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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双刀赴会 世间总有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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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总有许多阴差阳错的事情。当天早上,武威六中的保卫科长被校长和副校长分别训话之后,当即找来自己手下的保安、电工等一干人训了一番话,要大家严密布控,重点盯防,多方打探消息,寻找线索。没想到上午动员了以后,下午就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一个正在上初三的小混混被抓了现行。虽然他狡辩说那个包是从杨府巷的某个网吧里捡来的,但人赃俱获(“赃”虽然缺了点),岂容他抵赖。一桩令校长感到头疼的盗窃案就这样以闪电不及掩耳的速度告破了。
且说我小叔答应陪野驴去趟卫校,黄昏过后,夜幕徐徐拉开,两个人就上了路。为了多个帮手以防万一,两个人还专门拐回去找过棒槌,可惜棒槌不在。小叔说“打架靠的是胆,棒槌中看不中用,算了。”野驴也说,“咱尽量不惹事。”
卫校距离很近,从农贸市场过去,沿着兴盛路直走,过一个红绿灯十字进入富民路,卫校就在富民路上,坐东朝西,正对着一个工商银行的营业网点。武威卫校那时候门牌上的称呼还是“武威市卫生学校”,而不是如今人们看到的“武威市卫生职业学院”。学校原来规模并不大,老师学生人数都不多,后来随着教育产业化的号角吹响,学校领导先知先觉,开始大肆扩招,导致学生人数短时间内急剧膨胀。学生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再加上教育设施严重匮乏,管理僵化落后,不知白白耽误了多少少男少女的青春。
那时候人们一旦说起卫校,就会下意识地联想到这样几个词汇:阴盛阳衰,混乱,肮脏……
我小叔和野驴进入卫校的大门是在掌灯时分。校门大敞着,不断有学生进进出出,门卫室的门也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野驴跑过的趟儿多了,熟门熟路,领着我小叔就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
一栋六层的楼房,上面的窗户零乱地亮着灯,门口不断有女生出入,有的提着水壶,有的拿着饭缸。看见我小叔跟野驴两个,只是随意扫两眼,见怪不怪。野驴就领着小叔上了那楼。到六楼的一间宿舍门口,野驴站住,深吸一口气,开始敲门。门一开,就听见里面有一个女生的尖叫声,说:
“怎么是男生,不要进来。”
另外三四个女生就大声哄笑起来,小叔感觉到有几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和野驴看,那些目光聚焦到自己脸上,烧得脸都发烫了。小叔倒不由自主,就往边上侧了侧身。
“请问下白雪在不在?”野驴朝着门里面张望了一下,问道。
“不在。”有人答,同时听见里面小声嘀咕,“好像是上次找白雪那个男生,”“对,我看着也是,”“旁边那个没见过,”“是没见过,挺帅的”……
“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
野驴的脸色已经阴下来,说声“闪”,就和小叔往出走。小叔刚迈开步,就听见刚才那个宿舍里有女生尖声调笑,说:“客官,您别走啊……”
“我操,”小叔习惯性骂一句,不禁笑起来了。
两人从女生宿舍楼出来,小叔透过路边的树梢,看见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清冷而璀璨。
“这个不要脸的,肯定在那个杂毛的宿舍里。”野驴说着,气得咬牙切齿。
“我看不是什么好货,撒手算了。”小叔掏出烟来,递给野驴一支。
“逼哥,你陪我走一趟,”野驴手持打火机,忘了点烟,“我只见她一面,说一句话,说完就走,从此老子跟她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小叔猛吸一口烟,摆下头,说:“走!”
卫校的男生宿舍距离女生宿舍不足50米,可以说近在咫尺。对于目的地,野驴因为来过一趟,驾轻就熟,在一股混合着汗味和臭味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当中,小叔跟在野驴后面上了二楼。楼道里亮着灯,灯光昏黄,两排宿舍,依次排开,有的门关着,有的敞着,楼道里充斥着一种混杂的声音,有男生大声的说笑声,有口哨声,有人在骂脏话,有人在唱歌,还有人在弹吉他。距离楼梯口不远,有间宿舍门牌号是205,野驴看着那扇敞开着的门,眼神游移,步伐明显慢下来。
野驴看看身边的小叔,定定神。小叔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两人一起朝着205宿舍的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小叔就注意到一个梳着中分头的男生,靠着被子,歪在一张床的床头,借着一盏台灯的光,用指甲刀一下一下锉着自己的手指甲。宿舍里亮着灯,除了一盏吸顶灯,还有那盏台灯。四架高低床左右摆开,左边两架,右边两架,对面是窗户,窗户下面是锈迹斑斑的暖气片,窗户的一根铁栏杆上面拉着一根绳子,不知绑在门这边的什么位置,上面挂着一排形状各异的衣架,胡乱晾着内裤,袜子,还有毛巾。
那个男生坐在右手边靠窗户的下铺床上。那是最好的位置。男生对面的床沿上坐着两个人,看年纪也是学生,正笑着跟那男生讲着话。靠门左手边的上铺还躺着一个男生,一本摊开的《读者》遮住了他的脸。
一目了然,宿舍里根本没有什么白雪黑雪,按道理这时候就应该转身走了,一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什么也不会发生,小叔不明白野驴的两只脚怎么就踏进了门口,野驴进门了,小叔自然也跟着进去了。
“呦喝,”梳着中分头的男生看见野驴,就像鲁肃看见了带着周仓前来单刀赴会的关羽一样,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双眼大睁,明显很惊讶,“厉害了,我的哥,不请自来呀。”
小叔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中分男,那家伙个头很高,差不多跟自己一样高,腰粗背阔,肩膀浑圆,明显比自己结实。他双眼的目光冰冷而坚毅,像一头成年的野兽。
“哥们,没别的意思,我们只是过来问一句,知不知道白雪在哪?”野驴故作镇定地说。
“兄弟,爷们,我的哥,”中分男嘿嘿冷笑着,给旁边穿黑衣服的男生丢了个眼色,黑衣男二话不说,擦着小叔的身从门口出去了,“白雪的事,咱们上次不是把话都摆明了吗,让你不要再纠缠。”
“哥们,我只跟她见最后一面,从此以后再无瓜葛。”野驴说。
“我的马子,你想见就见?”中分男咬着牙,呲着嘴唇,恶狠狠地说,“这他妈不太合适吧。”
宿舍里的空气凝重地快要滴下水来,小叔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那支双节棍,他用肘子碰碰野驴,想要提醒他小心。这时,只听得门口脚步噪杂,感觉人影在晃,小叔回头一看,三四个眼睛里喷着怒火的高大男生已经堵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