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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北京是个好 ...


  •   其他人走后的半个月时间,吴邪几乎片刻不离的守在三叔的身边,因为他怕他三叔一醒来,什么招呼都不打又再次消失了。这一点,我再认同不过了,所以我和吴邪几乎是轮流着进出那间病房的,我想应该没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是三叔独自一人待在房内的时候。

      这期间不少吴邪家里的人赶过来探望,这种时候我通常没有久留,因为我觉得,吴邪他父亲看我的目光有些隐晦,但是我跟他是第一次打照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向我的目光特别奇怪,至于吴邪的母亲就客气多了,但是我没有更深的交流就暂时离开了医院。

      除了家人来访外,我和吴邪在吉林的消遣大概就全都在搜查资料上头,先前那几个回国的外国人也陆续将手头的资料发给了吴邪,不管是宁在海墓拍下的那些照片,还是蛇眉铜鱼的全部译文,现在我们手边关于这一部份的资料已经全部齐全。

      但是令吴邪猜不透的是,为何所有人都想进入那青铜门内?他在地宫的藏宝阁中找到了顺子他爸当年带进去的队伍,还发现那批队伍就是当年西沙的那些考古队员,但是奇怪的是,总人数应该有八个人,但是现场只有六具尸体,他对我描述过他们遇上了怎样阴邪的尸胎(小孩子的尸体)惨困于藏宝阁中,所以他笃定那些人也中了同一损招。

      而最关键的就是消失的那两个人,吴邪只有办法肯定李四地就在队伍中,但是其他队员的身份都无法辨认,也无从得知那两人是谁,到底是不是活着,又是怎么脱离了队伍,难不成也进入了那青铜门内?

      吴邪相信肯定是考古队员在海底墓穴发现了其他的关键线索,所以才让他们产生一定要去云顶天宫的念头,但是这些,还是得等到三叔醒来才能知晓。

      那次谈话之后又过去了几天,在我值班的一次夜晚,吴三省醒了,我没有很近距离的观察他的情况,不过从他的精神状态来看,我推测他应该醒了好个时段了,特意挑在吴邪不在的时候才真正醒了过来。

      「玥丫头。」这是他引起我注意时说的话,我当时正背对着他整理桌面的杂物。

      我转过头盯着他看,确认过他的精神状态我才开口:「什么事?」

      他说:「我希望妳能让我打一通电话。」

      「想逃?让吴邪继续奔波着找你?」

      他神色凛了凛:「有些事他没有必要知道,这点妳不会不清楚。」

      我瞇了瞇眼:「三叔,你就这么确定吗?你难道不觉得,我比较有可能跟着吴邪一起追查全部吗?」

      吴三省目光直视我轻笑出声:「是啊,有这个可能性,我还知道妳正在等我给妳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妳。」我变了变脸色就听他接着道:「妳想知道的,不需要由我来说,等到时机到了,那小哥自然会告诉妳。」

      三叔最后的那句话,我知道是唬我的,都拆伙了怎么可能还会由他告诉我。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就伸手把他的手机交还给他。既然三叔唬我,那么我也可以唬他,我只要在门口堵到他,那他不管怎样还是得面对吴邪。

      隔天的时候,我就借口出去买东西离开医院了,然后就一直躲在医院大厅等着,之后嘛……最后的结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三叔还走不到大厅就被人逮了押送回到病房内,我远远的就看到三叔和那人的互动,想来是个熟人了,也就不搀和进去。

      我又在大厅等待了良久,但是一直不见那位负责押送的人走出来,我推测应该是在长谈吧,或许吴邪也已经回到了病房内,所以我就直接出了医院去买点水果了。

      等我手上提着一袋果子回到医院的时候,我在医院大门前拦住了一个和我擦身而过的人,我揪住他的右手不放,那个明显的特征毫不保留的暴露在我面前,我冲着他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我的情绪很火爆,几乎在认出他的时候就发作了。

      在我冷静下来之前张起灵就先把我拉到一边的角落去,当我们离人群有段距离后,他开口道:「别再搀和了,已经没妳的事了。」现在的他已经变过装了,我很笃定是他有意让我发现他,否则他不会这么刻意的举起右手。

      扯开他的手后,我觉得我好像找回与他沟通的能力,讲起话来变得轻松的多:「是啊,我们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你们已经不需要我了……」沉了沉声:「但是那是你,我可没说我的事已经完了,而这,貌似也与你无关,前BOSS。」

      他沉默了良久,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情绪起伏也有些过大了,连眉心都皱出了一道山川,他的声音很小也有些哑,可是我听得很清楚:「……回北京去。」

      想让解雨臣继续监视我?

