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皆月小姐

3、宫墙砖瓦隔红尘

　　从卯时起，鞭炮声就开始响起。府门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起初爹爹吩咐婚事一切从简，但百官接踵而至的贺礼也使婚事变得更加隆重。
　　我早早地被采颜唤起，开始上妆换衣。精致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婚服和奢华雕花的凤冠头饰穿戴于身上，红妆也早已绘好。
　　由于爹爹的原因，太后娘娘非常重视我的进宫，亲自吩咐婚事大操大办，以皇后之礼相待。所以婚宴进行到了很晚，直到亥时才结束。
　　但我听宫里的宫女说皇上并没有来参加婚宴，心里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悄悄脱下婚服，换上了件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在殿内休息。
　　约莫一个时辰后，皇上一人进了房间。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直视他，他依然平静冷漠，“皇宫现在也成了你的牢笼。”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陛下？”我想弄清楚为何他会让我进宫。他微微额首，“说。”“你怎么会同意我入宫？我看得出，陛下并不是为了应付太后娘娘。”
　　他淡淡道：“你对皇宫的抵触和恐惧，让我心中突生知音之感。”
　　“知音？我，确实是厌恶后宫争斗，可…………”
　　“再过些时日，你会明白的。”他随即转身离去，留下的一片漆黑的夜……
　　得知他已不会再来，又劳累了一日，头一碰枕头便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刚刚起身，采颜便拿着洗漱的器皿进来了，笑着说：“皇上昨夜叮嘱我不要太早叫醒你，怕你太累，我便等到你醒了才进来，小姐你睡得如何？”
　　“昨天太累了，睡得很香。”
　　“那就好。”采颜一边服侍我洗漱，一边吩咐宫女把我的衣裙取来。
　　“小姐，你今日要去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行礼问安，夫人说了，让小姐穿那件团蝶百花烟云凤尾裙。”说着宫女便捧了过来。
　　我伸了手去摸，金丝缠绕，丝锦绣花，金银双绣成的凤凰，被百花围在深处，只有凤尾露出。荣华富贵却不得自由，这像极了如今的我。
　　想到这里，不禁失笑，我如今也成了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人了。
　　“小姐？”采颜在一旁叫我。
　　“你们先出去，我自己会换。”我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一旁的宫女们都识趣地退了回去，采颜不安地看着我，我向她点点头，她也默默出去了。
　　换了衣裙，采颜和两个宫女替我梳妆打扮后，便前往太后娘娘的永乐宫，向她行三拜九叩大礼。
　　在去永乐宫的途中，我经过的地方宫女宦官一律下跪行礼，随身的宫女宦官也是神情严肃，小心翼翼。这种冷清的皇家气象也让我想起了宫外的热闹景象，心情开始烦闷。
　　不久到了永乐宫的大门，在旁等候已久的宦官大声禀报：“懿妃娘娘驾到！”
　　坐在内殿里的嫔妃纷纷行叩首礼，只有太后和皇后娘娘端坐着。我走到大殿中间。“臣妾慕容氏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笑着让我平身赐座。
　　之后又拜见了皇后，太后才开始训戒。无非就是一些宫中规矩与皇上习惯的话，听来都没有什么特别。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回宫路上，太后娘娘的贴身侍女碧云突然出现，耳语了采颜一句话，采颜向她点点头，拨开轿帘轻身说：“小姐，太后娘娘请你前往竹罱亭一叙。”
　　我不由地好奇，太后娘娘什么事还要暗地里说。我回话：“转告碧云姑姑，我即刻就去。”
　　采颜点点头，看向了她身边的宦官，宦官立刻大声喊道：“起驾竹罱亭。”
　　轿子穿过一片墨绿的竹林后，就停在了竹林步道的前面。“懿妃娘娘，这步道不能行鸾轿，请您下轿步行前往竹罱亭。”碧云在轿外说道。
　　“好，那我们就步行前往吧。”我立刻撩开轿帘走出轿子。过了一会儿，终于到了竹罱亭。太后正在那里下棋，我便走上前向她行礼。
　　“参见太后娘娘，劳太后娘娘久等了。”“郁若，来。”我疑惑地去太后面前，太后微笑着说：“第一次见你时还是个小孩子，如今已发落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太后娘娘找郁若来这竹罱亭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我才想起来询问。太后淡淡的一笑，朝碧云姑姑看了一眼，她马上会意：“芷巧，来向懿妃娘娘行礼。”
　　随后，一个面容清秀身材娇小的宫女从侍女人群里走了出来，向我跪下磕头。
　　太后笑着说：“这是哀家特地让碧云从内务府新晋宫女中挑的一个丫头。她服侍过哀家一段时间，是挺机灵的。你初入皇宫，各处都不熟，身边也没几个人，就让芷巧来伺候你吧。”身边多一个人也不是坏处。
　　“那我就谢太后恩典了。”太后抬手让我免礼，她接着说：“郁若啊，既然哀家特地让你进宫，你就该知道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事。”难道是关于皇上的事？
　　太后手执白棋放在黑漆描金棋盘上后，缓缓地说：“其实，哀家并不是褕玠的生母，褕玠的生母早在先帝时就被赐死，他小小年纪便经历与母亲分离的痛苦，导致了他的性格比一般人都要孤僻内向。他这是心病，必须自己来化解，所以哀家从不会干涉他的后宫，但他却从未临幸过任何位女子，你生于高门，应该明白子嗣的重要性，哀家即使再由着他，也有作为太后应尽的责任，你明白吗？”
　　我心里的疑雾终于散开，“太后娘娘，郁若明白您的苦衷，但这种事还是要陛下自己想清，再者皇上正值盛年，现在考虑是否为时尚早了？”
　　太后对我笑了笑：“哀家只是觉得是时候该有一位支持和理解他的人了。而那个人应是你。”
　　我…………
　　“其实哀家早就看出褕玠对你和对一般人不同，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心思。”
　　“太后娘娘，我…………”我有些懵。
　　“你要明白，这天下所有女子当中，只有你才有最有资格当他的皇后，他以后定是个一代明君，而配得上他的，只有你。”
　　“太后娘娘，……我……为什么是我……”有些语塞啊我……
　　太后目光坚定地看着我：“因为，你生于是本朝最高贵的氏族中，最重要的是褕玠对你很特别…………”
　　夜深人静，太后的一番话让我久久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