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番外·遗忘的世界 ...
-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子睡在我身边？
这是睡醒的宇智波泉奈想要知道的事。
有着白色长发的小姑娘窝在他的怀里，他刚才醒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把小姑娘抱在怀里的，甚至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会小心翼翼地不把她惊醒。
“泉奈。”房门被“唰”一声拉开，伴着他的兄长的声音，抱着小姑娘的宇智波泉奈不由整个人僵住，而视线落进来的宇智波斑也僵住了，他盯着泉奈怀里的女孩子，“泉奈，你……”
“等等，斑哥！”
然而宇智波泉奈的呼声也没能留住自己的兄长。
再见到宇智波斑，已经是他抱着仍然睡着的女孩子走进餐厅的时候了，宇智波斑神色复杂地看着弟弟，“泉奈，没想到你居然……”
“不是，斑哥！你都想了些什么啊！”宇智波泉奈抽着嘴角说到，他看了眼团在他怀里的小姑娘，“这孩子是我早上醒的时候发现在我床上的。”
“这么说的话……”听到弟弟这样说，宇智波斑蹙眉，对着来历不明的孩子感到不对劲。
“先不说这个，斑哥，能不能先把花海或者玲奈叫过来，这孩子的身体不大对劲。”宇智波泉奈打断了宇智波斑的思考，说道。
被弟弟打断思路的斑看了眼泉奈，心里为泉奈的那份焦急感到一分奇怪，但还是吩咐了侯在门外的阿洺去把族医请来。
在等待族医的期间，斑就没见宇智波泉奈把那孩子放下来，好方便自己吃一口早餐的。
“什么事啊，这么急急忙忙地叫我们过来。”从门外传来了不耐烦的女声，然而脚步却停在了门口，盘发的女子盯着宇智波泉奈怀中的孩子，显出了极度的惊愕。
“姐姐，你怎么停下……”跟着她过来的少女说着，却在看到宇智波泉奈怀里的女孩子的时候也愣住了，她张开嘴，说出带着颤音的言语，“……冬雪大人……”
她的反应自然逃不出宇智波泉奈，“你知道她是谁？”
“别开玩笑了，泉奈大人，她是冬雪大人，难道你认不出来吗？”花海一反柔弱姿态，皱起眉质问。
“什么冬雪……？！”这样问着的宇智波泉奈话头渐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抱着女孩子的手不由收紧，“别开玩笑了，冬雪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且，她没有这样让人讨厌的白发。”
“唔……”也许是不巧，他怀里的小姑娘却是要醒了，她蹭了蹭宇智波泉奈胸前的衣料，软糯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思，“泉奈……”
宇智波泉奈的身子僵住了，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声音——的确是十年前就已经不在的冬雪。
花海也看出了宇智波泉奈的窘迫，毕竟他已经不是个孩子，她从宇智波泉奈怀里抱过人，“我和姐姐先去帮她检查一下。”至于宇智波泉奈方才想要制止她抱走小姑娘的举动，她就当作不知道吧。
“我们去隔壁房间，花海。”玲奈平复下心情，说到。
小姑娘不哭不闹，苍白的长发垂在身后，她仅仅是静静地看着坐在那里的宇智波泉奈，任由宇智波花海把她抱走了。
自从听到“冬雪”这个名字就陷入沉默的宇智波斑听到了弟弟咬着牙问出的话语，“——斑哥，十年前，冬雪到底是着怎么……”
回应他的，首先，是深沉的叹息……
看着坐在桌案边小口吃着红豆糕的女孩子，泉奈不由觉得恍惚，“泉奈。”
软软的声线让他回过神，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就和对着族里的孩子一样的笑容，“好吃吗？”
然而，对于他在族里孩子那里很受欢迎的笑容，对着白发的女孩子却没什么用，她漆黑的眸子看着宇智波泉奈，眨了眨眼睛，“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拿对小孩子的态度对我。”
然而，对着早早离开的青梅，宇智波泉奈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说是亲近，也的确有过一起上战场的事情，他也深刻记着她，但是，那毕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他才知道冬雪死去的真正原因。
