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主角的不明确性》灰鸦羽

3、三章 遮天蔽

　　遮天蔽日的乌云遮挡住了阳光，本应是清爽的早晨却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约莫卯时，余煜便被张执事派去给大师兄白凫送风灵草。这分活计可来之不易，众外门弟子为得到在盛渊峰灵草圃内的这份差事，可谓是撕破了脸皮。不为其它，只因在张执事手下当差着实轻松，每日可节省下不少的时间用以修炼。
　　外门弟子虽有修行资质，但也仅仅只是比凡俗之人好上一筹，大多弟子不仅修炼资源缺乏，还需每日做众多于修行无益的杂务，实在是苦不堪言。

　　张执事蹲在地上，指尖正捏着一条丝巾细细地擦着千缘的叶子，柔韧的茎叶轻轻摆动着，一晃一晃煞是好看。
　　千缘乃是三品灵草，十年一开花，花期一日，结十子，有促进灵力运行、平心静气之效。花开时花瓣纤长共千瓣有如天边红霞，并伴有馥郁甜香，其香香而不腻。千缘叶片翠绿，边缘呈锯齿状，根茎上隐隐有淡蓝色丝状纹路。可谓是美观与实用并存。
　　寂静的灵草圃内忽然响起了细微的声响，那是在泥土上行走时发出的声音。张执事抬头皱着眉望向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果不其然是那个新来的弟子。瞟了一眼后他收回视线弯腰继续擦拭下一株灵草，这些精细的活计旁人可是沾不得，若是哪个外门弟子失手折了枝叶，可如何担待得起？

　　打从跨进这片灵田起，便有一股带着浓郁灵植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令人舒畅至极。不得不说张执事在这些方面的确有一些独到之处，经由他手所栽之物无一不是精品，即使以余煜现今的眼光来看也是值得称道的，更何况是在这个小宗门里没见过世面的人。
　　礼节性地向张执事打过招呼后，余煜便迅速钻进了在一片葱茏之中的木屋。
　　小屋是供二人暂时休憩的场所，所用木材不过是最低级的溶灵木，名字虽挺有意思却只是沾染了些灵气的凡木而已。其余物件和外门弟子的住所相差无几，除了两张床还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木桌，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其间所设的阵法高级一二。
　　此处除了他便再没有任何弟子，而张执事又通常会在外面呆上一整日，总的来说在这里修炼可以不受他人打扰算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余煜跳上木床一撩衣袍盘坐而下，灰蓝色的袍角落在靴子上粘上不少灰尘，可丝毫没有引起它主人的注意。
　　搭在双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好半天他才想出个静心诀勉强念起来。这凡俗之人都能背上一两句口诀作用不大，只能加快人们冷静的速度，但有时对遏制心魔却能起到些微作用。
　　过了好一会余煜才有空回想起一些往事，一些还未发生却久远到上一世的事。那一世的他为复仇归来，带着无尽的仇恨屠灭了这个宗门。本以为已经杀光了所有人，可意外地遭到了张执事的伏击，以往不曾料想到这样一个修为低微的人竟是一个用毒高手，而那日所受之毒竟让他日后费劲心力也难以除去！

　　法阵悄无声息地运转着，使得屋内没有门外那种沉闷的气息。重明长老提笔在寂静中为笔尖续上墨汁，然后手腕微动在纸面留下一个个飘逸俊秀的字。
　　又是一阵细微的响动传来，似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这已是半刻钟内响起的第三次了。这次重明长老终于看向那面对墙面单脚站立的顽童。
　　“换回来。”
　　“师父，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注意重点。”重明长老维持着面上严肃的表情冷硬道。
　　“……不要。”浅涉空干脆地放弃了数墙面上到底被刻了多少种花纹的行为，直接就坐在地上，转过头看向师父眼中还带着一些泪。然而自家师父却好像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他只好撅起嘴伸着手点了点自己的腿抱怨道“我都站两个时辰了，腿好痛。”
　　听到这话，原是绷着一张脸的重明长老差点就扑到小徒弟面前检查是不是因为站久了而站出了问题。所幸他脑内还存在着一些理智，想到了有些事情是必须办的，于是尴尬地咳了一声，掩饰掉了面上不自然的神色。
　　“嗯……知道哪里做错了吗？”重明长老面容稍稍缓和下来，为了防止误会加深还是转移一下话题比较好。
　　“不知道。”浅涉空看着他摇摇头，小脸上满是疑惑。
　　“这次抄书找了几个人啊？”重明长老提到重点循序诱之。
　　“大师兄、二师兄……七个。”扳着指头想了一会，然后浅涉空看向师父神色之中带着坚定道“一共七个。”
　　“嗯，不错。”重明长老点点头心里不禁得意，小空在如今这个年纪便能算得如此之快，可谓聪明至极，真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儿。
　　“是凫儿、黎儿他们和新来的几个弟子？”
　　“嗯。”
　　“好，你看看除了你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字迹与你一样，那几个外门弟子写的字有哪点和你一样？”重明长老把一摞纸递给浅涉空，纸上净是一些歪歪扭扭如虫爬般的字，甚至还有许多字缺撇少捺。
　　“下次记得要他们把字写得一样。”
　　“嗯……师父你以前就这样做的？”
　　“那是，从前你师祖一直都没发现过。”他得意地向小弟子炫耀到“你的那些把戏我几百年前就玩过了。”
　　“哇！师父好厉害，教教我好吗？”
　　“咳……好的不学，学这些干什么？”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带坏弟子，重明长老干咳一声“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做的坏事，不准学知道吗？”
　　“哼。”浅涉空撇撇嘴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师父你做都做了还不让人学。”
　　“……现在不说这个。”重明长老阴柔的面上浮现出一层薄红，微微别过头道“进阶太快难免根基不稳，你如此快就进入练气二层未免是好事，后日……就去闭关吧。”
　　“我不去。”听到这话浅涉空从地面跳起来大声抗议“师父你这是为公报私仇找借口，我不服！”
　　“乖，听话。”轻轻地把气得跳起来的小徒弟抱进怀里顺毛，他叹气道“不然师父要生气了。”
　　“师父……”
　　“准备一下，后天去闭关。”
　　“可……可闭关的话，就我一个人不好玩，我想和师父、师兄们玩。”浅涉空抬起头望着师父“真的必须去吗？”
　　“必须去。”重明长老抿了抿唇道“三个月，三个月出关后师父把湛蓝剑送你。”
　　浅涉空张大眼努力去看自家师父脸上的表情，可惜身高不够只能看见被火烧掉胡子后露出的那尖尖的下巴。

　　怀里的孩子猛地推开自己然后跑了出去，门被粗暴地带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唉”重明长老长叹出一口气颓然地坐进镂空雕花木椅，费力地伸出手从桌角上摆放好的书册中抽出一张纸。轻薄的纸张被昏黄的烛光晕染成橙色，更衬得这捏住纸页边角的指尖如玉。纸上净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无由的让人感到心慌。
　　身为师父的他何尝不知道小弟子心中所想，那孩子虽被他带上修仙之途但终究只是个孩子，只恨自己实力不济无法久远地护着他。
　　但就算实力强盛又如何呢？就像当年的苍飒……世间万事皆有轮回。重明长老细细地摩挲着脖间的玉剑挂饰，望向窗外神情怔忡。

作者有话说

　　文笔烂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