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先生》阳野

6、细心的人

　　一转眼两个星期过去了。

　　这次的项目进行的很是顺利，总经理一行人按照计划高高兴兴的坐上了回程的高铁。

　　公司出手大方，给所有人都定的一等座，而陈潇的座位好巧不巧的在总经理边上。

　　总经理笑着招呼陈潇来坐，陈潇赶忙拉着行李过去，放好了行李箱就规矩的坐着，也不说话，他一时间拿不准应该和总经理聊国家大事还是日常琐事。高铁平稳的行驶了起来，乘务员推着餐车询问是否有人需要用餐或买零食。

　　陈潇向来不太注意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肠胃的健康，出了门就胡吃海塞，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觉得胃里这两天吃的山珍海味还没消化掉，肚子有些难受，干脆就打算饿一顿。

　　总经理和秘书去用餐车厢吃过饭回来见人揉着肚子皱着眉，以为他紧张，便率先开口聊起了自家人。

　　“我儿子最近帮人照顾狗，特别可爱，弄得我都想养一只了。”总经理翻了翻他和儿子的微信聊天记录，找了张照片给陈潇看。

　　是一张秋田犬的大脸。

　　陈潇一愣。

　　总经理扭着头看着陈潇，似是在刻意打量着陈潇的反应，见对方没想说什么，便兴致满满的给陈潇看了更多照片。

　　其实没看几张时，陈潇便确定那只狗就是自己家的多多。

　　他看了一眼总经理的眉眼。

　　心中有些了然，怪不得两人长得有点儿像，敢情曹若是总经理的亲儿子。

　　他想起之前在电梯里跟总经理介绍曹若的那番话，不禁有些脸红。

　　陈潇不喜欢攀关系，没说破他跟曹若关系不错，而这只肥硕的秋田犬就是他的爱犬，他只是红着脸笑着应了总经理的话，把自己的狗夸了一通。

　　“对了，小陈啊，最近策划部那边有个新企划，得空你去跟老吴开个会看看这个方案可不可行。”总经理眯着眼睛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事儿。

　　陈潇只得应道：“好。”

　　他回家后便把多多接回了家，没想到那个小没良心的居然对着曹若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也不知道曹若是给它吃了什么高级狗粮。

　　第二天陈潇就跟吴部长通了电话，下午开了策划部、市场营销部与组织部三个部门的工作协调会。

　　企划书很厚一本，拿到手里陈潇简单的翻了翻，让心里有个底，好在听对方部门的人介绍时不那么一头雾水。

　　曹若是这个企划的主要负责人，他今天穿的不像平时那么随意，一件烫得平整的白衬衫，普通的黑色西裤，显得人跟小白杨一样挺拔，不过要说哪里不足，陈潇琢磨了一下大概也就是曹若没系领带。

　　曹若在会议室的展示台边站着，一边操作电脑，一边有条不紊的陈述着企划的具体内容与实施方案。

　　曹若的嗓音有些低沉，不急不缓的讲解让人听着很惬意，偶尔上扬的尾音勾得人心里痒痒的。陈潇抬头看看他，见对方也看过来，似乎是在询问他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他便笑着小幅度摇了摇头。

　　曹若说的很流畅，也很清晰，整个方案说完后，他冲着他们吴部长颔首，然后坐到后边的椅子上去了。

　　吴部长看了看其他两个部门的部长，语气里带了些莫名的自豪感：“小曹这个方案不错，各位有什么意见么？”

　　陈潇右手摸着下巴，狭长而有神的眼睛一目十行的在企划书上扫着，找到了几句他不太明白的地方和另外两个部长进行了初步的商谈，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又看了一眼曹若，犹豫了一下，又指出了几个他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吴部长所有所思的看着企划书，然后点点头说回去再商量一下。

　　话题被组织部的人接过去，他便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然后又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曹若，那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立体的五官被藏在头帘下，让人看不清楚。

　　会议结束，陈潇起身系上西装的第二个扣子，嘴上扬着好看的弧度，他的位置靠门便先众人一步出了会议室，走了没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弯着眼睛跟吴部长说：“你们部门的曹若真是个人才，有机会让他到我那里去锻炼锻炼。”

　　吴部长知道他这是有意当着众人面表扬曹若，也笑着回应他说：“要是小曹有兴趣的话，我自然不会拦着哈哈。”

　　陈潇也笑了几声，开会的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陈潇把企划书递给助理让人先带回去，转身拍了拍往自己工位走的曹若，弯着眼睛看着对方然后又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

　　曹若挽起白衬衫的袖子，从茶水间的柜子里拿了两个瓷杯子，给陈潇泡了一杯普洱茶。陈潇眉毛微微挑着，心里舒服的不得了，他觉得曹若真的是个贴心小棉袄，比自己那个妹妹强上不少。

