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与神明大人》石榴七七

34、永远的兄长（2）

　　从围墙翻进去之后，三个孩子开始还说笑了一阵，后来便纷纷谨慎了，小心翼翼地绕到教学楼正面。教学楼的大门是锁着的，但四扇玻璃门碎了两块半，因此与畅通无阻并没有什么不同了。而直到站在这座废弃的教学楼面前，三个孩子还是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明明是夏季，从这座废弃教学楼中传出的阴冷却像是能钻进骨头里一样，令人忍不住打了个抖。周梓青忍不住咬了咬嘴角，他脸色微白，呼吸都有些颤抖，旁边的吴文超却不合时宜地一巴掌拍在周梓青肩膀上，明明紧张的要命却还努力保持着嬉笑的口气道：“周梓青你怕啦？！”被他这么一打，周梓青露出吃痛的表情，揉着肩膀嘀咕了一声“才没有”，底气却也没有多少。而与这两个孩子相比，陈一光打量着教学楼的表情镇定且自然。也没有在乎两个同伴微微的胆怯，他甚至笑着看向他们，道：“走吧走吧，我们快点进去”
　　一句话，愣是给两个孩子说得一愣，半晌吴文超才扯出一声“走走走！我们进去看看！”，话一出口却又被周梓青报复似得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抱怨道：“小声一点啊！”陈一光已经跑到破碎的玻璃门口，转身笑着让两个同伴快一点，周梓青和吴文超这才应了一声追上去，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胆怯地打量起这座教学楼来。
　　进门是一处宽敞的大厅，右手边一间细长又通透的房间，应该是传达室之类的地方。传达室后面便是右通道走廊，左边对应的也有一条。大厅尽头是一座约莫能并排走七、八个人的超宽大楼梯。布局对称，中规中矩，只是设施全部都破败了。
　　传达室的玻璃有些也碎掉了，大理石的地板有的都出现了裂痕，大厅角落里甚至积了一滩水，水面浑浊，也不知道这滩水在这里积了多久。传达室对应的左边墙上，原本大约是挂着苏穆伟人画像的，只是此时画像也没有了，只留下一个个画框印子和摘不下去的生锈铁钉。楼梯的木制扶手都脱落了，瓷砖也掉了不少。地面上布满了灰尘，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不知道谁留下的脚印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痕迹——那大约是妖怪经过时留下的。
　　三个孩子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整个教学楼里安静的如坠冰窟，别说走路的声音，就是呼吸的声音似乎都被放大了几百倍。周梓青小小的脸都绷紧了，一句话都不敢说，吴文超还强装镇定，只是时不时偷瞄一眼周梓青，像是害怕又像是寻求慰藉似得。只有陈一光步伐轻快，一会儿往楼梯上张望一下，一会儿往左右通道张望一下，随后指着右手那边通道，兴奋又好奇地道：“我们去那里看看吧？”周梓青和吴文超没提出反对。
　　进入通道就是教学区了，右边大部分是教室，左边有教室和办公室还有卫生间。教室门边有几个没摘走的牌子，上面写着“初一x班”，每个教室的门都是敞开的，能看到里面没有带走的桌椅和杂物。那些桌椅虽然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有些也生了锈，但能看出来，它们被抛弃在这里的时候，使用年头还并不长。
　　“我们要不要分头走？”陈一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胆大，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眼睛里甚至雪亮亮的。周梓青本来脸就白了，一听他这么说，小脑袋跟拨浪鼓一样摇起来，旁边吴文超也推着陈一光道：“这里就你懂那些妖怪什么的，万一，万一妖怪什么的真出来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陈一光本来想说“就算妖怪出来我们也没办法啊”，结果话还没说，就被吴文超推着进了一间教室里转悠起来。这教室在阳面，虽然教室外面的花坛里种了不少植被，但也并不挡光，因此整间教室里都明亮亮的，看起来不像是会有鬼或者妖怪出没的模样。
　　教室讲台上堆着一些没带走的试卷，陈一光随便翻了翻发现都是完全看不懂的题目。大约是因为教室明亮又有陈一光带着，吴文超和周梓青也在教室里转悠起来。他们一会儿看看这个书桌里有什么，一会儿又拿起个被忘记的书本随便翻着，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看起来开心了不少。
　　然而他们的开心没能维持多久，就被楼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东西翻倒的声音打断了。
　　这里是废弃的学校，除了他们三个来这里冒险，难道还有别人也在同一时间前来吗？一瞬间，他们大气也不敢出，觉是最胆大的陈一光都抿着嘴唇睁大了眼睛，周梓青的脸甚至白成了一张纸，整个人站在那僵硬的像是根木桩。
　　楼上的脚步声和东西翻倒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间或还能听见几声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尖叫声，以及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摔在地板上的声音。空气越来越冷，周梓青似乎再也坚持不下去，在楼上的声音再次消失的时候，他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嘤咛声，拔腿就往外面跑。
　　他身边的吴文超也是身体僵硬着，一下子没拉住他，倒是陈一光最先反应过来，先了周梓青一步，一把将教室门关上，“嘭”的一声，在空寂的教学里传出了回音。
