸摸头，嘴中嘟囔着。
　　“队长，人真的会来吗？我们这样做被上头知道了怪罪怎么办？”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另一小兵开口。那队长望向小兵，满是自信，“放心，没人知道，就算被高人发现了，那高人也不屑告状的。”
　　说话之时，灯影一晃，继而恢复正常。
　　“我x！”一声大叫吓得满屋子人一跳。那队长头一抬，只听沉闷的“咚”的一声，头狠狠撞上低矮的床板，队长侧过头，一巴掌招呼在旁边小兵的头上，“你叫个屁啊！”
　　小兵忙解释“不是啊队长，是那盒子，那盒子……”众人将目光投向中央的桌子上，油灯依旧点着，旁边的盒子却没了踪影……
　　“人呢？看见了吗？”队长环视周围，看着和自己一样刚从角落里爬出来的小兵们，小兵你看我我看你，摇头，一阵凉风灌入，众人看着关的死死的大门，又四处寻找着莫名的风口。
　　“是房顶……”
　　房顶开了一个大口子，柔和的月光倾洒，嘲笑着众人的愚蠢行为。
　　云清坐在不远处的枝桠上，手中的白玉盒子在月光之下有着流光转动。不愧是雪莲呀，好宝贝，不负我一路保护的辛苦，心里念叨着，将泛凉盒子收起。
　　吹了无声的哨，跨上奔来的黑马，留下尘土，扬长而去。
　　现今天下太平，虽说边境有小的摩擦，但较于战火连年，各处风声鹤唳的情况要好的太多。
　　天绮，作为泱泱大国，国主不好战事，不愿挑起战端让百姓受苦，是以百姓对国主爱戴，但同时，一些人物组织也开始闲下来。
　　云清就是其中一员，闲来无事，随意领了包括送信、保护、拿东西的一条龙的任务做做，练练手也散散心，可谓一举数得。
　　身怀雪莲，本应早些回京，但时间充足，云清便牵着黑马追云在途经的城镇里晃荡，体验风俗人情。
　　是夜，云清坐在客栈的屋顶吹着风，赏着月，手中托着一盘点心啃着正欢，不远处一阵打骂声撕碎平静的夜，想着闲来无事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救个人，给自己攒点德，云清便动身了。
　　“打死你个小兔崽子，上次放了你，你还来，真当爷爷们吃素的？”说完穿着家丁服饰的大汉一棒子打在倒地埋头的少年身上，周围的大汉拳脚相加的朝少年身上招呼。少年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抱着怀中的油纸不放。云清在屋顶有些看不下去，再怎呢说也是个孩子，这样打太过粗暴了，便随手拾起屋顶的瓦砾。
　　末时，此起彼伏的“哎哟”声响起，“谁不开眼，暗算老子！”一大汉刚说完只觉腰上一疼，继而上身一阵酸麻，见势不对，带着人骂骂咧咧地回了。
　　少年发现情况有变，待家丁走完后，抬起头，见着云清一张满是关切的脸。
　　少女一身墨色衣装，腰间悬着墨玦轻晃，颈上覆着三指宽的黑色长绸，就那样安安静静说完站着，有点让人无法忽视。
　　“谢谢……姐姐……”少年的的脸净是尘土，因着有些窘迫有些泛红，夜深，云清倒也没注意这些，此时的她正为没被人喊做大侠而苦恼，江湖上的传说都是骗人的。
　　少年起身时有些踉跄，云清微微扶一把，倒是看见少年的眸子黑的深邃，在心底赞叹一句漂亮，便看见少年鞠一个躬，转身就走。云清赶紧跟上，她实在对少年有些好奇，用性命相护的食物，是给谁的呢……
　　少年虽疑惑紧跟自己不放的救命恩人到底为何，却也没多说什么。两人就一路无言的穿过大街小巷，来到城西一处以茅草堆积的小屋内。
　　屋内一骨瘦嶙峋的女子躺在几块破布垫着形成的床上，云清跟着少年来到床边，深吸一口冷气，女子岁数不大，应与云清相仿，呼吸极浅，像是随时会被无常勾去的样子。女孩睁开双眼，看着少年，开口，“钰儿回来了……”。
　　钰儿掏出捂在胸口的油纸，打开，伸在女子头边，里面是一根鸡腿与一些糕点，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吃食，“姐姐快吃，还热乎着呢。”女孩没接话，反而望着云清，好似一点也不惊讶她的到来，“谢姑娘相助。”云清摇摇头，举手之劳而已。说罢，望向钰儿，“钰儿乖，你是好孩子，姐姐不吃了，姐姐有些累了，姐姐……有些撑不住了……”
　　钰儿抓住女子的手，姐姐姐姐的叫唤，泪水趟过满是灰尘的脸，留下清晰的印。“姑娘，能拜托你吗……”
