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雪》青丘狐

3、泄露天机

　　“深褐色的内服，浅色的外敷，咳咳。”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我诧异地回头，那倒在地上的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
　　他怎么知道的？我有些疑惑。
　　“放心，咳，林将军身上的药正是老朽炼制。”老者虚弱地倚在一边，似乎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自动说出了答案。
　　不管他说的是真的假的，既然我无法辨别，也只有相信，这个倒在地上的什么将军自求多福吧，希望别把毒药给他服下去。
　　我倒了写浅褐色的药粉出来，正要给他敷，然看着他赤裸的上身，不知怎么突然别扭起来。或者是因为武将，他身上有不少旧伤疤，年纪也不过二十左右，刚健的身体肌理分明，看得出是常年锻炼的，刚才脱人衣服的时候倒没怎么，现在要给他敷药却别扭起来，特别是旁边还有一人看着。扭头一看，那老者正闭目喘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一咬牙，不就是包个伤口么，手上的药粉便摁了下去。接下来倒也顺利多了，还好没有伤到大动脉的伤口，没看见血不停冲老高冲掉药粉的镜头。而后将他衣服裁的布条就着肩胛和前胸几个大伤口上缠好。
　　实在是没有救死扶伤的经验，好不容易完成之后，站远一看，裹得跟木乃伊似的，而且最后还跟系鞋带似的习惯性打了一大蝴蝶结。那手艺连我自己看着都脸红，偷偷看一眼后面的老者，似乎失神中，应该没有看见。匆匆给他穿回了衣服以掩饰。而后拿起他掉在地上的头盔接了些雨水，给他喂了些深色药粉。嗯这招好像也是学《神话》的啊。也不知道该给他吃多少，想想怕不够又倒了些。
　　“够了，再多就该毒死人啦。”
　　我回头，老者正似笑非笑看着我。我脸上一红，嘴里却嘀咕：“他伤得这么重，谁知道够不够。”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才有功夫喘口气。外面还在下雨，不时电闪雷鸣。天越来越暗也越来越冷，身上薄薄半湿的衣服完全抵御不了寒冷。对了挎包！想到这里，我急忙打开我那大挎包，还好，早上出门的时候记得多塞了件厚外套。忙不失地拿出来穿上，终于止住了寒颤。
　　然而闲下来之后我突然就怔忡起来，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从早上去医院，到被宣判怀孕，而后被雷劈，又莫名其妙穿越来到了这里，莫名其妙卷入这个修罗场，那些倒地的尸体，遍野的血污，阴谋与算计，这一切都尽最大限度考验着我的神经。
　　西明，西明到底是什么世界？想到这里，我转头走向那个一边的老者，看他先前曾救我于刀下，应该不会想对我怎样吧？不管怎么说现在这里也只能问他了：“老，老爷爷，请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过来。”他向我招招手。我有些犹豫，还是走近了。
　　他待我走近，将我浑身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仿佛恨不得整个扫描，不知道希翼找出什么来。我被他看得全身发毛。
　　“你……真的是个姑娘？”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是啊。”我点头，要不是个女的我能倒霉到怀孕要做人流？想到这里我的心一痛。
　　那老者却似乎被我这一句话击碎了最后的希翼，满脸的崩溃一下颓然倒地，双目踟蹰望着天空也不理我：“难道真的是气数已尽，天要亡我西明？”
　　他本来还余些黑色的发丝竟然一下子一分分全白了，仿佛又老了十岁。柯山伐木？不是这么神话吧？大概是外面天色太暗，这里又暗上加暗，看眼花了。
　　老者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终于把望天的眼睛改转向我，指了指不远的地儿：“姑娘，对不住了，稍安勿躁，先坐下，听老朽，咳咳，慢慢跟你说。”
　　“姑娘贵姓？”
　　“韩，韩润夕。”
　　“姑娘刚才也听见了，这里是西明朝。尔，并非我朝人。是老夫与诸位护国法师，”他指了指外面倒在地上正被雨水冲刷的几具尸首，“强行开启九转天罡阵将尔错召而来。”
　　我点点头，尽管已经知道了穿越的事实，然而听人这样说来还是觉得心直沉下去。
　　他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老夫姓朱，乃是西明护国天师。本来，老夫想依照本朝开国预言，用九转天罡招来护国神子，却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将姑娘你召了过来。”
　　这么说我是真不小心代替了某个倒霉鬼穿了？那，这种事情还有没有得补救？我突然觉得又升起了一丝希望：“老，朱老爷爷，那个你是说从头到尾我都不是该穿的正主，你们只是搞错人了？那，那我还能不能回去？”
　　“穿？穿什么？”他一脸迷惑，随即又叹气，满是歉意：“姑娘，老夫也希望能将你送回去，召唤回真正的护国神子，可惜，你也看到了，为了开启九转天罡阵，金、木、水、火、土五位护国长老均已力竭身亡，就连老夫自己，怕也是要油尽灯枯啦。唉，可惜我等以命相搏，却还是换不回我西明王朝一线生机，眼看破军横空出世，光芒已盖过紫薇帝星，乱世将起，生灵涂炭啊……咳咳……”
　　回不去了？那留我妈一个人怎么办？我怀的孕怎么办？
　　我一下也学那老者一样颓然倒地。他接下来说的什么话我都听不见了。
　　“韩姑娘、韩姑娘？”
　　“啊？”叫我？我回过神来。
　　老者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后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
　　“啊！您怎么了？”我一下慌了。
　　老者笑笑：“逆天开启九转天罡阵，泄露天机至少折寿20年，老夫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管怎么说，将韩姑娘卷入此地此局，乃吾等之过错。你一个姑娘家只身一人在西明无所依靠必难生活，老夫无以补偿，这枚血玉扳指，请韩姑娘收好，咳咳”他递给我一只扳指：“日后或可有用。”老者说完这长长的一番话已经开始大口喘吸。
　　我看着手中的血玉扳指，这算什么？遗言？
　　老者转而望向一边尚在昏迷的将军：“林将军满腔热血，一心忠诚，若有什么得罪姑娘之处，并非他本意，”血开始像关不住的洪水般从老者嘴里涌出，“还望姑娘救人救到底。”他的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朱老爷爷，朱老爷爷，你振作点啊！”别这样啊，这个老者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一个对我抱着歉意和善意，没想要我命的人。
　　“可惜啊，西明……”
　　“朱老爷爷，你不能死啊，我还有还多事要问你，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扔在这里啊，老爷爷，老爷爷！”
　　他的手一松，就这样，就这样失去了呼吸。