　　他在西装内兜里拿出了个小瓶递给曹若，说是昨晚上忘记给他，出差带回来的提神醒脑利器，曹若接过去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喝了一口茶，然后又问曹若最近是不是要加班。

　　曹若勾着嘴角点了点头。

　　陈潇揉了一把曹若的头发，笑着说等忙完这阵儿给他补补。

　　喝了一杯普洱茶，陈潇的心情好的没边，在电梯门开了以后也没注意看前面，正巧一个姑娘从里边慌张的跑出来，一下子撞到了陈潇，手里抱得文件洒了一地，他蹲下来帮着这个姑娘一起收拾散落的文件，陈潇见那小姑娘眼角红红的，心里猜测对方是刚被领导训完。

　　小姑娘感激的对他鞠了一个躬。

　　曹若笑得温柔，勉励对方说：“加油。”

　　小姑娘不只眼角红，整个脸都红了，磕磕巴巴的说了好几次谢谢。

　　晚上陈潇又加班了，下班的时候肚子咕噜噜的叫，实在是饿得忍不到回家，打算先出去吃个便餐。刚出大厦的门就又碰上曹若，他笑着说：“好巧。”

　　“一起吃个饭么？”

　　这次曹若却有些意外的没答应，陈潇看了一眼曹若身边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心下了然，他心里有些失落不过也无所谓，自己去了附近的快餐厅，恰巧又碰到在楼梯间遇到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见陈潇有些不好意思的抠着手指，似乎在犹豫，过了半天，在小姑娘的注视下陈潇都打算主动过去打个招呼了。

　　他刚起身，就见小姑娘鼓足了勇气冲了过来，直接跟他表白。

　　陈潇还是弯着眼睛，微微笑着道了一声抱歉。

　　小姑娘大概是喜欢了陈潇蛮久了，见人拒绝自己便眼睛噙着泪。

　　陈潇从包里拿出一包干净的卫生纸递给小姑娘，小姑娘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对大家都这么照顾。

　　陈潇摇了摇头笑说：“难道要我对你们严厉就好么？”

　　小姑娘无法反驳，但她有些不甘，她咬着粉嫩的下嘴唇想起陈潇帮过自己无数次，一抬头表示自己不会放弃的，然后似是燃起了斗志，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了。

　　陈潇看着人走远，眼睛里的光暗了暗。

　　陈潇回家的时候多多被曹若带出去遛弯了，陈潇同意了的。

　　他在家里等了一会儿，曹若便一边刷手机一边牵着多多回来了。

　　陈潇扬着眉毛有些好奇什么能吸引曹若的注意力，接过多多的狗链，问他：“看什么呢？这么津津有味。”

　　曹若似乎心情很好，嘴角上扬着，他把手里的手机递给陈潇。

　　是内部论坛一个名为《今天你被男神甩了么？》的帖子。

　　陈潇左眼跳几下，他知道这个帖子，是那些被他拒绝的小姑娘专门为他开的。

　　“有趣么？”陈潇问。

　　曹若没有回答，只是眼睛里含着笑，把手里拎着的一袋子车厘子递给陈潇，然后道了一句晚安。

　　曹若走后，陈潇坐在客厅看着电视上的肥皂剧，手上也不闲着给多多梳理那很短的毛，桌上还摆了一盆他最喜欢吃的车厘子。

　　那帖子挺久没更新了。

　　陈潇自己想了想，上一个跟自己表白的，是一个来自秘书处长相文静的男人，时间的话差不多半年前。

　　本来以为公司的同事们终于放弃他了，没想到还有想要尝试的。

　　他搂着多多，身子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那对儿情侣吵架，突然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笑给谁看的。

　　到了年底，所有人的工作总是异常的忙碌，陈潇已经很久没进厨房了，更很久没有邀请过曹若来自己家里吃饭，就连午餐都是咬两口面包就解决了。

　　倒是曹若像是个贴心的小棉袄一样，主动帮他照顾单身狗多多。

　　某天晚上曹若溜完多多，正好看见陈潇进家门，见对方面色蜡黄，黑眼圈很重，还笑着跟他抱怨中午连饭都没吃，他想也没想主动说每天中午帮陈潇带饭。

　　陈潇想了想觉得也好，便给曹若发了一个两百块钱的红包，说他先预付一个星期的饭钱。

　　隔天，他便收到了来自曹若的送餐，曹若送来的餐盒外表看起来很朴素，陈潇打开一看就知道是曹若自己做的，荤素搭配很好，味道也不错，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一点儿也不比自己做的差。

