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的传说》林容之

1、红与白1

　　一
　　北城的12月底早已寒意侵人，来往的人穿着臃肿的冬衣，踽踽前行，仿佛身上的衣服有千斤中，要克服阻力前进绝非易事。这或许是于心讨厌冬天的缘故，对于每一个爱美且身材好的女大学生而言，冬季注定让她们平凡，甚至略显朴素。
　　“我们该走快点，不然赶不上结年典礼了。”兮宁对落在她后头，正与冬衣阻力做较量的于心，笑着说道。
　　“这该死的冬天，为什么没有轻薄点的衣服。”
　　“你大可以不穿，如果你不怕冷的话。”兮宁打趣道。
　　于心好似不服气，细细打量起兮宁，只见兮宁穿着一件纯白斗篷式的毛呢，底下配着白色的裙子和丝袜，这打扮看上去像个雪女，旁人看了她的衣着都替她感觉到寒冷，但是在于心的印象中，兮宁并不怕冷，甚至是喜欢寒冷。这种纯粹个人猜想的想法，却让于心觉得自己和兮宁关系更好了，毕竟推断来自于日常频繁接触，不需言语的喜好却被猜想而出是令人多么欣喜啊。这些奇怪的喜悦的想法都源于于心总觉得兮宁和自己相距很远，她总对自己隐藏什么，即使她们是好朋友，所以于心不断猜测那些属于兮宁的秘密。
　　“真要迟到了，快走吧。”兮宁打断了于心的思绪，于心只好快步跟上。兮宁突然抬头看了看，才快6点，天已黑了，果然是冬季啊，黑夜总是那么早到、那么漫长，是不是也像她的人生一样呢。
　　“今天好像会下雪。”兮宁喃喃道。她们匆匆走过A座，进入大礼堂。
　　结年典礼是北远大学的传统，在每年年末举行，全校师生必须到场，由校长发言总结这一年学校取得的成绩或工作，之后是颁发学年优秀大学生，最后由教务处处长讲解年关安全事宜。每年都是这些内容，即使是不同的学年优秀大学生粉墨出场，也丝毫不减典礼无聊的氛围。从校长说第一个字开始，大家纷纷掏出了手机，要求全体到场，可没说得全体认真听讲。学生会的人还在点名，没来的，忙着联系他们、“恐吓”他们，不来就扣学分；迟来的，正是撞在枪口上，被严声斥责。在学生会的人以后大抵是有出息的，学得好一套拜高踩低、狐假虎威。
　　兮宁不知道举办典礼的意义何在，台上的小丑们尽情表演，底下的看客们却始终不抬头，大家在这几小时里身处在同一室，心却各自飘离，无非是浪费时间罢了，所有的仪式典礼都是如此。可是为什么文明发展到现代，人们还要这么折磨自己呢？人若脑中想着些事情，时间就过得飞快，原理很简单，不在意时间了自然就不觉时间长了。
　　9点30，开了3个半小时的典礼，终于结束，大家一窝蜂涌出礼堂。即使时间已晚，还是不少人想搭末班车回家，几个月来的离家求学等不及几个小时的回家见亲。兮宁倒是不急，她还有想去其他城市旅游的想法。于心就更不急了，她不想回去看父亲的嘴脸，那副总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神情。两人在快速吵杂的人群中慢慢前行，礼堂在A区，A区统共就两座建筑物，一是礼堂，一是出进礼堂必经过的A座。A座有20层，曾是教学楼，后来因礼堂建起就不做教学使用，打算建个音乐厅，但是迟迟未有动作（可能是因为经费），所以目前是封楼的状态。
　　天漆黑一片，黑色总是令人恐惧，黑色的天空更是如此，像个巨大的黑洞，所有人都难逃被吸附进去的命运。正在兮宁胡思乱想之际，天空飘了些雪，原来真的下雪了。兮宁的目光从黑色夜空中下移，触及A座天台，好像有个人？兮宁视力极好，在如今人人都是四眼的时代也算是过人之处吧。好像是有个人，兮宁快速跑到A座楼底，她想看的更真切些。突然间，A座天台射出一束光，人们停下了脚步或被迫停下脚步。
　　“干嘛不走了，别挡道！”“你看楼上！有光！”“怎么会有光，A楼不是封楼没人嘛！”“好像有个人！”“是个人！！快看！有个人在天台！”身旁人群声音越来越大，兮宁从米黄色灯光中看见了一个人的背，是名男子，大约170，板寸头，穿着西服，身材略显清瘦。
　　“我不想活了！”天台上的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这句话好似安静剂，人群瞬间没有声音，大家屏息而待，空气中紧张情绪在蔓延。
　　“为什么活着这么痛苦，要怎么摆脱这些痛苦？只有死，只有死才能解脱！”男子以一种诗意般绝望吟咏出死亡之歌。人们察觉出男子的不对劲，他是想跳楼！一些反应快的人，打电话给警察、救护车和消防车；一些脆弱的人，只是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一些愚蠢的人，觉得男子只是在哗众与宠，并不敢真的跳下来。兮宁眯起了眼睛，试图更看清楼顶的男子，这背这声，好像在哪里见过听过，只是想不起来。。。。
　　警车、救护车、消防车，还有校方人员，呼拉拉来了一大群人，警察把楼底下围观的人群疏散开，让消防车开进，好架起救援设备。校方人员打开A楼的大门，警方迅速进入爬至顶楼，顶楼的门还是锁着，校方的钥匙却难以打开，因为年久不用，锁早已生锈。警方一面准备强行破门，一面就听见顶楼传来男子声音。
　　“不用阻拦我了，再见了！”天台的灯灭了，男子并没有跳下到救生气垫上，怎么回事？他反悔了？
　　“啊！”A楼后面传来尖叫声，警方撞开了门，却发现天台空无一人，只有手电筒在地上，听见尖叫，赶忙寻声往左边跑，在左侧天台上看在楼下地面躺着个男子，白色的小雪在空中飘荡，红色的血在地上流淌。楼下警方接到天台同伴的通知后，赶到A楼后面，兮宁也跟着跑去。在警戒线外，兮宁看着男子倒在血泊之中，男子西服早已染红，脸也是被血浸染地绯红，只是那双眼睛似乎在诉说着什么直勾勾的一动不动的看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