　　我就这样呆着，现在该怎么办？
　　手里还握着那枚血玉扳指。想了想，摘下脖子上的银链，把扳指当挂坠穿上去，而后重新挂到脖子上，收好。
　　不管怎么说，我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活下去。
　　望望一边不知是死是活的林将军，不禁又想到他的长剑指着我的样子，算了，这个人即使能活着怕也指望不上。
　　打开自己的挎包，手机、钱包、证件等等都在，还有习惯随时备着的消炎药和白加黑。另外就是一瓶矿泉水，一包苏打饼干。
　　饼干和水估计最多只够勉强维持两天。手机信号空白，先关了，节省电。两样药得好好收着，在这个世界可是千金不换的好东西。打开钱包，里面尚有不少人民币，是为了去医院特意取的，可惜到了这个世界都成了废纸。钱，没有这东西到哪里都是万万不能的，我得有这个世界的钱币！
　　有了！我走到已经死去的老者面前双手合十，朱老爷子，得罪了，反正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啊。在他怀里搜索，没搜到银子，反意外掏出一本书，来不急细看封面上的繁体字，先收起来。转而看腰间，果然，悬着荷包。打开看，还有一把碎银子，我也不知道是多少，连荷包一起放进挎包。
　　此时雨已经渐渐小了，但还连绵着不肯停。没有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看看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若再不离开，我只能在此陪满地的死尸和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过夜了。不远处，一条小路沿着茂密的林子而来，通向翻滚着波涛的江边。看来只能沿着那条小路走了，这倒省了我这个路痴去辨别方向。
　　只是，那个昏迷的将军怎么办？朱老爷子遗言可是让我救人救到底的。不知道他醒了后会不会又改变主意要杀我灭口？想到这里我自心底冒出寒意，转身便往外走。
　　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掏出消炎药，看还有六七片的样子。咬咬牙，给那个林将军灌了两颗。而后走进雨幕。
　　我的前路，在迷蒙的雨中看不清方向，不知通向何处。
　　而就在我所不知道的某处，有人眯着眼盯着刚刚出炉的卦象：“坤卦？不是乾卦……地势坤，唔，看来招来的人，恐怕不是西明想要的呢，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