      「凭什么,你真以为你们那一边控制了所有场面?」我扬了扬手:「你们也失算了很多次不是吗。汪藏海就是个例子,虽然我没他那么人精,但那不代表我没有后手,猜猜我们下一次会在什么地方碰面?也许是广西呢?」

      我可以确定我说了一个关键词刺激到他了,至于是「汪藏海」还是「广西」我就不那么确定了。他以迅雷之势伸手摀住了我的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原本的目标应该是我的脖子,但是中途偏离了轨道才变成现在这种状况。

      张起灵的指头用力的按在我脸上,但是目光却不在我身上,他可能是在确定四周有没有什么人靠近吧。最后他站近了一点,悄声道:「妳不知道妳在做什么。」

      不知道?我就算不知道,那也好过去当他们随手可丢弃的布娃娃。

      用力的掰开他的手,我耻笑他:「我在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等着看吧!结果一定超出你的预料。」话一出口我马上从他身边走过,现在我和他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实在令我作呕,保不定等等就真动手了。

      破罐子破摔吧。我无奈的想着,如果他们最后终于发现我没有任何的威胁性,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是故事之外了吧,也许他们很快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扑通──

      「张玥……」

      「你相信我吗……」

      ──张玥,你信任我吗?
      ──信,我信……

      那时候在船上的回答……

      扑通扑通──

      我咬着牙回答他:「我、不、信……」一字一顿。

      我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挣脱他的,我几乎是直直冲进了医院,直到快到三叔的病房了才停下。我压住自己的胸口喘着气,心脏还很剧烈的上下起伏着,在我奔跑之前就开始了──

      张起灵……

      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

      我蹲下身用双手环抱住自己,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仍无法置信。他竟然…他竟然从背后抱住我,他的发丝、他的气息、他的话语,一切都是那么的举手可触,耳边彷佛还残留有他说话时染上的热度。我揪紧了那只耳朵,但是无法扯开汹涌上来的情感。

      啊──够了!

      我刚才…我刚才差一点就说不出口了啊……

      余下的手直接抓紧胸前的皮肤,衣服变形了也不管,皮肤泛红了也不管,我什么都不想管了,能不能赶快让这份疼痛停下!我不能让他禁锢住我!

      ────

      这条走廊还算空旷可真是谢天了,等到有护理人员过来询问我的状况的时候,我已经重新调整过来,言谢后,我就开门进了病房内,可惜,来得貌似不是时候。

      「……这么说,这战国帛书上的奇怪线条,其实是一个『星盘』?」吴邪问道。

      当我一进去,他们两人本来热络的交谈就停了。吴邪一看是我,还是自然的道:「妳回来啦……我们正好在讲……阿宁她公司那位大老板的事。」

      我走过去把袋子递给吴邪,借着视线死角偷偷地瞄了一眼吴三省,虽然他并未表态什么,但是我还是决定出去了。我看向吴邪对他道:「回头聊,我还有个电话要打,你们继续吧,聊完了再叫我。」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他晃了晃。

      走出病房来到楼梯间,我闲来无事的倚着墙面,本来是想先思考上哪溜达的,但是我今天的人气似乎特别的高。我翻开手机一看,刚才震动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了一封新简讯寄到,这是来自解雨臣的第二封简讯了。

      我点开来细看,里头三个字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

      ──别装死

      ……好吧,我怀疑不是我打过去就是他打过来,反正是谁通风报信的,都知道了。

      我拨通了电话,另一头很快就接了起来:「喂。」

      「什么事?」我问。

      「终于舍得给我点消息了?」

      挑了挑眉,我回他:「忙着呢。」我敷衍了他,毕竟只要想到他是来试探我……

      「…妳怎么……出了什么事?」他像是斟酌了言词。

      「没出事,我只是想在外面多逛几圈,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机会,当然趁机观个光。」

      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光从语气就能敏锐的发现我的变化,我有…这么明显吗?。他说:「妳骗不过我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沉默了几秒的时间思考说辞,最后答道:「好吧,那我跟你坦白,其实这次下斗回来,我真的很累,我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也不想那么赶着动身去其他地方。」

      「是吗…」他迟疑了一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还是把话题绕回这上头了。他们就这么希望我待在北京?