　　云清望着女子泪光弥漫的眼眸，闪着期望与诚恳的光不经也动了容。她是真的吊着一口气等着自己的弟弟回来，不出今晚，这女子必死无疑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虚弱，女子眼底深深的疲累显露无余，她说的撑不住，应是真的。
　　看清这些，云清便也点点头，轻拍女子的手表示安抚，便转身离开，站定在门口不远处。
　　不久，便传来钰儿喊着姐姐的哭泣声。
　　一刻后，钰儿走出屋子，带着未平的抽泣，来到云清身边，“姐姐走了。”云清并未看着钰儿，点头，“她本不会死的，”钰儿的声音再次哽咽，低头，握紧双拳，片刻深吸一口气，平静情绪。
　　云清就站在少年身边，不言，不语。
　　钰儿捡了一块尖锐的大石头，趴在地上开始挖，突然一片阴影投下，偏眼见着云清拿了树枝挖着，依旧不言不语。
　　两人沉默的挖着，在钰儿的心中一团小小的温暖开始生根，发芽。
　　我，不是独自一人……
　　将钰儿的姐姐埋好，钰儿在坟前跪了一个时辰，云清便在一旁等着，虽说是在旁边树的枝桠上坐着。
　　待到钰儿起身，云清再次出现在他身边，钰儿望着云清，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良久，云清叹一声，捡起之前用过的树枝，在地上写道，“名字”。
　　“陈钰。”
　　云清望了望陈钰，继而又写道，“你姐姐要你跟着我，你的意思呢”
　　“我跟！”
　　陈钰说完，云清转身就走。陈钰是个聪明孩子，但到底只是孩子，跟在云清身后四五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云清再叹一口，停下，转身，向着也停下的陈钰伸出手。陈钰愣了一会，便上前牵住云清的手，任由云清带着走。
　　云清带着陈钰走到一家已经关门的店前，松开牵着陈钰的手，示意要他等着自己，轻轻一跃，便翻过了院墙。
　　云清回来时，手上有了一个小包袱，陈钰见了，压低声音问“给了银子吗？”云清觉着这孩子真可爱，捏捏他的脸，笑着点点头。
　　到客栈前，客栈门已经关了，于是抱着陈钰跳着跳着从窗户进了房，上房顶吹风之前叫的水已经凉了，拿起案几上的笔纸，“房中的水已经凉了，凑合收拾一下自己”。陈钰这时才会过来，身上的尘土有多厚，云清身上也有了一层薄薄的灰。
　　接过云清给的包袱，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服，陈钰只觉眼眶微热，抱着衣服，转身，收拾自己去了。
　　云清喝着凉了的茶，思绪辗转着。
　　陈钰这孩子，一副乞丐般的样子，却识字，姐姐去世，短时间内能恢复，要么是有所背负，要么是感情不深，第二种可能不大，估摸着应是有一些秘密吧。他姐姐似乎也并非常人，哪有看见第一眼就决定托孤的呢。
　　想着自己没有弟弟，有个弟弟，也挺好的，况且，这孩子心性不坏，想着陈钰问自己有没给银子的模样，云清不自觉勾起嘴角。
　　陈钰出来的时候，云清眼前一亮，眼前的少年一张清秀的脸，一双眼炯炯有神，云清已可以看出他未来手持折扇轻摇的翩翩公子形象，这弟弟看的着实顺眼。
　　“你先睡吧”，陈钰看着云清递过来的纸，一把拉住云清的衣角，“你去哪？”声音略有不安。云清向上指指，示意屋顶，陈钰手不放，云清有些无奈，不是她不想睡，只是她脏衣服未换，不想上床，想着去屋顶继续看看月亮将就一晚。
　　看着死死不放手的陈钰，云清最终还是妥协了，带着陈钰上了屋顶，不忘随手带着之前没吃完的糕点。
　　两人坐在屋顶，吹着并不舒服的夜风，吃着不那么美味的糕点，看着永恒不变的月亮。“姐姐……”陈钰的声音有些迟疑，“你，不能说话吗？”有些困扰的问题终究还是问出口。云清点点头，她不能说话，很早以前还能的，如今已经习惯了，少说话，多做事，也没什么不好，云清对不能说话一事一直都坦然处之。
　　似乎想到什么，云清在陈钰的手心上写道，“有什么打算吗”？
　　“参军！”
　　少年坚定的声音让云清微微一愣，继而点头，拍拍少年的头。
　　参军好呀，保家卫国，倾洒热血，是铁血男儿的好去处，不错不错……
　　他……也在军营，多年未见了，还真是……
　　有些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