　　一天中午正好不那么忙，陈潇本来想主动去找曹若拿饭，刚出办公室就碰到来送饭的曹若。

　　曹若拎着一个兜子，里边放着他从家里带来的饭盒，他一到五层就受到了大家的关注，好几个小姑娘都很兴奋，但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迈着沉稳的步子，冷淡的让人不愿亲近。

　　陈潇看见他心里有点儿莫名的开心，赶忙把人请进自己办公室，问他吃没吃饭，曹若脸上的木讷有些松动，微微勾着嘴角对他说吃过了。

　　他拍着人的肩笑道：“以后都在你这儿定午饭算了，干净卫生还好吃。”

　　没想到曹若看了他一眼回说：“行。”

　　陈潇一怔，连忙笑着说开玩笑的，这样太麻烦他了。

　　曹若认真的看着他，似乎并没有接受这是个玩笑的事情，刚想开口就听到敲门声。

　　“部长！这个文件……”助理敲了敲门，又送了一份新文件进来。

　　陈潇对着曹若耸了耸肩，又撇了撇嘴，他没空在意这些小细节。

　　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给对方的微信红包并没有被打开过。

　　“部长，策划部那边说现在想开个会。”助理敲了敲，进来汇报道。

　　“现在？”陈潇抬手腕看了看手表，正好是11点半午饭时间。

　　助理点点头应道：“是的，好像挺急的。”

　　“行。”陈潇拿了手机，让助理带上纸笔直接去了十楼。

　　策划部的三号会议室紧闭，陈潇整理了一下领带，拢了一下头发，敲了敲门。

　　“请进。”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潇冲着吴部长笑了一下。

　　不知道策划部的领导是不是想24小时监视自己员工，不止办公室，连会议室都是整个用玻璃围成的，上半部分是透明的，下半部分是磨砂的，让人一点儿隐私都没有。

　　陈潇这次的位置正好对着办公区，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所有策划部员工的一举一动。

　　他心里一动，想看看曹若有没有偷懒，便边听着吴部长那边介绍项目，眼睛边在工位上来回瞟，不过很遗憾他看了半天都没找到曹若。

　　他有些失望勾了下嘴角，大概是因为没法偷偷观察曹若而感到可惜。

　　他撇了撇嘴，低下头看着资料，专心致志的听着吴部长的介绍。

　　吴部长问陈潇意见，陈潇抬头看过去，正巧瞥见曹若和一个女孩从外边并肩走进来。

　　女孩笑的很开心，曹若脸上也有些笑容。

　　那个女孩陈潇知道，就是前些天曹若拒绝他的邀请时身边带的女孩。

　　“陈部长？”吴部长见陈潇愣神，出声疑问。

　　“不好意思。”陈潇笑了笑，转头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笑着提了几个其实他明白的问题等着策划部的人解答。

　　策划部一处的主任赶忙回答了起来。

　　陈潇边听便往外边瞟，他看见那个女孩跟着曹若走到他工位边，接过曹若递过来的粉色饭盒，然后笑着摸了摸曹若的头，看起来关系非常的亲昵。

　　陈潇拿着笔无意识的点着手下的纸。

　　是他的女朋友么？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妆太浓了，也不知道卸了妆长什么样子。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听完策划部的汇报，见那个女孩消失在策划部后才把关注点放回了会议上。

　　精神集中的陈潇很快就和策划部的领导达成了共识。

　　出了会议室，吴部长他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见曹若看过来，对人挑了挑眉，头向着门外侧了一下，曹若没有犹豫，立马起身拿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

　　“今天的午餐。”曹若递过来，嘴角微微噙着笑。

　　陈潇想起刚才那个女孩对曹若做的动作，也没忍住胡噜了一把他的头发。

　　曹若也没什么反应，任他揉自己的头发，然后左手随意的顺了顺糟乱的头发。

　　陈潇垂着眼睛看着袋子里的饭盒，思索了一下问道：“刚才是你女朋友。”

　　“嗯？不是。”

　　“哦对，我都忘了你没有，要不怎么能天天往我家跑，帮我带多多呢。”陈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随机又挑眉追问，“那你要追那个女孩？”

　　“不是，”陈潇顿了顿，“那是我表姐。”

　　陈潇手臂搭在曹若的肩上，哈哈的笑了几声，觉得心里尴尬却舒坦了一些，赶忙告诉自己八卦不好，八卦容易惹事，然后应道：“这样啊。”

　　曹若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去吃饭。

　　陈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拎着盒饭走了。

　　回到办公室，关心了一下还没吃饭的助理，听对方说减肥还劝说了几句。他把西服挂在椅背上，咂摸了一下嘴，觉得嘴里的溃疡太疼了，他打开了那个普通的铁饭盒，发现今天的午饭是都是些清淡消火的菜色，而袋子底下还放着一瓶纯苹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