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鬼女红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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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记不清我在这片林子里待了多久了。我不喜欢离开。只是在这里死过几个人后，人类们中就流传着这座山居住着吃人女鬼的事，恐惧的人们不敢再接近这座山。原先还有几个猎人樵夫在这里经过，但现在人类在这里差不多也差不多绝迹了。
红色的枫叶落下，在空中不断盘旋，姿态翩跹。一如往常的美丽的景色，但是我的肚子饿了。在吃惯了人肉以后我食髓知味，欲望一天比一天更甚。在这片美丽的虚像之下，人骨被掩藏起来，这才是这片林子真正的恐怖的样子。
我开始打算离开这片林子，去山下觅食。在山下有很多人，我经常听到远方传来的市井人声，但是还真没有见过外面的样子，前尘的事情早就被我忘记了。
酒吞童子好像看出了我对这片林子腻烦了，他有时带些东西回来，都是人间的俗物。有人类用的扇子、镜子，也有兵器盔甲之类的。大概是他收缴的战利品吧，不过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对于像他这样的男人来说，可能兵戎是他比较感兴趣的东西。战斗，沸腾的血液，这些大概都是他所热爱的东西吧？虽然他战斗的时候是不用兵器的。
有时那些兵器上还沾着些许的血液，让我不禁想象，酒吞童子在战斗时的身影。
酒吞童子背在他背上的那个酒葫芦在他战斗时也形影不离。葫芦上张着一张有着利齿的巨口，取人首级的效果比血滴子更甚。从那张巨口里会涌出血来。酒吞童子那神秘的葫芦令敌人闻风丧胆，他战斗的英姿是独一无二的。
有一次，他给我带了一个比较奇特的图形。那是一把刀，但是一把很奇特的刀。那把刀的名字叫做髭切，酒吞童子告诉我。而当我问起这把刀时，他显得非常的不高兴，甚至是厌恶。他说这把刀伤害了他的一个手下，但我不觉得因为伤害了一个手下，就会让他如此反感这把刀以及它的主人。
酒吞童子，似乎也很讨厌茨木童子。一次他一个人，和往常一样坐着喝酒，茨木童子来找他，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期间酒吞童子面露不悦之色，皱着他那英挺的眉，而茨木童子一直缠着他，再后来两人才分开。嗯，我想，大概是就是因为我的事吧！
这么一想，我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两个人了，啊，不对不对，我可没有做什么事情呀！
肚子的饥饿才是我现在最为关心的事情，再过不久，我就要下山去觅食了，而酒吞童子在发现我吃人以后，也会对我失望吧。我对扮演他记忆中的曾经的那个红叶毫无兴趣。
那天，酒吞童子一人坐在同样的地方，他形容憔悴，一只手拿着葫芦，大口地喝酒。酒液汩汩地从他嘴边流下。原本鲜亮灿烂的红发，在月光的照耀下，也显出温润忧郁的气质来。
我不禁在此时赞同了茨木童子，酒吞童子脆弱的样子确实也很迷人。
澄澈的酒液从他嘴边流下，流过他的脖颈，一直流到他裸露的胸膛上，然而他对此好像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着我，也没有看着红叶，而是一直看着天上的皎洁的明月。明亮的月光让他陷入了一种幽深的凝思。
“很久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月了。”他说道，“上次对着这么明亮的月喝酒时，那个家伙还在呢！但是啊，那个家伙太过吵闹喧哗了，他的声音会将那么美丽的月光惊散的。哼，在这么宁静的环境看这么宁静的月，不适合多舌的人。”
我看着一半在黑夜中一半在月光下的酒吞童子，他的声音包含了一种遗憾。“闭嘴啦，像你这样粗俗的酒鬼，身上散发着的酒气，也要将红枫叶给吓得枯萎了，你还是继续找他两个人回去喝酒吧！”我说道。
他不置可否。
“那家伙太依赖我了。喝酒本来就只是一个人的事，即使是战斗，也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战斗罢了。那个家伙想得太多了，他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而我就喜欢爽快，和那种家伙喝酒是没有意思的。”
在我印象中，茨木童子虽然不讨人喜欢，但却是一个很强大的妖怪。酒吞童子却把他说得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
我终于在黑暗中下了山，那天，满山的红枫叶在风中也都闭口不语。甘美而又致命的气息从我身上发出来。被气息和幻影所诱惑的人，失去自己的神智。
在黑色的夜中，他们却看到了鲜血般的红色，那应该是他们最后看到的画面了。而当我想要杀死这些人，想要再重复那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时，我被人所制止了。
我的牙齿与舌头，皆回忆起了咀嚼人类血肉时的快感。但在等我张开啮噬之口时，我被打断了。
是茨木童子。
我所制造出来的红色的幻象，对他完全没有影响。而他那可怕的左手，像是居住在地狱里的人向上伸出的手，穿透了层层幻影，向我袭来。我摔倒在地。
看见他无情的眼睛，我心下便已明白，他应该早已知道我喜欢吃人肉的事实了。积聚在林中的怨气确实令人难以忽视。
“你已堕落成食人鬼了，”他说道，“看到现在这样子的你，酒吞童子应该也会绝望，放弃了吧！”
