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先生》阳野

3、饭

　　七月初，陈潇的妹妹陈星正好放了暑假回家，陈潇也就放弃住宿舍，每天开车往家跑了。

　　刚一进家门，陈潇就看见自己的妹妹正穿着大裤衩子大背心儿，脸上敷着个熊猫面膜，坐在瑜伽垫上摆着奇怪的动作。

　　秋田犬多多从里屋跑了出来，蹭着陈潇的裤腿，鼻子一耸一耸的闻着他手上拿着的塑料袋。

　　“小星！”

　　“诶！哥你回来啦！”陈星赶忙起来，可能因为抻筋扭到了跨，险些摔了个大马趴，她金鸡独立的前后摆了半天才站稳，她看着陈潇一转身往厨房去，忙跟着多多一起尾随着陈潇进了厨房。

　　“哥我想吃古老肉。”

　　“行。”

　　“想喝排骨汤。”

　　“好。”

　　“想吃羊肉泡馍。”

　　“这个……”

　　“想吃烤全猪。”

　　“……”陈潇无语的回头看了一眼陈星，板着脸用刚沾过水的左手点了点陈星的脑门儿，“现实点儿，别吃那么多肉。”

　　陈星看见她哥哥的脸，眼睛立马就红了，抱着他哥哥撒娇：“哥，我好想你啊。”

　　“多大了。”陈潇拍了拍陈星的后背。

　　陈潇与陈星的父母很早就因为不合而离婚，母亲没多久就改了嫁，而父亲也跑去外国了，留下兄妹俩独自生活，好在父母两人都会定期给兄妹俩汇学费和生活费，他们的日子倒是过得一点儿也不拮据。

　　那时候陈潇16岁，而陈星8岁，可以说陈潇是又当父亲又当哥哥。

　　日子过得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相依为命的生活让陈星变得非常粘自己的哥哥，即使二十几岁还是如此。

　　“小星啊，哥给你踅摸了个对象。”陈潇手下不停继续洗着菜，想了想对陈星说。

　　站在门口吃着棒棒糖的陈星一愣，突然想起来上次放假回来的时候，跟陈潇抱怨过她室友们都找了男朋友，就自己一个单身狗带着一只真狗天天吃食堂与狗粮的事儿，她赶忙说：“哥，我才21岁。”

　　“21岁怎么了，这年头好的对象都抢得快，等你以后想找估计都名草有主了。”陈潇说，“哥哥这是看见了一个好的，真的，特帅。”

　　“……”陈星眼睛一斜，她还没告诉过陈潇她找了个比她大12岁的男朋友的事情。

　　陈潇没听到陈星的回应，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陈星赶忙打着哈哈跑出去看电视了。

　　陈潇烧了几道陈星最喜欢吃的菜，两人一狗大快朵颐的把晚餐吃了个干净，陈星心里有事儿瞒着陈潇，连忙狗腿似得主动进厨房洗了碗。看着自己妹妹的背影，陈潇笑着感叹陈星真的长大了，转念一想又愈发觉得牵线这事儿不能耽搁，要不曹若这样好的同志是很快就会被人抢走的。

　　第二天，陈潇起来的时候陈星还没醒，多多倒是跑来跟陈潇讨了早饭，陈潇揉了一把狗脑袋，给它倒了小半碗狗粮，然把煮粥的火关上，回屋里换了一套灰色的西装，一手扯着领带，一手在桌子上的便签纸上给陈星留言，然后便踏着一早的星光出门了。

　　难得中午陈潇去了公司食堂，才坐下身边就坐满了人，哪个部门的都有。陈潇很会记人，只要见过一面就能叫上名，他跟他们打了招呼，还问了近况。几个人小年轻边吃饭边聊着新闻与八卦，偶尔问问陈潇的意见，陈潇都笑着回答了。

