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者无途》五羊

6、莲 短歌+龟 于是乎短暂

　　罗可从夕颜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看看表，极其无奈地往车里赶。身后吧里的音乐还在他耳边回荡，颓废嘶哑的女声让人烦乱不已。
　　车里有些闷。他开了窗，车沿着灯红酒绿的大街一路飞奔，夜风就从身侧呼呼地灌进来，头突然有力地疼，仿佛色彩斑斓的一幅画被揉烂在脑子里。从墨色深处传来的讯息让他窒息。
　　那是……恍如前世的……
　　不!罗可猛地一脚踩在刹车上。银色别克在街心打了个角度险恶的转，伴着一声凄厉的尖啸猛然顿在路边。
　　不要……再来干扰我的生活……

　　电话突然响起在闷热的空气里。铃声是让人没力的《猪八戒背媳妇》。
　　不用说，跑不了那俩妖女。
　　罗可突然松了一口气。一瞬间他几乎带着笑容。
　　比起独自面对过往的召唤，他宁愿听“不就是他妈该死的奴家我么”以及“这半片风雨”。
　　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电话里静静的。
　　“夕颜么？还是草草？”罗可有些奇怪，这俩妖精又玩的什么把戏？
　　“说话！”有些急了。
　　静。然后电话突然断了。
　　悠长的盲音滑过深夜。旁边的歌厅传来杀猪一样的号叫“死了————都要爱————”
　　罗可一瞬间有了城市小资产阶级惯有的怅然。不是因为没接到这个奇怪的电话，而是寂寞之后，依然故我。
　　“叩叩叩。”
　　罗可愣了一下。
　　“叩叩叩。”
　　他终于从悲凉中爬出来，茫然朝副驾驶旁的车窗看去。
　　一张灿烂的笑脸透过夜色映在他眼底。那是一张棱角极清楚的脸，五官刀刻般的深刻有力。那人见引起了他注意，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后半夜，一个衣着相当考究，模样相当英俊，行事相当奇怪的人，就这么相当干脆地拉开车门坐进了罗可车里，中控锁仿佛不曾存在。
　　他顺便还相当自来熟地朝罗可笑笑。
　　“你好，”那男人说，声音低缓，“能不能麻烦你载我一程？”
　　他说“你”，仿佛罗可是个深夜等活的出租车司机。
　　罗可怒从心头起。
　　“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那男人忽然用一双眼直直地看住了他，墨绿色的眼瞳飞掠而过一抹斑斓的异彩。

　　“妈的！”夕颜“腾”地蹦起来，手中的红酒全部祭给了二十二楼的土地神。
　　“草草，快！”
　　两个本应该是窈窕袅挪的身影迅捷无伦地闪了出去，带起一阵掺着香奈儿味道的香风。

　　罗可醒来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8”。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晚了晚了杰尼斯的谈判......."
　　话音还没落头上突然按上一只手，那手细弱，却仿佛有千钧的力量，只轻轻一按就把罗可推回床上。
　　罗可透过惺忪的睡眼，看见的是那张甜美如幼童的笑脸。
　　“啊……草草？”
　　“怎么着，不感谢姑奶奶的救命之恩？”
　　罗可有些蒙，半晌，突然想起……
　　“啊，昨晚……”
　　门突然开了，一张惠芳脸探进来。
　　“罗可，再不起谈判赶不上了！”
　　望着罗可陀罗一样旋转的身形，夕颜伏在草草耳边轻轻地道：“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吧。”
　　罗可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姐不无尴尬地报告说杰尼斯的总裁已经亲自等在了会客厅。
　　罗可深呼吸，一边走一边打理未完成的领带。两大妖女雄纠纠气昂昂地在他身后保镖一般跟着。
　　推开会客厅的门，他清清嗓子，想着托词。
　　“呃，您好！我是首席执行官罗可。很抱歉路上堵车。。。。。。”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这场景诡异如同昨晚。
　　在他面前，一双墨绿色的眼，带着笑意望着他。
　　“你好。”眼睛的主人站起身，态度谦和，向罗可伸出一只保养的很好的，白皙的右手，“杰。”

　　“你好。”眼睛的主人站起身，态度谦和，向罗可伸出一只保养的很好的，白皙的右手，“杰。”
　　“杰尼斯总裁，久仰大名。”罗可稳稳一笑，寒暄。
　　请对方坐下来，罗可抽了个空子跟在他身边正襟危坐职业助理状的妖女们咬了下耳朵，让从见到杰开始就满手是汗的妖女们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而且他长的好俊俏，我刚刚都看傻了。”
　　大哥，你没见过混血儿啊。
　　不过看来他的确完全忘了那件事，万幸万幸。夕颜和草草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就在开始冗长的谈判中走神。
　　夕颜看着杰身后穿着传统和服的温娴女子，决定回去把自己塞进枕头里做加厚作用的大振袖掏出来，以后天天穿着招摇过市。草草则盯着那个女子耳上手上脖子上一整套Tiffany钻石饰品，垂涎欲滴。
　　许是感觉到四道野兽似的目光，那个女子一脸温顺地抬起头对着两人微微一笑，向来桀骜的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送走杰尼斯的那尊大佛，罗可长长地舒了口气。那个绿眼睛的家伙长得蛮谦和，但谈起生意来那词锋，根本和谦和搭不上边儿。他思考时似乎习惯用两只绿森森探照灯似的眼睛紧盯着别人，直把罗可盯到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罗可这辈子两大怕：一是草草醉倒、二是夕颜娇笑，现在他决定再把这个绿眼睛的思考加进去。人生三大怕，貌似也不错。
　　罗可微笑。
　　“小智，她俩走了半天了，你出来吧。”罗可把自己重重摔进办公椅里，边扯着领带边哼哼着说。
　　门开，有人缩头缩脑地进来。
　　“说吧。”罗可开始抻筋扯骨，继续满足地哼哼。
　　“……”某人怯懦。
　　“五分钟，说明你为什么在这里。”罗可开始摩拳擦掌，像是在做热身运动。
　　某人惊恐地吸了口气。
　　“你还有四分半。”
　　“……”
　　“你还有三分钟。”
　　“……”
　　“……30秒”
　　小智仿佛突然醒悟一样，冲到桌边抓起纸笔开始狂草：“一个老人家老人家！！”
　　皱眉。老人家？又扯出一个老人家，大黄奶奶？不会啊，是奶奶的话，夕颜草草都应该知道小智的身份。
　　小智抬头看看他，似乎在确定他不会动手动脚，接着狂草：“老人家从冥界逃出来，很辛苦地找到我，拜托我来保护你。”
　　“冥界？难道你说的老人家是鬼？让你来保护我？”罗可有些无语。
　　小智无比认真地点点头，抄起笔继续写：“其实我很厉害的。”

　　“是她么？你确定？”
　　“没错。她的眼神，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白莲……白莲……”

　　注：古埃及人称睡莲为「尼罗河的新娘」，经常把它当作壁画上的主题。此外，还有「香水百合」和「妖精之花」等等妖艳美丽的花名，因为它的花语是－妖艳。凡是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天生具有一股异性难以抗拒的魅力，可是却难以和同性朋友和平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