十年前，他受了重伤，在恢复过来的时候，就得到了冬雪战死的消息。
到了如今，兄长在他的问话下，才给了他真正的答案。
那个时候宇智波泉奈不是重伤，而是——已经死亡。
作为他的青梅冬雪没有哭，也没有反应，而是对着宇智波斑说了一声“交给我吧”——接着是不需怀疑的结局，一命换一命，宇智波冬雪，用自己的命，换了宇智波泉奈。
宇智波泉奈的命，是宇智波冬雪给的。
难怪，宇智波花海和宇智波玲奈有一段时间一直排斥他和大哥，因为花海最喜欢的就是愿意吃她做的糕点的冬雪，而玲奈则是十足的妹控。
但是，宇智波泉奈却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太多东西。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是，忘记了不该忘记的东西。
“要吃吗？”小小的女孩子将红豆糕举到他嘴边，歪着头问道——恍惚间，他看到了黑发黑眸的少女拿着糕点在询问他。
“恩。”他刚回答，便被女孩子把红豆糕塞进嘴里，满嘴的清甜味，看着小姑娘弯着嘴角笑眯眯的样子，他莫名感到了一丝幸福。
他想起了花海的话，“……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确是冬雪大人，但是……”
“她的身体情况太糟糕了……你看见了吧，那头白发……”
宇智波泉奈不由感到胸中一痛，他压下心中的不适，伸手摸了摸女孩子的发顶，反应过来是自己又用对着小孩子的方式对待她了。
没想到，冬雪却很开心地笑了——啊……对了，他小时候就很喜欢摸冬雪的头发。
摸着女孩子的发顶，自然也注意到了女孩子发侧的贝饰，不由疑惑，“这是……？”
“你忘了吗？”小姑娘歪着头，幼弱的手指点在贝饰上，显出单纯的笑容，“是你帮我买的啊。”
……真的，有这件事吗？
宇智波泉奈感到疑惑，他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样的饰品给女孩子。
“你真的忘了？”冬雪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满地鼓起脸，“又不是第一次买了，你难道一次都不记得吗？”
少女笑着让他帮着戴发饰的样子在他心里模糊地影现，宇智波泉奈忍住莫名发苦的感觉，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冬雪，我……”
“没关系的。”小姑娘却弯起了嘴角，显出软乎乎的笑容，小姑娘扑到青年的怀里，蹭着他的体温，“只要还能和泉奈见面我就很开心！”
话语哽在喉中，宇智波泉奈在小姑娘扑进怀里后反射性抱住对方，听着女孩子的话，不由收紧手臂，他垂下眼看着女孩子白色的头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今天斑哥给我放了假，我带你去村子里看看。”
听到村子，小姑娘不动了，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村子？”
是了，十年前死去的宇智波冬雪，怎么可能会知道如今的“木叶”。
“是宇智波和千手结盟之后的建立的村子。”宇智波泉奈耐心地解释道，“现在的话，孩子已经不用那么小就上战场了。”
小姑娘只是看着他，然后茫然地重复着，“和千手？”
宇智波泉奈想起来，当年他的死——就是千手造成的，也是因为这样，冬雪才会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
“这不重要，要不要去看看？”泉奈弯起嘴角，转移了话题，女孩子歪了歪头，把头埋进他怀中，用软软的声音回答，“要去！”
“出门的话，你要换一下衣服，”青年这样说到，“花海她们刚刚好像送了衣服过来，我带你去看看。”
宇智波花海送过来的却不是小姑娘的和服，而是样式没怎么见过的浅底衣物，还有一件有着绣纹的外袍子，外袍后方有着宇智波的团扇图案。
“这是什么？”
“是花海小姐送来的。”阿洺笑着说，“冬雪大人知道怎么穿吗？”
“当然会啊！”小姑娘抬起下巴说到，抱起衣服挣开青年的手，跑进了房中。
那身衣物制作很是精细，但是他却觉得那抹宇智波族徽显得很违和，明明……冬雪就是应该穿着有族徽的衣服啊。
换了衣服的冬雪，比起忍者家的孩子，更像是被贵族娇养的单纯的姬君，她跑到黑发宇智波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换好啦!”