      我其实很想直接问解雨臣,张起灵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愿意付出到这种程度,不过我没有那个胆子,解雨臣这个人不能用激的。「几个月后吧,我还有事,我先……」

      「妳不准挂电话──」

      我被他强硬的语气吓到了,以至于我短暂的静了声。

      「玥儿,告诉我妳还在。」我好像听到重重的鼻息喷吐的声音。

      天,今天解雨臣的心情肯定不好,如果我继续敷衍他肯定不妙,所以我几乎下意识的道:「在……」

      「玥儿,听我的话,先回来一趟,我有事要告诉妳。」

      我强烈怀疑这是在诓骗我,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明的,而且北京到处是他的眼线,除非他肯放人,否则我未必能成功出来。我咬了几下拇指不加思索的道:「怎么你们都想让我回北京?」

      「谁?」解雨臣疑惑了一下。

      「你说呢?」

      「妳见到他了?什么时候?」他似乎很着急。

      「今天。」

      「他说了什么?」

      「你说了什么,他就说什么。」

      他静默了一段时间才道:「…好,妳不想回来也可以,但妳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心里百般的不愿,但是出口的话:「什么事?」我突然觉得我现在特别胆小,可是我感觉解雨臣…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不然为什么他这么紧张我这边。

      「一旦出了任何状况,立刻打电话给我。」

      他们果然不信任我。「这我可不能保证,本来我和你们就只是暂时合作…」

      「张玥!我说的是妳!要怎么说妳才能听懂?」他打断道:「妳以为妳能活着走出来就算没事吗?」

      ……他在说什么?除了张起灵外,还会有谁想要杀我?

      「它」?

      怎么可能,除非他们确定我是个冒牌货,不然不可能会想对我动手啊?

      难道!大殿上那个人不是张起灵的人手?怎么可能,这样…什么都说不通啊──不,这更不可能,张起灵不可能跟解雨臣拆伙,这到底……

      「玥儿?」见我迟迟不回应,解雨臣喊了我一声确定我还在不在。

      「我…我知道了,我挂了!」我几乎像摔手机一样的气势挂了电话,我怕他会透露出其他我不想知道的讯息。反正他前面已经松口让我不用回去了,我不怕他会有其他动作,应该…也不会再连系我了吧……

      那之后我就又出了医院去附近的购物中心闲晃了,在那里面有不少休息处,我随意找了间茶店的角落在那里重新罗列了一次这次下墓的所有时间序。

      首先最一开始,是解雨臣包办了我和吴邪他们会合的全部,到这里都没有任何问题,解雨臣既然能知道他们的下车地点,那么他还和张起灵有联络这是肯定的,问题是出在于──陪葬陵那一块。

      还在雪山表层的时候,张起灵举止那么古怪,是因为他已经产生对我动手的想法了,也许当时误触虫香玉也不是什么巧合,张起灵刻意拖慢我的脚步,然后自己另寻暗道前往万奴王的地宫,而已经和吴邪分散的我便被队伍之外的人引进了死路。

      如果陈皮阿四真的如我所想一样,和张起灵是同伙的,那么由他带着吴邪找到进入地宫的暗门,这一部分也都合理。可是……如果都是自己人,那为什么顺子还要特地把陈皮阿四那一伙支开,另外带着吴邪去找吴三省?

      我认真想了一下吴邪说的过程,他们和陈皮阿四分开后,顺子便表明他是吴三省留下来指示他的人,然后他们找到了吴三省走的那条路,也找到了藏宝阁的所在,同时也找到二十年前去往西沙的那支队伍,连同顺子他父亲的遗体也在其中,然后顺子就背着他父亲的遗体先行离队了。

      ……慢着!顺子怎么可能自己走出那地宫?

      他们所在的地宫位于山体之内,来路也无法返回,顺子怎么可能自己找到路出去?

