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香纪》梦岚yuyu

14、第十二章

　　二零一一年八月初，香港，陈家，天台。
　　晚上，陈家俊拍了拍弟弟肩膀，悄声道：「好兄弟，我这次真的要你帮忙打救哩，你就行好心帮帮我吧。」
　　「怎么了？」家伟奇道。
　　陈家俊道：「爸和妈离婚后，我跟爸同住，要付家用。妈虽然拿了爸一大笔财产，但她说我要尽当儿子的责任养她，因此也向我拿钱。我一人要付两份家用，很辛苦的。」说着伸出手臂抱住弟弟颈项，拉他靠近自己面颊，说道：「我爸即是你爸，老爸你也有份，所以咱们俩以后的分工就是----爸是你的，妈是我的，给爸的家用就由你来负责好了。」
　　家伟一把推开哥哥的手，说道：「哥，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是我的负担也很重啊。」又道：「店子赚的不多，赚到的钱除了交给爸，我还要寄去北京给乐乐用。」
　　「你用得着养儿子么？你岳母这么有钱，由她替你养好了。而且丽娜还不是你老婆，你不用养她，她也从来没有向你拿钱。」
　　「话不能这么说，我就算可以不顾丽娜，但总不能不理乐乐吧。」
　　「你也不想想，你这么辛苦赚钱养你的儿子，将来他长大了会赚钱了，他会供养你吗？说不定有一天他会像我这样……」
　　陈家俊话未说完，背后已有一把声音道：「像你这样不交家用吗？」然后头就被人大力拍打了一下。
　　「很痛啊！老爸，你不用这么用力吧？」
　　陈国荣又扭着大儿子的耳朵，凑近自己嘴边说道：「你这臭小子，这个月还未给家用哩！」松开手，又道：「你老爸不用吃饭吗？乐乐以后像你还得了？」
　　「老爸，我不是不给，只是迟些才给而已。我今个月手头上的钱很紧......」
　　「什么手头紧？你上星期刚刚发薪水，转头几天后我就见你床头放上了一部新款手机。你有钱买手机没钱交家用？」
　　「行行行，老爸，我这就去把手机卖掉再给你钱。这行了吧？」陈家俊一边说一边趁机逃掉。
　　「臭小子，你再不给钱的话今个星期不准在家吃饭！」陈国荣说着追了过去。
　　家伟看着父亲和哥哥追逐着相继离开，天台上只剩下他一人。

　　二零一一年八月中旬，香港，陈家。
　　夜深人静，家伟正在梳化上睡觉。
　　好梦正酣之际，忽然有一丝丝光线映入眼帘。家伟挣扎着睁开眼睛，只见电视机发出亮光，哥哥坐在他旁侧的梳化上。
　　「哥，你在干什么？」家伟在梳化上坐起来。
　　「看球赛呀。现在电视在直播哩。」
　　「你看你的球赛，干什么碍着我睡觉。」家伟迷迷糊糊的道：「我明天还要工作。」
　　「我知道啊，所以把电视机调较至无声。」陈家俊道：「反正都系你自己生意，难道少开店一天会没钱交店租么。再不然叫老爸代你看店一天。」
　　他边说边看着电视画面，突然兴奋的喝一声采。
　　家伟实在受不了，拿起枕头扑在自己脸上，双手环抱着枕头。
　　陈家俊一把抢过枕头，说道：「你想憋死吗？算了，怕了你，你到我房里去睡吧。」
　　家伟睡眼惺忪的站起来，抢回自己的枕头走去哥哥的房间，还不忘拿枕头拍打了哥哥一下。
　　第二天，家伟从床上醒来，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看，快接近中午十二时。
　　他揭开被子，正要下床，陈家俊走进房间来，说道:
　　「老爸今天早上起来，发觉你发烧，所以主动替你看店去了。我买了便当，你快吃，吃完我带你去看医生。」

