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仙记事》六个桃子

1、第一章 案启

　　乌云蔽月，夜色如墨，忽而一道白光乍现，春雷蓄势待发，惊风急雨随之而来。

　　廊下人独立许久，衣摆随风而起，蓝袖半湿，伸出的手上不消片刻便聚起一汪春水。身后的奔跑声逐渐接近，他微微张开五指，水似珠帘般落了个干净。

　　“大师兄！”

　　来人赶到时，他已负手而立。“何事？”

　　“息师姐她......她不见了！也不知跑了多久，都怪我前几日多嘴，提了新柳镇的案子。”

　　“不会是去找柳师姐了吧？”禀报的师弟心慌不已，却不见眼前人有何波澜，只听他淡淡道：“此事我已知晓，自会处理，你先回吧。”

　　师弟闻言双眼放光，连道了两声“是”便一溜烟跑远了，生怕他改口责罚。

　　男子摩挲了两下手指，便向长廊尽头走去，原地只留他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与此同时，二人口中的息桑正在一座山上冒雨前行，杂乱的黑影交织环绕在四周，撕扯她的裙角，划破她的皮肤。狼狈至此，她的眼里却有一簇火光明灭，如她此刻心跳般的共振，一路上引诱着她跑去。

　　快了，近了......

　　山脚的一户农家正在准备晚饭，炊烟升起不消片刻便被风雨打散。安静温暖的屋里，书本突然掉落在地，挑灯夜读的少年捂住了耳朵，一阵嗡鸣过后再抬眼，只有一扇紧闭的窗户。

　　老妇人将几碗热腾腾的饭菜端到桌上，经过门口时喊道：“小九啊，快过来吃饭吧，盯着窗户看什么呢？”

　　少年捡起书本，面色如常道：“没什么，这就来了。”

　　......

　　新柳镇。

　　案上烛火轻晃，刘余盯了许久，恍惚间好像看见大片灿烂的油菜花田，满目的金色中央伫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任他睁大眼睛也看不清楚。风从窗缝间钻进屋内，像是有人在细细呜咽，他攥紧手中的书页，纸张的粗糙感让他回过神来。

　　“相公可是有心事？”妻子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一双手柔弱无骨，从他的背攀覆上他的肩。

　　刘余顺势握住，嘴张了又闭，摇头道:“算不上心事，看这风雨的架势，若那女修此刻在山上，怕是危险了。”

　　妻子闻言，弯下腰道:“相公多虑了，修士除妖捉怪如同家常便饭，定有自保的手段。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之后的秋试？”

　　她的话在刘余耳旁打了个圈儿，微湿的热意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巧依此言有理。”掌心的手温软细腻，他不由握紧了些。“初见时你还笑我是个呆子呢。”

　　范巧依痴痴笑了两声。“我这是想你好呢，怎么能与当时的玩笑一样？”

　　“好好好。”刘余起身抱紧她，又低声说道：“能遇你娶你，是我此生大幸。”怀里人配合着埋首在他胸前，温婉安静。

　　相拥的影子在纸窗上映得清清楚楚，一道惊雷落下，影子也跟着风雨打起了颤。

　　范巧依推了推越抱越紧的胸膛，抬首却见刘余一脸小心翼翼地问她：“等考完后你胞妹的忌日，可要为夫陪你回去祭拜？免得你独自奔波劳累。”

　　话音刚落，屋内便静得发闷，直到范巧依点头。

　　“相公倒是体恤我。”她离开刘余的怀抱，留给他一个被火光晕染的背影。

　　“巧依......”刘余欲言又止，听她缓缓说道：“夜深了，快去歇息吧，待把桌子收拾完，我再回房。”说着便开始整理起桌案上的书本笔墨。

　　卡在嗓子里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刘余只好应声离去。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案上的烛火已经黯淡了几分，范巧依停下动作，转身拿起绣绷旁的小剪刀，利落地“咔擦”了几声。

　　剪过灯芯的蜡烛再次明亮起来，两片交叉的刀叶在火光下泛起刺眼的光斑，映出一双破碎而黑沉的眼睛。

　　“烧吧，再快些，再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