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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常在河边走 武威卫校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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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卫校男生公寓205宿舍里,正在发生这样一幕:
我要叫小叔的那个少年头发凌乱,瘫倒在一片狼藉的水泥地上,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年轻人刚刚停下手,喘着粗气,围站在他周围。几分钟前,一个人问他,“你混哪的?”他一句“我人在哪就混哪”再次惹恼了对方,几个人一顿拳脚,将他第三次打翻在地。宿舍的门朝里反锁着,吸顶灯的灯光恍惚跳跃,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小叔挣扎着要起身,一连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坐起身来。他的眼皮耷拉着,一只眼睛被打得乌青,嘴角流着血。
“身子骨挺硬的,”一个梳着中分头的男生说,“拉起来。”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把小叔从地上拉起来,怕他散架似的架住他的胳膊,让他站正。中分男退到门口,然后一个助跑,飞身起来,一只穿大号皮鞋的脚正中我小叔的胸口。随着一声叫喊,就看见小叔的身体像一块破抹布,向后飞出,轻飘飘地砸在身后的暖气片上,然后瘫软在地。
“拉起来。”中分男说,他盯着地上的小叔,摸摸挨过一棍的右手,右手的指关节仍然在疼。
小叔软绵绵的身体被架着胳膊拉起来,中分男后退几步,再次一跃而起,于是我小叔的身体再一次像一块破抹布一样飞出去,砸在宿舍窗户下面的暖气片上,然后倒在地上,像一滩泥。
如果世界上的钟表都不骗人的话,那么可以准确地知道,那天小叔、野驴和卫校那帮男生打架的过程只进行了2分23秒,等我小叔倒在地上,无力反抗或放弃反抗以后,他们变着花样殴打他,羞辱他的时间,则持续了有半个小时。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挖煤的常常一身黑,磨面的常常一头白,同理,混道儿的,免不了常常鼻青脸肿。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
中分男一把将小叔提溜起来,就像拎起一件落地的衣裳,若不是旁边有人小声阻止,他还想再来几下。一是解气,二是难得用活靶子练习下拳脚,三是让这小子长长记性,不但要长记性,而且要把恐惧像烙印一样烙进他的骨头里,让他永生难忘,见到自己就哆嗦。
“小子,服了没?”中分男对着小叔的脸呲着牙,问道。
中分男看到小叔的左眼因为青肿,耷拉下来的眼皮抬不起来,一团巨大的淤青像一个眼罩罩在他的左眼上,像极了电视上的独眼龙。小叔嘴角正有血滴下来,滴到地上,溅开,如同盛开的花朵。小叔的右眼目光迷离,像痴呆了一样,中分男在问完话后,看到那只眼睛里眼珠缓缓转动起来,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到自己脸上,中分男分明看到,一丝嘲讽的神色在那只眼睛中闪烁,火星一样,倏忽间划灭,却异常清晰。中分男的身体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与此同时,野驴正在拼命往前跑,他一只脚上穿着鞋子,另一只脚只穿一只袜子,因为一只脚高,一只脚低,跑起来就像是一个瘸腿的人,样子很滑稽。他顾不上那只丢掉鞋子的脚被路上的石子硌得生疼,也顾不上不明所以的路人好奇的注视,三步并作两步,从富民路一直跑到兴盛路,路过十字路口时,因为没有看红绿灯,差点撞到一辆出租车。
野驴气喘吁吁地跑去“蝴蝶梦”歌舞厅求援,跟往常一样,歌舞厅门口音乐喧腾,高高大大的叉车站在门口收钱,像一座塔。
“叉车……叉车哥……神逼……神逼被……神逼被人打了……”野驴弯着腰喘着气说。
叉车听到我小叔被打的消息后的反应远远不像那天听见瓜皮被打时那么激动,他只是往前跨了一步,距离野驴更近些,以便能够在音乐的吵闹声中听清他在说什么。
“神逼在哪,被谁打了?”叉车不慌不忙地问。
“在卫校,”野驴调整了下呼吸,“我们被六七个人挤在一间宿舍里打,我跑出来了,神逼……估计被他们抓住了。”
叉车没有问为什么,朝舞厅门口看一眼,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
“我走不开。”
“鸡毛他们在吗?”野驴着急地问。
“不在。”叉车摇摇头。
野驴急了,直接冲进歌舞厅那间耳室里去,一看,除了熟悉的破桌子,烂沙发,果然没一个人。野驴扶着墙不知所措,心想逼哥完了。一会儿后,又从歌舞厅冲出来,到街边的公共电话厅给棒槌家打电话,棒槌家的电话嘟嘟响着,没有人接。又给他认识的强子打电话,还是没有人接。野驴心里的话还是逼哥这次真的完了。又急匆匆地往自己家里跑,想去换双鞋子,顺便取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