      吴邪……不。我摇了摇头,吴邪如果想要说谎,大可以说是顺子死在了蚰蜒之下,没道理还会说这么个无法圆融的谎话,除非是──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出了藏宝阁之后,吴邪似乎就追着困住他们的尸胎没命的跑,他自己也不记得跑了多长了,就这么一直追着遇到了遭受蚰蜒袭击的宁的队伍,还在队伍中找到几乎昏厥的吴三省,那时他的身上已经爬满蚰蜒,再然后,他们就遇到我了,之后便见到叶成他们的尸身。

      果然,疑点实在很多,也不知道陈皮阿四和吴邪分开后是不是和张起灵会合了,不过我想应该没有,不然他们应该不会是那种下场,只是,我无法确定陈皮阿四是不是也包含在那些尸堆之中,他们和顺子到底去了哪是令我最感到疑惑的,但是我也解不出来。

      我继续往下排列时间序,出来后我们也没有回到营山村,而是在村外就被拦截了直接转往医院,所以也无法确认顺子是否回到村内。

      我们是在出山当天的晚上被转往吉林,隔天我就收到了解雨臣的讯息,这前后只差三天,张起灵动作再快也不可能有时间联系解雨臣,那…解雨臣是怎么知道我在收讯范围内的?凑巧吗?还是说,有人跟着我上了那班火车,一直在附近窥视?可能吗,那之后我和吴邪坐上的明明是陈皮阿四准备的车辆。

      而一个月后的今天,张起灵就见到我了,并且要求我回到北京去,而解雨臣随后就再次传了讯,像是已经确定过我没死在墓里一样,这不是有人给他提醒不然是什么?怎么可能时间掐得那么好?

      可是若对比起解雨臣通话里说的那些,前面又对不上线了,他好像并不知道张起灵在这里,或者出来似的?

      而且本来前面还很坚持让我回去一趟,却在得知张起灵要我回北京后改变了想法,为什么,难道我无意中传递了什么讯息吗?可能性并不高,张起灵怎么可能预先知道我会说我见过他。

      这事情的发展真是莫名其妙的,不管是说他们之间还有联络或者没有联络,不管哪一个都没有绝对性的证明,所有的推断都有出入,现在的发展似乎越来越离奇了……

      我思考了很久,理出来可能性后又很快地被下一个论点推翻,一直到饭点之后接到吴邪的电话,我才彻底放弃去思考这件事的真相。

      吴邪和他三叔长谈了很久,不过经过下午那一交谈,他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还叫上我偷跑出去玩,三个人在一家大排檔大吃大喝起来,尤其是三叔,他吃了病号饭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吃了油菜,又一手烟一手酒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当我们吃饱喝足,他就直接回医院办了出院手续,然后交代我们把宾馆房间给订下了。本来我和吴邪就是轮流睡在医院的,宾馆房间只订了一间,现在一次性的补上两个套房,我拿完自己的包就入住新的一间,和吴邪暂时分道。

      隔天早上的时候,是吴邪敲了房门,他说张起灵寄了东西给我们,三叔喊上我一道来看。我忙问他:「你怎么知道是那小哥寄的?」

      他跟我说昨天我不在的时候,有个快递员把东西递给了他,署名就是张起灵,时间是五天前,发送地址是在格尔木,都是印在快递单上的,内容物就只有两盒录像带。

      昨天收到的吗……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昨天我会撞上刚从医院出来的张起灵了。

      给三叔订的套房就在吴邪隔壁,一进门我们就看到一个三叔的伙计正在安装录象机,它的厚度有现代DVD的两倍那么厚,另外还有两个备用品摆在一边的沙发上,那个伙计是在旧市场上面买到的,他把三台播放器都测试过一遍,情况很好,三个都能用。

      我走过去拿了摆在桌上的两盒录像带的其中一个,盒型的卡带,有点重量,侧面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上面的残胶一点黏性都没有,剩余的纸浆也已经给染成了卡其色。

