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与神明大人》石榴七七

63、四味木之花（6）

　　庭院中的黑暗似乎有些松动，雾气便显得格外凝重。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灯火燃了起来，从回廊那一端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湍灵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往那叫声传来的地方赶。陆醒依旧不放心地拽着他，走到最后都要小跑起来。也正因此，他们很快便回到了庭院的中央地带，远远便见着一栋大房子中灯火通明着，门口站了好几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湍灵还没走上前，身子却先是一震，脚步都停下来了。少年的一双大眼睛里有什么抖了一抖，嘴唇微启，干哑的声音念叨了一声“荣大人……”。
　　房间内走出来一个人，正是沛博。他神色看起来极为镇定，在门口站了扫了一眼旁边那些人的脸色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抬起眼来才看见刚过来的湍灵他们，便礼仪性的对着陆醒一礼，唤了一声“大人”。
　　他这一声倒是把湍灵唤回了神，少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挣开了陆醒往前一步大声问道：“我姐姐呢！”沛博揣着手，眼眉低了低，对着门里使了个颜色。湍灵一下子便明白了，他几乎两三步就奔过去，还没进门呢，却被沛博的手臂一拦，道：“你最好，不要进去。”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冰冷。
　　“为什么！”湍灵焦急又不解地看着沛博。沛博没说话，眼底的神色暗了暗，似乎在隐瞒什么事情。湍灵摒住一口气，直觉告诉他屋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里面便传出个声音道：“也不是不能进来吧，反正都已经这样子了，还能比这更坏吗？”说话间，一身黑西装的习瑛走出来，脸上表情倒是轻松。
　　沛博沉了一声，拦着湍灵的手臂却松了力气。湍灵趁此机会一把扒开沛博的手，喊着汐柏的名字就冲了进去。习瑛含笑着走出来，正碰上了跟上来的陆醒和葆宸，干脆便又让了让，显然也是允许他们进去的意思。
　　陆醒的步子却一滞，看着习瑛笑道：“我们不避讳？”
　　“某这个外人都看了，还有什么避讳不避讳一说呢？”习瑛笑着回话。陆醒笑出一声，那房间里已经传来了湍灵的吼声。陆醒便没再犹豫，进了里屋。
　　中式古典的书房装饰，汐柏坐在书房门口的地上在哭，湍灵半蹲在她身边也不安慰，眼睛直勾勾看着书桌后太师椅上的人。那人一身暗紫色正装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眼神直勾，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没流出多少血，伤口都已经成了暗紫色。
　　刚刚才招待了他们用晚饭的“守木”家主荣，此刻已经死了。
　　空气里弥漫这一股甜甜的味道，陆醒不知是被这味道熏到还是见到死人引起了反胃，抬手捂了捂嘴巴。
　　“这可真是大戏啊。”习瑛走上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湍灵猛地回过头瞪着他，愤怒又不解。习瑛对上湍灵的视线，吹了声口哨，道：“小公子莫要这样看着某，某可是听到叫声第一个赶到这里的。说起来，这第一发现者，还是这位小小姐呢。”他说着，抬了抬下巴指着汐柏。汐柏已经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哭地没了声音。
　　“姐姐……”湍灵似乎也不害怕了，他复又蹲到汐柏身边，伸出手似乎想要抱她却又不敢，僵了僵，他似乎才想到什么关键的事情，猛地站起来冲习瑛吼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四味木之花不见了，家主又忽然“死”了。就算眼前一切都是罗刹制作的假象，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湍灵觉得自己被这一件件事情绕进重重迷雾中，挣不开身。
