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第四十三章 ...
-
唐晋费力睁开双眼,看到父亲和妹妹,却没看到妻子,他目光不由得看向门口。
唐芸芸双眼都哭肿哭红了,她凑到唐晋的脸旁,“哥,嫂子有些累,在休息。”
唐晋听明白了,收回了视线。
唐芸芸拉着唐晋的手,将小侄女的手放到他手上,看唐晋眼里有些波动,笑笑说,“她今天早上就迫不及待从妈妈肚子里出来了,等着哥哥给她起名呢。”
唐晋看着那近乎透明的小手,闭上双眼,何苦骗他?
苏小在唐母的搀扶下,下了床,被唐母包裹严实,然后上楼到唐晋的病房,唐芸芸看她来了,从床边站起来,让位子给苏小。
苏小伸手拉着唐晋的大手,“阿晋,你醒了吗?”
唐晋缓缓睁开眼,看着老婆,看她一脸憔悴,脸色青白,又看看她身上的病号服,最后看向她的小腹。
苏小笑笑拉着他的手摸着自己的腹部,“她想见爸爸了。”
唐晋视线终于落在女儿身上,扯出一丝笑意,小声又虚弱的开口,“让我看看她。”
唐母将病床调高,然后将孙女抱起来,放到唐晋面前,“六斤半,很健康。”
唐晋伸出手,拉着女儿的小手,“糖糖,爸爸终于看到你了。”说完这句话,他就哭了。
孩子睁眼了,乌溜溜的大眼看着爸爸,一动不动。
唐晋将她的小手握于手心,“爸爸爱你。”他看向苏小,“老婆,苦了你了。”
苏小摇摇头,伸手覆在他的手上,吸吸鼻子,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就叫糖糖,甜甜蜜蜜的,好不好?”
苏小频频点头,“好。”
“她和你一样甜到我心里。”
苏小笑中带泪,一直点头,哪怕唐晋已经昏睡,她还是依旧点着头。
唐晋安安静静的昏睡,没有醒来,没有只言片语,三天后,便安详的走了,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苏小抱着女儿整夜守着唐晋,女儿哭得厉害,苏小也没给喂奶。唐母心疼啊,孙女哭成那样,儿媳妇却充耳不闻,也不让人抱。
唐晋火化的那天,烟雨蒙蒙,早上九点是追悼会,殡仪馆来来往往都是人。
苏小穿着丧服,双目无神,没一会就去看唐晋一眼,口里喃喃自语,“阿晋,你冷不冷?疼不疼?”
苏家玉眼眶红了,拉回苏小,“姐,你听话,不闹了,让姐夫安心走。”
苏小靠在苏家玉身上,大哭起来,“家玉……”
苏家玉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姐姐,你还有我,还有糖糖,我们都在呢,不哭了。”姐姐这辈子真的太受罪了,好不容易结婚了生孩子了,迎来的却不是幸福,而是夫妻的生离死别。
天妒英才,这是来参加追悼会的人所有的感受,三十而立,却不曾想是三十而离。
唐家的亲戚过来了,安慰唐家二老,好歹也有个孩子不是?
唐家二老互相搀扶着,看着苏小,谁说不是呢,阿晋这辈子从出生就开始遭罪,这一天早晚会发生的,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从来不敢想阿晋娶妻生子的那一天,可终了还是看到他开枝散叶了,阿晋喜欢孩子,又不敢要,最后才鼓起勇气留下糖糖,只是可怜了苏小和糖糖,苏小还年轻,糖糖才刚出生没几天,着实苦了她们母女。
安以歌和顾景行来了,拜过后,安以歌走到苏小身边,握了握苏小的手,然后抱了抱苏小。小小真是太苦了,世间最痛不过生死两茫茫,未及一年,还处于新婚,就要以未亡人自居,上天真是不公平。
苏小扯出一丝笑容,“以歌姐姐,我很好,总有一天,我会想开的。”
安以歌落泪了,“会的,我知道你会的。”
“是啊,因为,人小心大,都是善忘的,我是打不倒的。”
安以歌拼命点头。
陆宜亭从门外进来,走到正中央,肃穆的鞠了一躬,看着中央的黑白相片,他觉得可惜,可命该如此,油尽灯枯,回天乏术。古往今来,但凡天才,如何光风霁月冰壶秋月,都是命运多舛沉疴痼疾。
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吧。
上天开了一扇门势必关了一扇窗,人死后都归于尘土,万物都是卑微屈膝于尘土之下,如何胜天?