宇智波泉奈笑了，他弯下身，“那我们就一起出去吧。木叶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恩！”看着女孩子温软的笑容，宇智波泉奈却没有由来感到一阵痛苦——如果她当年没有为了他去死的话……
仿佛穿着华服的少女，对着他盈盈一笑。宇智波泉奈甩去心中的念想，牵着小姑娘的手，带着她往宇智波族地外走去。
宇智波族地里都是宇智波的人，看见二把手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往外走，不少人瞪着眼睛发懵。虽然二把手毕竟温柔，对小孩子也很有耐心，但也没见过二把手对哪个孩子笑得这么温柔的。
走出了宇智波的族地，泉奈才发现小姑娘的兴致不高，她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无措。
“怎么了冬雪？”
“大家，是不是不记得我了？”女孩子的声音带着无辜和受伤。
眼前的冬雪怎么看也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在她的记忆里，一切都和这里不同，在她的记忆里，族人应该记得一起战斗的她，在她的记忆力，宇智波泉奈应该和她一样大才对。
该怎么回答她？
的确已经……忘了啊。
这个时代孩子死去得太多，真正能被记住的根本没有几个，甚至……他自己都差点没能认出她。
在这个时代，遗忘……真的是很简单的事情。
“……泉奈，我想看看木叶。”没有等他的回答，冬雪又转过头，故作欢快。
“……村子里有一家甜品店，要不要去看看？”
“恩！”
看着小姑娘小口小口地吃着甜食，脸上出现苦大仇深的表情，泉奈不由疑惑，“味道还不错，不喜欢吗？”
“唔，太甜了！”
这样的回答让宇智波泉奈不由一僵——冬雪是宇智波里少数不喜欢甜食的，也不是不吃，只是口味偏咸，甜食也不喜欢过分甜度的。
到底为什么，他会觉得冬雪会喜欢甜食。
为什么，他会觉得冬雪甚至自己会做甜食。
“不喜欢的话，要不要换家店？”泉奈问她，他已经发现不少村人注意到他带着一个孩子，也听到有人的细语。他不在意这些，但也没想听。
“不用啦。泉奈喜欢的吧？”白发的女孩子歪着头笑了笑，显出可爱的笑容，“泉奈喜欢的我都喜欢！”
——为什么喜欢甜食？因为泉奈你喜欢啊。啊，要不要尝尝我做的红豆糕？
“不要走神啦，要不要吃团子？”小姑娘鼓着脸颊，不满地看着走神的青年，把三色团子递到他嘴边，期待地看着他。
青年对着小姑娘显出笑容，就着小姑娘伸来的手，咬下一颗丸子，“恩，很好吃。”
——三色丸子。
莫名其妙的记忆和模糊感。
“接下来带你去买衣服吧？”他抱着小姑娘，问道。
然而女孩子没有回答他，揪着他衣服的小手微微用力，他的注意力虽然都在冬雪身上，但也注意到了那让他讨厌的气息，泉奈微微侧过头，果然看见了千手家那位二当家。
千手扉间自然也看到他了，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宇智波泉奈和他抱着的女孩子，“你请假一天就为了陪一个小姑娘？”
千手扉间大概也没有质问的意思，但是面对本就和他不对头的宇智波泉奈——
“那你又在这里干什么？”宇智波泉奈露出一个带着寒意的笑容，反问道。
“如果不是有人在这种时候请假，我也不至于跑到这里。”
“你……”
小姑娘回过身子，一把抱住青年的脖子，宇智波泉奈止住话，注意力又转移到她的身上，“怎么了冬雪？”
“走……”
冬雪认出来千手扉间。宇智波泉奈这样确定到。
她是讨厌着千手的，那是当然的，在她的认知中，和平啊，结盟啊，都太遥远了，千手和宇智波明明是敌人，却联合在一起。这对她而言，无法理解。
“……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看着无视了自己抱着小姑娘走开的千手扉间有瞬间觉得怪异，也觉得那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到那恐怕是个变异的宇智波变也没什么兴趣，转身去忙自己的公务了。
“这里是普通人住的地方，当然忍者也有部分会住在这里。”
“忍者和普通人一起生活。”
“现在是独立的村子了。”
“那边是忍者学校，孩子不用上战场，在这里学习。”
“那边过去可以买衣服，要不要去？”
小姑娘蹭了蹭，摇了摇头，“不想去。”
“那就不去。”至于之后冬雪要穿的衣服，再让人买回来就好了。宇智波泉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想法和做法算得上溺爱。
他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不该忘的东西，在见到冬雪和冬雪相处过之后就更加这么觉得。