　　习瑛毫无形象地钻了钻耳朵，半是抱怨道：“小公子，别这么大声音嘛”，说完见着湍灵没再吼他，便指了指荣的尸体，道：“某是先听到了这位小小姐的叫声。说起来某随这位小小姐回到了客房，正想洗漱睡觉呢，听到叫声便先赶了过来。小公子可不要这样看着某，某赶过来的时候，这位大人便已经气绝身亡了。”
　　空气里黏黏的甜味，同习瑛的话黏在了一起。
　　“已经死了？死了多久？”陆醒问到。
　　习瑛眨眨眼，天真一笑，道：“最少三、四天了吧。”
　　“说谎！怎么可能！”湍灵大叫起来。就算荣已经是被罗刹替换的假人，可是刚刚还同他们吃了晚饭，刚刚还在饭桌上同大家说话……他不可置信，头脑混乱却又意外的活络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忙不迭问道：“沛博大人呢？沛博大人不是最后留下来同荣大人说话的吗？”
　　难道是沛博大人杀了荣大人吗？不可能！
　　无论如何，湍灵都不相信这种事情。沛博同荣的关系，他们用眼睛看着，用心记着，这两人同食同寝，心意互通，沛博是绝不可能杀了荣的。
　　他正为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而懊恼，一直守着门边的沛博也正好走了进来，听到他这番话不由得一愣，眼睛里闪动了什么湍灵没读懂的光。然而习瑛又开口道：“沛博先生吗？真不巧，他是第二个赶到这里的。也多亏了沛博大人迅速封锁了现场，才让事情没有进一步恶化下去，您说对吧？”
　　沛博一愣，苦笑一声答了句“过奖”，神色依旧平静。
　　然而他这种平静在湍灵眼里就是绝对的异常。他无法相信沛博会对荣的死表现的如此冷淡，好像死掉的就是一个假人，一个替身一样……替身？
　　湍灵忽然想到了什么，但是这种想法稍纵即逝。陆醒的声音便传来道：“那么沛博大人应该是最后见到荣大人的吧。你们聊了什么吗？”他嘴角带笑，眼光看着沛博却颇为犀利。然而沛博根本不抬眼同他对视，只淡淡笑着答道：“不过是一些家常，我还询问了一下四味木之花大体的开花日期。神木开花在即，他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也不便再打扰他，便出来了。哦对，我是想回客房的，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汐柏还聊了几句。”他指了指地上的汐柏。汐柏已经哭不出来了，神色有些痴呆地看着荣的尸体。
　　陆醒没再说话，葆宸倒是上前一步到荣的尸体旁，抬手轻轻瞌了他的眼睑。习瑛倒是笑了一句，道：“沛博先生同荣大人交好，眼下这情况可真是反应冷淡啊。”说完还瞥着沛博的神色。沛博脸色无异，只苦笑了一下，道：“不……其实，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只是普通朋友罢了。”说完又叹了一声，道：“我将大家都召集了起来，一起去审问吧，这事情总是要抓住凶手的。”说着便转头往外面走，习瑛似乎觉得很有趣，便跟了上去。葆宸还在观察着尸体，陆醒劝湍灵带着汐柏到外面去。作为现场第一目击者的汐柏，可能会知道一些什么。湍灵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慌和恐惧，欲言又止，被陆醒打了个“快去吧”的手势，终于没说出来，鼓足了勇气扶着汐柏站起来，慢悠悠往门外去了。
　　那边葆宸也走过来，看着陆醒询问的目光，先是摇了摇头，又道：“一击毙命，伤口血量极少，血液凝固成紫黑色，恐怕真的已经死亡三、四天了。”同习瑛一样的结论。陆醒瞳仁抖了抖，小声念叨了一句“怎么可能”。
　　“但那伤口不是寻常刀剑造成的，应该不是铁。”葆宸又道。
　　“不是铁？”陆醒迷茫地看着葆宸。葆宸又摇摇头，显然也想不清楚那是什么。陆醒深吸了几口气，空气里黏腻的甜味似乎粘进了肺里，感觉很不好受。
　　但是甜味？哪里来的甜味？
　　陆醒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终究是没找到同甜或者同糖有关系的任何东西。那么这空气中的甜味又是怎么来的？他脑海的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个答案，但是他想不起来又不能确定，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荣的尸体上，落在那道凝血的伤口上。
　　死掉三四天的尸体、甜味、不是铁的凶器……
　　摘走的四味木之花、迷雾、消失了的罗刹……
　　陆醒能感觉到，这只是个事件的开始，而凶手，可能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