　　“陈主任，晚上能一起吃个饭么？”突然坐在陈潇对面的女孩大胆的邀请。

　　其他几个人一听也赶紧应和，陈潇摇了摇头笑着婉拒了，他说他晚上还要回去给妹妹做饭，于是又获得了众人的高度赞扬。

　　餐用的差不多陈潇就先一步跟告辞了，送了餐盘，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人坐在角落用餐曹若，他脑瓜子一动便走了过去，坐在了曹若对面的位置上。

　　“哟！”

　　“陈主任。”曹若点点头问好，立马把手上的筷子放在了碗上，又是那么认真的抬头看着陈潇。

　　“一个人啊？”

　　曹若又点了点头，坐姿端正的等着陈潇的下一句话，让人一看就认定他是一个乖巧的大男孩。

　　陈潇很吃这一套。

　　“晚上一起吃个饭啊。”

　　“恩？”

　　“我妹妹回来了啊。”

　　曹若的脸上出现了茫然的神情，这时候陈潇才明白对方对他上次提出的意见根本没往心里去，他撇了撇嘴说：“就当是我们想跟你交个朋友。”

　　曹若睁着眼睛显然是对陈潇的话有些意外，他嘴唇一抿又是露出了个笑容，他点了点头同意了，然后垂下眼睛正好看到陈潇的右手手背上有一个口子。

　　陈潇注意到他的动作，抬起手笑着说：“被文件给划了。”

　　曹若闻言在上衣口袋里找了个创可贴给陈潇。

　　“谢谢，太贴心了。那6点，我在楼下等你。”陈潇接过来贴上，心情愉悦，走路也轻盈了不少，迈着长腿一溜烟就消失在食堂了。

　　几个女生坐在远处八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哎哟，你们说陈主任怎么认识的曹若？”

　　“他俩肯定互相认识，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不看公司论坛么？”

　　“但这看起来挺熟的啊，你看曹若还看着主任离开的方向呢。”

　　“哎？”

　　曹若突然站起身子，端着盘子向着几个女同事身后送盘子的方向走来，吓得几个人赶集低头吃饭。

　　等人走了，几个女同事才又凑在一起继续八卦。

　　下班后，陈潇便拉着曹若又顺路接上了自己妹妹，一路开到了附近有名的一家粤菜饭店。曹若下了车见陈潇没看路，就冲着面前的一坨狗屎上踩，赶忙伸手把人往后拽了一下，陈潇身子很放松，没有任何被人拽走的准备，一下子撞到了曹若的胸前。

　　曹若指了指地上那坨黑色不明物体，陈潇看了看那坨，又看了看自己今天刚擦完的皮鞋，立马感激的决定改天去策划部给他说说好话。

　　陈星站在饭店门口等着慢吞吞的他们，还对他们抱怨了一句，显得特别的没有耐心。

　　“欢迎光临。”门口的服务员为他们开了玻璃门，给他们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安静的位置坐下。

　　陈潇把菜单递给曹若让他随便点，曹若抬眼看了看陈潇与陈星，把菜单递给了口水都快滴到桌子上的陈星面前。

　　陈星指指自己，曹若点了点头。

　　“曹若啊，你可不能让我妹妹来点，要不这一晚上你别想能吃到青菜了。”

　　陈星气鼓鼓的反驳陈潇的话，说他刻意抹黑自己，然后乖巧的点了三个肉菜一个青菜，并表示一个硬菜都不能减。

　　陈潇简直要被她气绝，一个劲儿的给自己的傻妹妹递眼神，但不出意料的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开玩笑，陈星可是盘算着把对方吓走的。

　　菜一上来陈星就大口大口的吃肉，不顾及形象也不顾及对方的感受，肉菜味道重，不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些齁得慌。

　　陈潇看了一下曹若，发现对方还是那样子，没什么反应，加了几块肉放在盘子里，就着饭倒是吃的香，曹若感觉到视线，抬眼看了看陈潇又看了看陈星，倒是又叫来服务员点了白灼菜心。