“唔——”
小姑娘下地走了几步绊倒在地，手上被粗糙的砂石磨出血痕。
泉奈忙蹲下身，把她抱着扶起，拉住她的左手展开，女孩子幼小白皙的手上有着被磨破的血痕——以及一道贯穿性的刀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道疤痕——
“冬雪，这倒疤痕……”泉奈把她手上磕到的砂石清理掉，看着那道狰狞的疤痕，不由说出了迟疑的言语。
“……泉奈已经忘记了吗？”女孩子抬起头看着他，她的面容在泉奈看来莫名有些模糊，女孩子的表情似乎是在笑，但实际上却没有表情，她慢慢地道出一字一句，“因为这倒伤痕，还有别的事情，我早就做不成忍者了。”
大量的记忆如同洪水突破防线，全部倾泻而出。
这个世界根本不对，没有虚幻，没有冬雨，没有阴阳师，没有妖鬼。
为什么觉得冬雪会喜欢甜食，因为冬雪为了他改变了自己的喜好。为什么觉得冬雪会做甜食，因为那是为了他做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都已经约定好了会一起活着，为什么冬雪却会早早地死去。
冬雪，已经，死了啊。
“没关系，就算你做不成忍者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宇智波泉奈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一样，将女孩子抱进怀中，“天色不早了，今天我们回家吧。”
想要留下她，希望她能够留下来。
女孩子怔了半响，抬起手勉强回抱，软糯的嗓音响起，“恩，一起回家。”
虚假的，始终是虚假的。
宇智波泉奈带着出现在家里的冬雪逛遍了木叶，然后又带着她回家，显然是打算将她留在是那边。
到了夜晚，他带着小姑娘走进自己的房间，“今天你就睡在我房间里吧，明天我按照你以前的住房让阿洺帮你收拾出来。”
“明天我就要去工作了，最晚傍晚就可以回来，在家里等我。”
“我让人把衣服送回来，要是想出去玩等我回来带你去。”
然而，白发的小姑娘却始终沉默着。
泉奈的言语渐低，他看着白发的女孩子，半响，仅仅唤出她的名字，“……冬雪。”
“……其实泉奈，已经知道了吧。”小姑娘抬起脸，露出带着哭意的笑脸。
“……不要说了。”
“泉奈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吧。”弯起的嘴角微微颤抖。
“不要说了！”
“——我是不存在的。”
“不要胡说！你自己看啊，你明明就在这里，如果你不存在的话，我怎么……”
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痛苦，按在女孩的肩头，血红的万花筒直直地注视着她。
虚假的，始终是虚假的。
“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本来以为，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那就留在我的身边！”
“我们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影响也终于要消失干净了，作为补偿，我的愿望得到了实现。”
“……”
“你能活下来，我好高兴。”
“如果你不在的话，我……”
“宇智波冬雪从最开始，”她垂下眼，显出了莫名的落寞，“就不该存在的。”
“闭嘴！”
“现在的我，也不过是虚假的存在。因为你希望我存在，所以我才会存在。”她甚至不能算是真正的宇智波冬雪，仅仅是带有宇智波冬雪的残念的万花筒造物。
“我希望你存在，留在我身边。”
将她抱在怀中，不愿意失去。
“冬雪已经死了，哪里的，都要结束了。泉奈，谢谢你，让我还能以这个姿态见到你。”
“我终于改变了未来。”
恍惚间，宇智波泉奈看见白发的女孩身边泛起了虚幻的光晕，她显出了一些透明感的手放在他的脸侧，“这样的话，这个世界就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无法动作。
“到这种时候还能和你再见，我已经很满足了。”
记忆如同退朝的水，快速地消退，即便他想要努力记住她的样子，却是无法抓住那些如水般流走的记忆。
即便紧盯着她的面容，也无法记住。
到了最后，仅仅剩下滴在手背上的温热水珠，以及那句不知谁说出的话语，那语调音色——他从未听过。
“——忘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番外·遗忘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