我看着他，问他是不是要杀了我，然而他并没有那样做。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那家伙还总认为我是个小孩子，”他嗤笑道，“不过我早就不是了。我对毁掉他喜欢的东西毫无兴趣。而他不管看上去有多么软弱，他都是一个王，他永远不会沉沦，他总会自己振作起来的。”
我告诉他，如果他不杀掉我我依然会继续吃人的，因为那是安倍晴明大人的命令。
茨木童子轻笑起来。“人肉的滋味啊，说起来，我已经很久不记得了。”
怎么，茨木童子也吃过人肉吗？我惊奇地发现其中的信息。而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个身影，那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安倍晴明大人。在他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跟着她。在看到那靠近晴明大人的小女孩的时候，我在一瞬间想要撕碎她。但当我看到晴明大人的眼神，那与存在于我初始记忆中温柔文雅的他相重叠的眼神时，我恍然明白了，我做了对不起晴明大人的事，无可挽回的事情……
晴明大人的叹气声传到我的耳朵里。“你也被黑晴明控制了吗？”我开始惶恐起来，因为我从那话里听出了失望之情。
黑夜里的冷风吹起茨木童子的白发。
“真是可怜的眼神呢，不知道那时，我是不是也类似于你呢！因为在那时被他嘲笑了呢。所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了。那家伙并不是什么善心泛滥，他只是看不得软弱的东西，他的目光永远注视着前方，永远注视着比自己强大的强者。他的爪子，他的牙齿，只会撕碎比自己更强的人。那家伙拯救了我，不过他自己大概永远也没有意识到吧。从此我就想要变得更强、更强了，因为屹立于那顶端的就是他。”
因为酒吞童子而变得强大起来的茨木童子。但是现在因为我的存在，露出失望之情的人是否已经调转了对象呢？我在很久之后这样地想到。
在面对晴明大人的那一刻，我似乎有些理解了茨木童子的心情。那是害怕失望又害怕令人失望，害怕不能理解他人又不被他人理解的心情……
不过，茨木童子永远都不会对酒吞童子失望，他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永远地相信他，相信他是那么的强大。
而我猜测酒吞童子应该也是信任这茨木童子的吧。
虽然我至今都不能理解男人对挥洒鲜血的执念，但对于酒我却有几分理解。
在喝过几次酒之后，我相信喝酒是一种必须有他人作伴的状态。那种微醺的感觉与孤寂有着巨大的鸿沟，其美妙之处在于与他人一起沉沉醉去。和自己打心底最信任的那个人一起喝酒，这才是喝酒的真谛。
雪季到了，大雪纷飞，整个庭院都陷入了一片白茫茫之中。神乐两兄妹以及其他式神都跑出去看雪景了，小纸人在雪地上扫着雪。晴明大人也难得的出去赏雪了。但现在，我被封印在了这个庭院的小小的土地内，看到的也只能是这一块小小的雪景，虽然美丽，但却让人觉得有点孤单呢。
不过再孤单，也感觉比原先在红枫林的日子要好，因为有晴明大人以及其他式神的陪伴。如今我也成为了式神的一员。晴明大人真的很厉害，把这么多妖怪都收为自己的式神。
但是，那两个人是不会做任何人的式神的。
在黑晴明被打倒之后，他们也会经常来看望晴明大人。
“这样的美景不正适合喝热酒吗？”
一听就知道是酒吞童子在说话了。和他正在对话的，毫无疑问是——
啊，那两个笨蛋，每次来都总不记得给我带礼物！
不过说起来，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又开始变得那么亲密啊？
在我记忆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两个每次都是一起来到庭院的。就好像这是惯常的，是完全理所当然的。
酒吞童子身上负了些伤，血往下流，但他却说雪花融化在伤口上就已经是最好的治疗了。
晴明大人看见他，说：“你是来向我求救的吗？”
酒吞童子不屑一顾。“你可别自作多情，只要把最好的酒器给呈上来就行了。在这个绝佳的地方建庭院，安倍晴明，你还真是会享受呢，我和朋友，都已经相当期待来拜访你了。”
而原本总是嗓门很大，被我认为是变态的茨木童子，现在却冷着一张脸。
“担心我做什么，”酒吞童子说道，“这点伤伤不到本大爷的。”
“我没有在担心你。”茨木童子说道。点点滴滴的血，在雪地上绘出红花。
酒吞童子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冷笑道：“不要太过依赖他人，那也是弱者的做法。”
“我已经不是弱者了。”
“哼，是的呢，你很快就会超越我了。”酒吞童子连声笑起来。
“误、误会，我并不是打算超越你。”茨木童子连忙解释道。在他激动的时候，他空荡荡的右袖筒摇来摇去，而那只可怖的左手——比猛兽的利爪更凶猛恐怖的手掌，伸向地面。巨大的声响嘭地一声爆破般发出，整个雪堆都被他的力量炸了出来。大量的雪块在空中升起又落下。房檐、回廊、树冠上全都砸上了沉甸甸的雪。
“你们是要拆了这个庭院吗？”来自晴明大人的质问。
所以我说我讨厌这些臭男人啊，总是口是心非。
不过，这个雪比轻飘飘的雪花可美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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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