　　看起来曹若没有一丝一毫对陈星刻意表现出的粗鲁感到反感，这让陈潇内心暗叫不妙，这说明曹若根本就没打算和陈星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当然也就不在意对方的表现了。

　　陈家兄妹各怀心思的吃完了晚餐，一个吃到嗓子眼儿，一个连胃的三分之一都没填上，陈潇结了账，三人一时间都没什么话说。

　　陈星是不想说，陈潇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曹若只是习惯性不说。

　　陈潇冲着曹若笑了一下，曹若愣了下神，然后主动感谢了一下对方的好意，表示过些日子他来请客。

　　陈潇一怔，这倒是他没想到的，本来以为不会有下次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对方竟然主动要请客，他赶忙应了声好。

　　“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曹若没拒绝，说：“朝阳路18号。”

　　“恩？你也住18号楼？”陈潇很意外，他从没有在楼里见过曹若。

　　“上个月搬过去的。”

　　陈潇点了点头，打着了车，发现外边居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他右手开了下雨刷，边开车便与坐在后排的曹若攀谈：“怪不得，上个月小星还没放假，反正我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就住公司宿舍了。”

　　曹若点了点头。

　　“啊，你今儿是不是开车去的单位？要不明天早上坐我的车一起去。”陈潇突然想起这个问题，赶忙问道。

　　曹若摇了摇头，陈潇也不强求。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雨刷的频率也被陈潇由最慢调成了最快那一档，路面上渐渐地起了水汽，陈潇也不得不把车速降了下来。

　　“这雨来的可真是毫无预兆，天气预报完全没提到。”陈潇的左手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方向盘，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陈星已经睡得昏天黑了，好像还隐隐约约看见陈星有口水在嘴边打转，他心里愤愤的又多瞟了几眼，发现陈星没有系安全带 。

　　曹若坐在后排，但似乎看见了陈潇的小动作，伸手越过陈星拉出了安全带给她扣上了。

　　陈潇轻笑了一声，说：“谢谢。说起来我车里就一把伞，一会儿你先送陈星进楼吧。”

　　“好。”曹若应道。

　　他们小区比较老，当初规划的时候并没有设计什么地下车库，车子都是停在小区路面上画的车位里，运气好的时候能在自己楼前找到车位，运气不好的时候，陈潇停到过出了楼道需要走十分钟的地方。

　　而恰巧，今天就不那么幸运，陈潇找了半天才在15号楼下找到了一个空着的车位，他犹豫了一下，身后跟着他的车闪了两下远光灯提醒他快点让路，陈潇一想这种时候并不能挑肥拣瘦，便迅速的占了位置，让后边的车继续绕圈去了。

　　陈潇叫醒了陈星，笑着看着陈星睡眼朦胧的哼唧了几声，跟个小孩似得，曹若见人醒了便先一步下了车，撑着伞等着陈星，陈星虽然不想和曹若亲近，但更不想被淋成落汤鸡，还是直接站到曹若左侧的位置。

　　陈潇熄了火等着曹若再来接自己一趟，过了许久，可能有十分钟或是二十分钟，曹若打着伞，手里还拿着一把，踏着雨走到了他驾驶座的外面。曹若可能是怕他现在撑开另一把伞会让伞的里侧沾了雨，便举高了手中撑开的伞，给陈潇让出了一个开车门的位置，悄无声息的把伞又往车的方向移了移。

　　陈潇出了车门赶紧拿过另一把伞，撑开来。

　　雨哗啦啦的下着，有些吵，并不适合人们聊天，伴着路灯暗黄色的光，倒是适合让人安安静静的感受一下雨天的魅力，然后回顾一下过去，畅想一下未来。

　　陈潇和曹若隔着一人的距离，绕着地上的水坑，快步走着。

　　快到门口的时候，曹若走的稍快一些，先一步踏入了18号楼门口的灯光中。

　　陈潇看到他右肩膀和后背都已经被雨水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