那天,在楼秦的办公室内,唐晋坐在他面前,他一直淡淡笑着,他说,陆先生,不知您对我太太是存了怎样的心思?……爱而不得?我看不是,而是爱而不得不放手。
他说,陆先生,若是爱怎么会放手,你不懂爱,又或许,你的爱并不是小小需要的。曾经,我和你一样,觉得不去打扰,让她好好的就是爱,后来,我觉得既然爱就要让她知道,就要在一起,因为没多少日子可以荒废,尤其是对于我而言。在一起,她不后悔,我也不后悔,但如果我没踏出那一步,我绝对抱憾终身。
他说,如果你没有勇气,那请你以后不要再踏进她的世界,若你有信心,那么,我给你机会。
他说,请你好好照顾她守着她,不是替我也不是帮我,而是为你自己,你这些过的也不好,就别再一个人了。
他说,不要再考虑其他,她也在等你。
他低下头,若我有时间,我也可以不顾一切,我定然不会如此,可是你有时间,我没生命,我别无选择。我才是为了她好,真真正正的为她好。
……
或许,唐晋比他更爱苏小也说不准,至少他不曾胆怯,可自己却懦弱的放手过。
如果来得及,如果她愿意,他愿意等,等她站起来,重新愿意接受他。
陆宜亭走到苏小旁边看她一脸憔悴,心里有些埋怨唐晋,更有些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当年懦弱,她就不会遇到唐晋,不会嫁给他,不会刚生完孩子没几天就经受丧夫之痛。寻常人家的产妇,现在是一堆人伺候着,可她呢,什么都没有。
她太苦了,苦不堪言。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坚强点,会好的。”
苏小除了多掉几颗泪,并无反应。
她只是脑中有些乱,很多片段堆积在一块,懵懵的,好像溺了水的人一样,难受的要窒息……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最后的印象里,好像很多双眼睛看着她,他们喊着她,可她却找不到那双清澈的眼眸,也未听到温润的声音。
苏小晕倒了,就倒在陆宜亭身上,陆宜亭抱起她,然后送到最近的医院。
苏小昏昏睡睡好些天,医生说她生产完身体虚弱再加上悲伤过度,一时经受不住打击,需要好好静养。她醒来时,就呆呆坐在发呆,水米不进,对什么都无动于衷,唐母抱着孙女过来好几回,也不曾让她因着孩子而有一丝波动。
她无缘无故就大病了一场,女儿都是让唐母照顾着。
陆宜亭来看她,看她痴痴呆呆的模样,很是心痛。他陪了她好一会,然后不顾唐家二老和医生的反对,强行办了出院手续,带她回了锦绣园。
苏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陆宜亭给她披了件披肩,然后亲自下厨做了面条,端到她面前,拿筷子喂她,可她始终未张口,连反应都没有。
许久后,她抖动嘴唇,转过头,看着他,悲切笑了,“我真的是克父克母克夫克子。”
当时徐薇带她去算命,那个神婆就说她命硬,徐薇说难不成会克父克母克夫克子,没想到真的应验了。
他搂过她,紧紧搂着,“不是。”
“没孩子,你留不住,有孩子,他也留不住,有没有孩子都一样。”
“宝宝,不是这样的。”
她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哭到昏倒。
陆宜亭轻轻抱起她,放到卧室的床上,一直陪着她,守着她,这一切都是他犯下的错,是他带给她这么多的痛苦,以后他会尽一切可能弥补。
苏小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到床头柜上俩人的合照,她拿过来,又摸又看,太短了,这样的一辈子真的不够。
“阿晋,太短暂了,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和你说,还有好多的地方我们没去,我们还有好多的约定没兑现,太仓促了。我怨过你也恨过你,可是我不后悔嫁给你,和你一起,我真的很幸福。我知道你无可奈何,我现在都不怪你了,你安心吧,我会很好,糖糖也会很好,你在另一个世界也要好好的,总有一天,我们会相逢的。”
她抚着那张俊逸的笑脸,笑了笑,“我心里不止有你,也爱你,你是知道的,对吗?”
陆宜亭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然后慢慢的轻轻的关上门,走到客厅,看着抱着孩子的唐母,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她会好起来的。”
这些天儿媳妇一直是他照顾,唐母大概也猜出陆宜亭的身份,她点点头,对陆宜亭说了声谢谢。
陆宜亭拿了衣服,“不必谢我,他也不想看她这样下去。”
唐母想到儿子,不由得叹气,儿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小小和孩子了,可是老天连多一天的时间都不给,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他也苦,他无可奈何啊。
在外游子都想落叶归根,可以的话,谁不想其乐融融的和老婆孩子一块儿,可想归想,并不是谁都能。
“我也该走了,就烦您多为照顾。”
唐母讶异,“这?你不和小小说一下?”
“不必了,徒增尴尬而已,谢谢您这些日子的谅解。”陆宜亭看向唐母,“唐夫人,有句话就算冒犯我也想提醒一句,虽然春暖花开,但唐晋尸骨未寒,抱着他的女儿去做鉴定,未免太让人心寒。”
唐母愕然,她看向陆宜亭说不出话来。
“不知结果您是否满意?”
唐母有些尴尬,她不是不信小小,只是陆宜亭如此关怀,他们有些担忧而已。
陆宜亭也不逼问唐母,“隔代了,毕竟准确不了,唐家若有需要,我不介意亲自和这个孩子做鉴定让你们安心,只希望你们好好善待她,她是个好女人。”
唐母觉得没脸了,哪怕陆宜亭走了,她也一直低着头,羞愧不已。
苏小从卧室出来,看到客厅的唐母,只是呆呆的愣神。
唐母和苏小说了陆宜亭离开的事,苏小有了反应,她抱过唐母怀里的女儿,看着小小的孩子,可怜这孩子,至今没吃过一口母乳,是她的错。
可是,糖糖,妈妈难过啊,你也能谅解是不是?
妈妈以后会打起精神来的,妈妈会好起来,会让你平平安安的长大。
妈妈和爸爸一样,都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