　　“我我我……”周梓青眼角都湿润了，陈一光一把捂住他的嘴免得他大喊大叫起来，压低了声音，用努力镇定下来的声音道：“不能出去，外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如果是妖怪还好说，如果是人呢……如果……”
　　一瞬间，陈一光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比如妖怪相争，或者有除妖师在除妖，当然这都是有合理性的想象，但是如果有杀人犯呢？这种废弃的教学楼，又总是有妖怪鬼魂出没，平常除了寻求刺激的年轻人来探险，绝不可能有别人常来。如果有杀人犯想要毁尸灭迹，这里也是个绝佳的场所……
　　当然陈一光并不想真的出现这种情况，然而他无法确定此刻的楼上到底出现了什么情况，他也很想出去看看，但是他的心跳也如敲鼓一般，好半天都平静不下来。
　　周梓青被他捂了好半天的嘴巴，终于也冷静了下来，只是小孩子还是太害怕，三个人一时间都挤在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认真听外面的动静。但是他们听了好一阵儿，都没有再听到外面和楼上传来什么不应该出现的声音，好像那个声音的制造者已经离开了一样。
　　为了以防万一，三个孩子又贴在门上多听了一会儿，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教室门往外面探头探脑地张望着。然而入眼的只有冰冷死寂的通道，无论是通道的这一面还是那一面，都没有任何人或者妖怪或者鬼魂存在的气氛。
　　但是楼上的声音那么真实，而且三个孩子都听到了，绝不可能被无视。然而他们此刻却并不能搞清楚状况，只能先从教室中走了出来，商量着下一步应该去哪里。
　　周梓青抿着嘴唇，半天才说出“我想出去，回家”，吴文超意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他是“胆小鬼”，反而是看向陈一光。陈一光锁着眉头，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在思考其他的问题。三个孩子一时间没话说，空气冷了好久，却忽然听见周梓青一声尖叫。
　　陈一光和吴文超都被吓了一大跳，周梓青却已经被吓哭了，猛地蜷缩在墙角，手臂伸着却指着通道那边大厅的方向，呜呜咽咽地好半天才说出两个字：
　　有鬼。
　　吴文超吓得一个踉跄，蹲在周梓青身边，陈一光倒是猛地转过身去看。刚刚三个孩子的站位，确实只有周梓青是对着通道口大厅的，因此如果真的有鬼魂从通道口走过，也确实只有周梓青一个人能看到。然而此刻，在陈一光的眼睛里，那里平静地只有风扫尘埃。
　　周梓青哭得眼镜都掉了，脸都花了，吴文超小腿都在发抖，站都站不起来。陈一光看了看他们，转身拔腿就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冲他们喊：“在这里等着我”。吴文超“哎”了一声，站起来想去追，却被周梓青一把扯住衣角，又听见他“嗷嗷”地叫了两声，整个身子甚至往他这边爬过来。吴文超不知道他又被什么吓到了，一回头，却见通道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棕色的，有一只猫那么大的老鼠，满口利齿，正龇牙咧嘴地看着两个孩子。
　　“妖，妖怪啊啊啊啊……呜呜呜，妖怪，有妖怪呜呜呜呜呜……”周梓青吓坏了，同吴文超抱在一起。吴文超已经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颤抖着，上下牙都在打架。
　　那只棕色的老鼠斜着头看了看他们，似乎是觉得他们太吵，一张嘴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震得周梓青哭不出声了。那大老鼠似乎很满意，迈着短腿慢慢踱步过来，围着两个孩子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充满惊恐的目光，咧开细长的嘴巴，冲着吴文超的小臂就咬过去——
　　吴文超被吓得都不知道躲开了，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听见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刺耳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闪过，那只棕色的大老鼠便被猛地掀翻在地。
　　“滚”。
　　有个没什么情感的冷静的声音从通道那一边的窗户下传来，棕色的大老鼠被摔懵了，好半天才爬起来，却一抬头见着那边窗户进来的人，吓得只剩下低头夹尾，匍匐在地。然而它这种低姿态并没有让来人的脚步停下来，在见着来人依旧冲它走过来，棕色大老鼠终于惨叫一声，转身飞奔跑掉了。
　　来人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走到吴文超和周梓青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颇为关切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两个孩子刚刚都傻了眼，这会儿终于缓过神来，尤其是看清了来人是谁，就连吴文超的眼睛里都涌出了眼泪来。他们再也坚持不住，一边喊着“葆宸叔啊！”一边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葆宸没想到孩子们会这么激动，被两个孩子一扑，一下子没蹲稳便直接坐在了地上。不过有他在，最少那些妖怪是不敢动这两个孩子的主意了。但是——
　　陈一光呢？
　　及时赶到的神明大人忽然发现，自家孩子并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