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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的床 没等我小叔 ...

  •   没等我小叔开口说话,草莓已经过去一把扶住了他。没有酒味,不是喝醉了,草莓瞬间已大概明了是怎么回事。她搀扶着小叔小心地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到小叔家门口。要推门时,却发现门上挂着一把锁。

      那段时间我姨奶奶练习某民间组织的神功自觉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即将突破瓶颈,每天晚上都毫无例外地要去功友家里聚会,在相互的交流和鼓励中,一起练习“□□”,以期能够尽快再上一个“层次”,晚上不到11点钟不会回来。

      小叔用颤巍巍的手在腰间摸索,摸了几下没有摸到,皮带上的钥匙扣还在,钥匙却不翼而飞。小叔知道是打架的时候丢了,不但把双节棍丢了,钥匙也丢了。

      小叔正犹豫间,只听草莓说了句,“去我家吧,”未等小叔说话,就拖着他往自己家里走。小叔想说草莓,等等,但草莓手上的力道不容他犹疑,只觉两条腿不听使唤,晃晃悠悠地跟着草莓往她家走去。

      幸福巷34号,院里是一栋不知从什么年代传下来成“品”字形的两层土木小楼,一楼住三户人,二楼住三户人。我小叔家住在一楼靠西,摆摊卖菜的李建民两口子住在一楼靠东,草莓家在一楼正中,正对着院门。草莓家房子结构跟我小叔家的差不多,假三间,中间门进去,是一个可以做厨房的小房间,小房间左右各套着一间屋,做卧室。从前那两间屋,草莓的爷爷奶奶住一间,爸爸妈妈住一间。现在,草莓的奶奶和她的猫住一间,草莓单独住一间。

      门虚掩着,草莓推门的时候,门板“吱扭”叫了一声,然后就听见左边那屋有床铺的咯吱声,黑灯瞎火里有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草莓回来了?”

      “奶奶,是我回来了。”草莓的奶奶耳背,草莓抬高音量,对着左屋大声说,“奶奶,不要开灯了,我看得见,您睡吧!”

      草莓推开右屋的门,黑暗中摸索着把小叔放倒在床上,才反身把房门扣上,然后开了灯。虽然心理上早有预期,但当她转身在灯光下,看到小叔的模样时,草莓的整个身体还是禁不住抖了一下。

      他的头发像刚刚遭受过飓风袭击的雨林,乱作一团。左眼有一块拳头大的淤青,眼皮肿胀到连眼睛都睁不开,右眼只微微睁开一条缝,不知是因为灯光,还是体力已到极限,眼神涣散,神情茫然。两个鼻孔都流过血,血迹还残留在上唇稚嫩的胡髭上。左边嘴角尚未干透的血迹证明口中也流过血,血从嘴角延伸下来,顺着下巴,脖子,一直流进衣服领子里。而他身上那件带拉链的卫衣,像是一个发神经的画家只用一种颜料胡乱涂抹过的画布,上面斑斑点点,全是看上去还很新鲜的血迹。往下看时,发现他的两只手上,手背上和手指上,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痕。

      草莓转身开门出去,拿盆子倒水。草莓的奶奶又说了什么,草莓大声回道,奶奶,我在洗脸。草莓把水掺好,拿一条毛巾进了屋,快速地把毛巾在热水中摆了几摆,拧干,然后斜坐在床边上,轻轻地帮我小叔擦脸。然后又拿了紫药水进来,给淤青的地方涂上药。这期间草莓听见我小叔给她说了一句话,小叔竭力睁开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草莓,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了句:

      “草莓,谢谢你。”

      然后就闭上眼睛,昏睡过去了。

      草莓拉开了小叔那件卫衣的拉链,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它从小叔身上脱下来,草莓帮他脱了鞋子,把被子小心地盖在他身上,并把枕头放好。做完这些以后,草莓想不出还应该做点什么,就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睡在她床上的男生,心乱如麻。

      如果说草莓那时候就喜欢我小叔,这绝对是妄说,如果说她一点也不喜欢,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自草莓父母搬出幸福巷之后,加上我小叔上学在武威六中,草莓在武威一中,两人见面的机会都少,只有在草莓抽时间来老屋陪她奶奶住的那些时间里,两人偶尔擦肩而过时,会像邻居见邻居那样,礼节性地打个招呼。

      生活于平淡之中总有意外,给人以莫名的惊喜或者悲伤。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草莓上初二那年,那一年,为庆祝香港回归,在国庆节前夕市里举行了隆重的庆祝活动,全市中学生文艺汇演就是其中之一。在武威大礼堂里,当作为观众的草莓听到主持人报幕时说到:“下一个节目,武术表演《男儿当自强》,表演者,司马良”时,草莓一下子坐不住了,转身赶紧告诉左边的女生,说“司马良,是我邻居”,又转身告诉右边的女生,“听见没,司马良,是我邻居”。

      当一个帅气的少年在舞台上,在一曲让人热血澎湃的歌曲中,把两根双节棍耍得凛冽无比,让人眼花缭乱,同时台下响起一片尖叫声时,草莓心中有一股火苗嗖一下就燃烧起来了。节目结束,等到两边的女生拽着她问东问西的时候,草莓口中的“我邻居”已经变成了“我哥”。

      因为在这院里长大,小时候发生在这院里的很多事情都一一浮上心头。草莓想起司马叔叔,也就是我的姨爷,想起那时候的我姨奶奶,想起那个总是假装天不怕地不怕,自己一旦被人欺负了,他就要替自己出头跟人打架的小男孩良子,草莓还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良子那孩子可怜哦,爸爸过世得早”,这样想着,草莓的眼圈就红了。

      天色渐晚,困意朦朦胧胧,一个紧迫的问题摆在草莓面前,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床被,现在草莓的床上躺着已经睡死的小叔,小叔身上盖着草莓的被子,粉色被套上的Hello Kitty正看着自己,表情呆萌,又像是在表示同情。好在那张床是草莓父母从前用过的双人床,宽1米5,睡两个人不成问题,草莓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从柜子里找出叠放整齐收纳起来的羽绒服,然后蹑手蹑脚地解开鞋带,生怕弄出一点点响动,轻轻上了床,又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叹口气,背对着我小叔很轻地躺下来。

      接下来我多么想这么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少男少女初尝禁果,然后情定终生,誓同生死。那多带劲,多过瘾呢,但那真的太“小说”了,或者说太扯了,事实是那晚除了草莓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都处于一种焦灼不安的状态之中外,什么都没有发生,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到第二天清晨,草莓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贴着一个男生的脸,并跟他同盖着一床被子的时候,草莓还是吓了一跳,顿时面红心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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