　　晚上，陈国荣回到家，只见两个儿子坐在大厅长梳化上。
　　家伟不断从纸巾盒里拿出纸巾来擦鼻涕，粤语形容为 「包云吞」，而擦了鼻涕卷成一团的纸巾叫 「云吞」。
　　「你的『云吞』你自己清理，我不会帮你执拾。」陈家俊道。
　　「阿俊，我今天出门前不是叫你带阿伟去看医生么。」陈国荣对大儿子道。
　　「有，药在这里。我刚吃过药。」家伟立即拿起药水道。
　　「我带了他去咱们平日光顾的私家诊所。谁叫他不是香港人，看政府医生的收费和私家一样，还不如看私家医生，也不用浪费时间排队。」陈家俊道。
　　「阿伟，你好些了吗？」陈国荣问道。
　　「嗯……鼻子很辛苦。」家伟包着『云吞』道。
　　「你就忍一忍，再好的药也需要时间才能见效，过一会就好了。」陈国荣安慰道
　　「好兄弟，你看，这款通鼻筒，在我们药房很好卖的。」陈家俊说着把通鼻筒拿出来，「所以我刚才趁你睡觉去买菜时，顺便回去拿了一枝。你试试。」
　　「顺便去拿？」家伟接过通鼻筒，问道：「哥，你是偷来的吗？」
　　「什么偷的？我们员工如果光顾药房买药，老板会以优惠价卖给我们。」
　　陈家俊又道：「你是这样想你哥的吗？你这没良心的，你忘了今天是谁带你看医生的，要不然你病得下不了床。」
　　家伟怒道：「还不是你害我没睡好觉，我又看店又做家务累了一整天，这才病倒的。」
　　陈国荣瞪了大儿子一眼，说道：
　　「臭小子，快去洗米做饭。」

　　二零一一年九月十四日，香港，陈家。
　　「爸，你看，这些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丽娜从随身手袋里拿出几包不同品种的茶叶，每种茶叶都是一小包独立包装。
　　「我外婆在苏州有个茶园，这些茶叶都是茶园里种的。还有这套茶具是我特意买来和茶叶配对的。」丽娜说着，从她带来的纸袋里拿出一套紫砂茶具。
　　「哎，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品茶除了需要好茶叶，茶具也是很重要的。」
　　「丽娜，看不出你对茶道也很有认识。」
　　「我家里只有我妈会茶艺。我自小跟在她身边虽然学不了多少，但总算知道一些。」丽娜道：「爸，你看有哪种茶叶你尝过后喜欢的，我可以让我妈通知茶园直接寄一大包过来。」
　　「不用了，怎敢劳烦你家里。」
　　「不用客气呀。」丽娜微笑道。
　　陈国荣拿起一包茉莉香片闻了闻，说道：「这是茉莉花吧？挺香的。丽娜，你下次多带些过来。」
　　「好的。」丽娜又转过话题道：「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问吧。」
　　「家伟的小店每个月能赚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今天教授给了我们一份功课，要我们找一家企业作个案研究，还要写报告作出建议。同学们都找了大公司，可是人家有专人做这些研究，用不着找我们这些柴娃娃大学生吧。所以我就想找一个比较特别的。」
　　「为什么不找你爸的公司？那可是上市公司呀。」
　　「已经有同学选中了我爸的公司了。再说，我爸才不会理我呢。」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阿伟呢？」
　　「家伟一向很少提及店子的事情，而且他也不喜欢我到店里找他。」
　　陈国荣「哦」了一声，道：「虽然店子是阿伟的，但钱银的事都是阿俊在管，你去问阿俊吧。」

　　二零一一年九月二十日，北京，王家大厅。
　　「乐乐，别哭别哭，你看，爸爸回来了！」王张氏抱着正在嚎哭的乐乐，哄道：「让爸爸抱抱。」说着把孙儿交给家伟。
　　乐乐被家伟抱进怀里，立时停止不哭。
　　「乐乐还是比较黏着爸爸，家伟你一抱他就不哭了。」王张氏微笑道。
　　「伯母，我不在北京的时候，乐乐还好吧？」
　　「很好，小孩子家小病小痛总是少不免的，很快便痊愈了。」王张氏道：「你今次回来探望过你舅父母吗？」
　　「还没有哩，我打算明天去看他们。」
　　「我预备了一些礼物给你带过去，你就对他们说是你给的。」
　　「不好吧，我怎敢让伯母您破费。再说香港有的北京也有，舅父也说他们什么都不缺，叫我不用每次回来都带东西给他们。」
　　「这些都是上次丽娜回来时我叫她从香港带来的，可是你舅母不喜欢丽娜，就暂时先搁在我这儿。明天就挂你的名送给他们吧。」
　　「谢谢伯母。」
　　这时，丁姨走上前，躬身对家伟道：「陈少爷，我家老爷想见你。」
　　家伟望了王张氏一眼，王张氏点点头。

