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书》西瓜荔枝

8、8 你可想他？

　　屋檐上凝了一层冻雪，她捧着暖炉，歪在榻上翻看杂书，外头风霜肆虐，小阁里倒是明暖合宜。

　　忽有丫鬟打起帘子，小声说：“芩大姑娘到了。”

　　她放下书卷，起身吩咐丫鬟上茶，自己迎到门洞。有人上来挽住她的手拉进里屋，笑吟吟说着：“这天可真冷，冻坏人了。”

　　她顺手将暖炉塞进那人怀里，又福了福身。

　　那人一把扶住她，随意道：“早和你说了，咱们俩年纪相仿，没外人的时候，何必弄的这样拘谨呢。”

　　抬抬手，跟来的丫鬟便捧着一个食盒上前，“喏，这是永宁巷里陈五家新出的栗子糕，味道还不错，软乎乎的，今日一早我就让她们打发小厮去外头等着，这才买到一屉，你快尝尝。”

　　她依言拿起一枚糕点，果然入口酥香，二人吃得心满意足。
　　直到添茶水的时候才恍悟，“哎呀！光顾着吃点心，忘了给婶婶道喜。”

　　芩大姑娘不自在地挠挠下巴，“也不是多大个事，有什么可喜的。”

　　身后丫鬟笑着打趣，“可是阖府都在说，赵家三公子文采俊逸，英姿如玉呢。”

　　对面那人接过她递去的茶盅，咽下一口热茶，有些不解地问：“怎么就传得他跟个神仙似的？分明只是个呆子。”

　　“你们，从前见过？”

　　芩大姑娘偷眼看了看四周，打发丫头们出去外屋守着，这才凑得离她近了些，悄声说：“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讲，这人啊，我确实曾见过一回。”

　　她大觉意外，“怎么遇到的？”

　　“前两年，还没定下的时候，我陪着太太去法严寺上香，正巧赵家老太太也带着人在那里还愿。太太同她们家女眷寒暄了半日，我嫌闷，想自个儿在寺里逛逛，正要进藏经阁呢，就听见里面有丫头在说，祁三爷，老太太叫你过去，迎面就看见他走出来了。”

　　她听得兴起，手里拈着的栗子糕半日没举起来，紧跟着问：“那后来呢？”

　　“我还没怎么着，他倒先脸红起来，站在门前进退不得的样子。”

　　芩大姑娘放下茶盅，摇摇头说：“总之就是满脸蠢相，我怕再那么耽搁下去，后头来人会看见，赶紧就从正门进去了。”

　　“那位赵三公子呢？”

　　“他就跑了呗，踉踉跄跄的，险些摔一马趴。”

　　两人又笑着吃些茶点，芩大姑娘瞥见她置于案几上的书卷，调侃道：“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爱看书的。”

　　她不好意思地摆手，“婶婶别磕碜我，就是闲来无事，随意翻翻。”

　　芩大姑娘促狭一笑，“你这样，和时哥儿倒是怪般配，往日里，他还在家的时候，也极爱念书，说起来已经有大半年没见着他了。”
　　话锋突转，又问：“你可想他？”

　　她满脸迷茫，只道：“还好。”

　　芩大姑娘与她相识半年，也知道她的性子，这姑娘与旁人不同，虽通书礼，人事上却还是未开窍。见她一脸木讷，笑着说：“时哥儿赶年前必定回来，他前些年考中举人，可惜大病了一场，如今身子康健了，出去搏个功名也好。”
　　说着，却有些难过的样子，垂头自语：“可惜，嫂嫂她，看不见时哥儿这般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