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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晚晴无悔(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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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收拾好了,陆醒又支了个小桌子在堂口,看着陈一光写作业和背课文。晚晴不好意思再做打扰,就说去楼上看看石朝泉,等快到了给他喝药的时间再下来取药,陆醒也没阻止。那边葆宸去收拾屋子,远远听见背不出课文的陈一光想撒娇蒙混,结果被陆醒厉声训斥地就差拿戒尺打手心。
晚晴和石朝泉的衣服洗好了晾晒在天井里,这会儿半干不湿的,夏季外面潮气大,葆宸干脆把这俩人的衣服挂去客房里。他还没进门就见着坐在床边的晚晴牵着石朝泉的手,深情的模样不忍让人打扰。葆宸在门口愣了一下,晚晴便也注意到了他,看见他手里的衣服便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站起来将衣服接过去说了声“谢谢”,便在屋子里找地方挂了。葆宸却没走,看着她若有所思。
晚晴被看得不好意思,掩着唇笑了笑,问道:“大人有什么事情吗?”
葆宸也说不好自己的是怎么了,他又看了看石朝泉,问道:“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是……也不算,他来这边才三年。”晚晴回想起过去的事情,眼睛里都含着笑。她重又坐回床边,牵着石朝泉的手,道:“跟习瑛比,石郎是个挺笨的人。除妖师的那点心思我们还能不懂吗?明明是来监视的,结果还彬彬有礼的样子,谦让还谦虚,还总是保护我。明明比我还脆弱,却总是要站在我的前面……真是,笨蛋呢。”晚晴眨眨眼,眼角却流露着幸福。然而她的这番模样落在葆宸的心头却只剩下沉默。千年的神明顿了良久,才又问道:“习瑛是……”
晚晴似乎也已经陷入了美好的回想之中,半天没说话的她被葆宸这样一问,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道:“那个习瑛啊,是同石郎一起来的除妖师。说起来这种感觉很不好。明明我们才是山的主人,是土地的领导者,凭什么还要人类来承认和监视呢?有这些人在,兄长也被压制的很惨,还总是要询问他们的意见。对了,还没请教大人的名讳是……”晚晴抱怨了一番,这才忽然想起,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只一眼便能看出不同寻常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葆宸听她询问,也不忌讳,便道了自己羽山山神的身份。只是他这样一说,晚晴倒是“呀”的一声惊呼出来,掩着嘴巴又将葆宸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忙不迭站起来要给葆宸行礼,被葆宸眼疾手快扶住了,道:“这也不是羽山,你给我行礼又将你家兄长置于何地?”晚晴听他这样一说,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认同地点点头,又问道:“但是大人……怎会在这店里?堂堂山神,在这里给人打工,不觉得……屈辱吗?”
晚晴这话有点出乎意料,葆宸愣了愣,摇摇头道:“我在这店里,也是有委托给陆醒的。”
“委托?”晚晴无法想象一位无所不能的山神,到底还需要向这里委托什么。葆宸却爽快地回答道:“逃婚”。
晚晴吃惊地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道:“是那些除妖师逼着大人了吗?”
葆宸却忽然笑出来,在晚晴狐疑的目光中摇摇头,又道:“我的羽山,没有除妖师。”
他这么一回答,晚晴当即呆愣在原地。这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但也似乎是太过震惊,导致那些遥远而懵懵懂懂地记忆开始复苏:在久远的过去,在兄长刚刚成为山神的那些日子里,来自天庭的督导者曾经细心教导过兄长什么……那个认知超脱三界六道之外,特殊的如同齐谐的存在一般令人费解。
然而在这份记忆复苏之前,晚晴感受到了恐惧。这份恐惧源自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源自他总是严肃的表情,源自他仿佛被时光之手雕琢过的容貌。这份恐惧令晚晴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身,她只能看着葆宸那一双仿佛揉碎了灵魂的眼睛,再听到自己的声音时,自己已经问出了“那么大人为什么要逃婚”这样的话。
葆宸摇摇头——晚晴才觉得自己终于从恐惧的压力中活了过来——道:“我要寻找一个人,那应该是我爱的人。因此我来到这里,我委托店主,我要去找他,以我的自由为委托费,在这里帮齐谐做事。”
这个答案有些意想不到,晚晴眨了眨眼,又笑起来,道:“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幸福的人,被山神大人记挂了这么久,山神大人也一定是真的很爱他才会如此义无反顾的想要寻找他。”
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葆宸,不死的神明愣了半晌,脸上的表情才软化了,淡淡说了一声“谢谢”,语调有点开心,有点温柔。
“这一说上话就忘记时间了吧,再不喝药,我的病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病好了啊。”蓦地,门外飘进来幽幽一句话,两个人皆是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陆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门边,满脸笑容,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晚晴这才注意到该是给石朝泉喂药的时候了,她忙不迭跑过去接过陆醒手里的药,连声说着“对不起”和“谢谢”,有些惊慌地又重新坐到床边上。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吹了吹药,喝了一口估计是想试试温度,结果汤药太苦,苦得她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还好她记得没把药碗扔出去。但是石朝泉还躺在床上,她喂不进去药。陆醒在旁边终于看不下去,叫葆宸去帮她。
有了葆宸将石朝泉架起来,药就喂得顺利多了。这是这一碗苦涩,不知道还在昏迷中的石朝泉能否感知的到。等陆醒将石朝泉放下之后,晚晴便又坐回他身边去了。陆醒自然没心思在这里打扰人家,葆宸也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出了屋子,陈一光还在楼下写作业,陆醒走下楼梯的时候步子却停了。
整给他身后的葆宸堵了路。
葆宸开始还不知道他怎么了,一听陆醒同他说“有个事情还想再问问神明大人”,便知道他八成是躲在门口偷听了。
“大人您,来我的店,真的是为了逃婚吗?”陆醒没回头,甚至连眼睛都没斜一下。葆宸不知道陆醒此刻什么表情,但是他知道,此刻的陆醒才应该是最危险的,就如同前几日在韵锦国际的时候,陆醒感知到有人骗了他一样。
他讨厌被人算计,虽然他喜欢跟别人耍心思。哦对了,他还心眼小。
葆宸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干脆笑笑,刚想全盘托出,却听见陆醒又开口,道:“其实,如果您想委托我找人的话,也大可不必编什么逃婚的理由,毕竟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也并不会因为您要找您的‘梦中情人’而嘲笑您什么。毕竟,我还接手过比这更稀奇古怪的委托。”他说完终于转过头去看着葆宸。他嘴角含笑,眼波里却带着如丝的不奈,又问道:“所以神明大人,是在骗我吗?”
那一刻葆宸肯定,如果自己承认,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东西破碎掉,然后彻底回不来。虽然他不清楚这种东西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陆醒肯定比他更清楚,此刻也比他更期待。因此葆宸沉默了,良久才笃定道:“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为了逃婚而来。”
葆宸说得面不改色,以至于陆醒看了他好久,才终于挑挑眉毛,露出轻松的笑容,道了一句“原来如此”,便颇为释然地下了楼。楼梯上,留下葆宸独自一人站着,心跳如雷。
为什么会这样?他摸着心口,几千年来,这里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哪怕是那个时候也一样。
只是这个时候的葆宸,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欺骗了别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