　　家伟在丁姨带领下跟随着步入书房。
　　待丁姨关上门离去后，家伟仍笔直的远远站在门后，没有注视坐在书桌后的人。
　　他听丽娜说过她父亲一向不苟言笑，而他从一进来时已感受到一股威严的气势，令他不敢随便乱动。
　　整个书房里充满了严肃的气氛。
　　不久，从书桌传来一把声音：「过来！」
　　家伟随即走到书桌前。
　　家伟原来以为他的「岳父」是一名脑满肠肥的土豪，哪知坐在他面前的人居然是瘦骨嶙峋，眼眶深陷，脸上并无半分血色，一双金睛火眼直直的注视着他。
　　「你就是陈家伟？」
　　「是。」
　　王兴昌仔细打量着家伟，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说道：「果然是个很俊的小伙子，难怪丽娜对你这么着迷。」
　　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丽娜这丫头一向不听我话，她要怎么想怎么做我也管不了。」王兴昌缓缓放下杯子，说道：「我今天要跟你说的是乐乐的事情。」
　　家伟想不到他居然会提起乐乐，意外地「啊」了一声。
　　「我听说，你已寻回你在香港的家人，是吗？」
　　「是。」
　　「你打算日后在香港生活？」
　　「是。」
　　「那乐乐怎么办？」
　　「待我赚了足够的钱，我会把乐乐接回香港居住。」
　　「你和丽娜现在都不是香港人，乐乐以什么身份留在香港？」
　　「待我有了香港身份证以后就可以了。」
　　「那要等多久？」
　　「至少要七八年吧。」
　　「既然这几年乐乐会一直留在我们王家，我看不如干脆改由我来抚养他，待他长大后继承王家的财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家伟冷冷道。
　　「你放弃乐乐的抚养权，让他改姓王。」
　　「不可以，乐乐从生下来第一天就跟着我，何况他始终是我陈家的子孙。」
　　「要不，你入赘我们家，连你也改姓王，那么你就可以跟乐乐在一起，王家的财产也会全部归你。」
　　「我不愿意。就算我同意，我爸也不会答应。」
　　王兴昌连续说出两个建议都被家伟拒绝，令他始料不及。
　　「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家境？你配得上丽娜吗？」
　　「虽然我家里比不上你们，但至少生活上算过得去。」
　　「算过得去？如果丽娜和乐乐现在和你一起生活，你养得起他们母子吗？」
　　家伟沉默不语。
　　「你有点自知之明的话，为了乐乐的将来，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家伟低着头，双拳却逐渐握紧，极力忍耐着。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你们要是不愿意继续照顾乐乐，那就把他交给我吧。」
　　「哼，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货色。你没本事养儿子，还敢在我面前振振有辞？孩子不是你搞出来的？」
　　家伟再也无法忍耐，反驳道:
　　「儿子是我的，你们敢霸占着不还给我吗？」
　　「你抢了我女儿，这笔帐我还没有跟你算！」
　　「我怎样抢你女儿？是丽娜先喜欢上我的。你怎么不去问她？」
　　「她现在眼里心里都是你，还有我这个父亲存在吗？」
　　「笑话！连丽娜都不听你的话，你现在反倒来怪我？你应该先反省一下，你到底是怎样教女儿的？」
　　家伟说完，快步走到门前，用力打开大门，愤然离去。

　　二零一一年九月二十五日下午，香港，王家大宅，书房。
　　「你把陈家伟弄来香港干什么？人家的家事跟咱家有什么关系？真是多管闲事！」王兴昌道。
　　「我承认我不是纯粹替家伟搞认亲，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王张氏道。
　　「你要是真的为了丽娜，那就替她找一门好人家，至少比陈家伟好上一百倍。」
　　「家伟为人正直，有志气，又有责任感，像他这样的孩子真的难得，丽娜遇到他算走运。」
　　「是你才会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这小子上次抢白了我一顿，嘴头挺厉害的，可不简单哪。」
　　「家伟只是不喜欢你而已。」王张氏道︰「人心都是肉做的，这孩子就是受软不受硬，你老是跟他硬碰硬，你还想他怎样看你？」
　　「我才懒得理他，总之只要乐乐一天在咱们手上，他不敢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