      一切就绪后,吴邪随意挑了其中一盒走到录象机前打算放进去,但是在录像带距离机身只余几厘米的时候,吴邪的手又停下了,他转过头过去看他三叔,面色有些犹疑。

      吴三省挑起一边的眉梢,对他摆手:「放进去啊?看我干什么,你他娘的还怕他从电视里爬出来?」

      Wow,新型的转移方式?我没有笑得张扬。

      吴邪回身把录像带推进播放器里,人马上坐到床上去,接着,录像带开始放映了,屏幕上出现雪花的图案不断往下飘落,大概有十几秒的待机画面,然后才切接成录像画面。

      整个画面都是黑白的,摄下的是一间旧式样的房间,地板是木纹板拼成。镜头的稳定性很差,整个画面不停晃动,被录下的房间的墙上还有一扇窗,窗外景并不清楚,不过依光源来看应该是白天。在窗户的下面还放有一张老式的写字桌,桌台下有两格抽屉,台上则堆满了东西,文件、台灯、还有电话。

      那个电话的款式跟写字桌的落差有点大,我预估了一下,那座机应该是80到90年代之间的,录像带大概是在2000年逐渐被取代,那么拍摄时间极有可能就在1990到2000年,这样的话,时间就和西沙那支考古队……错开了大概十年吗?

      那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连续数分钟的时间整个画面没再出现别的,这个摄像机的位置是固定的,只会拍这一个镜头而不会运行,所以三叔就直接按了快进,直到播放器上面的时间跳到了三十分钟,画面中才出现了异动,一个黑影快速的从镜头右边闪至左边,消失在镜头边界中。

      几个人的身躯急得一震,三叔赶紧按了摇控器上的按钮慢慢回放,在正常速度下,我们听到了开关门的声响,然后是一个绑着马尾的女人从右边穿梭而过走向了左边。

      这个女人三叔似乎认识,因为他激动的直走上前,极近距离的去盯着电视屏幕,可是有这个女人的镜头只有几秒钟,一下子又只剩下房间了。

      吴邪一看三叔脸色不对,想问他是怎么回事,可是开口不到一半,吴三省便头也不回的摆了下手让他别出声。

      约莫五分钟后,那个女人重新出现在镜头前,她已经换了另一套衣服,我们看到她直直朝镜头走过来,随即画面开始晃荡,显然她是在调整摄像机的角度。

      这样的一个近距离的特写,把她的面貌拍得非常清楚,感觉像二十几岁,是一个长得很甜美的女孩,可是三叔的反应就显得非常奇怪了,他看着她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就是一抖,一声大叫之后更连退数步,他的脚尖也在退步的时候踢到摆设电视的柜子,整台电视机的一角瞬间超出柜子的范围,虚虚的倚立。

      我连忙上前去把电视机推回安全范围内,就听到三叔抖着声线大叫:「是她!霍玲!是霍玲!」

      等我摆正电视机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吴三省往后着撞到沙发的样子,沙发朝后摇曳差点翻倒,而吴三省则已经摔在地上,尽管如此,他的目光仍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与电视屏幕上的她对视。

      我后退几步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此时,霍玲已经调整完摄像机的角度了,画面上的她走向那个写字台边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一面镜子梳头。

      「这女的就是你们一起下到海底里去的那个霍玲?」吴邪问道。

      我侧过头去看,三叔没有坐起身,仍旧坐在地上然后用手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脸色十分铁青,对于吴邪的问话完全不理,只是直直盯着画面看,像是紧张会漏掉什么细节一样。

      霍玲抬手把她的马尾解开后就是一个劲的梳头,我们足足看了这个画面有数十分钟,然后才见到她重新用绳子扎了个马尾。当她梳完头后明显的凑近窗边,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她跑离了镜头,过了几分钟又很快出现,身上又换了一套衣服。

      画面上并没有任何卡接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个镜头完全是在同一个时间内拍的,而不是衔接到另一段时间拍摄的录像。

      之后霍玲又重复了一次她刚才的所有动作,调整摄像机角度、坐回写字台、解开头绳拿起梳子梳头。

      三叔在她的脸充斥整个画面的时候,古怪的呻/吟了一声,彷佛看到了什么十分妖性的东西,而他的那个伙计更在她又开始梳头时直叫:「这女的有神经病!」

      三叔连忙打了手势让他禁声,眉头已经深深的皱起。

      我们又看完霍玲梳完第二次的头、跑掉,在她换上第三套衣服出现的时候,我忍不住抹了把脸。帮帮忙,我真的无法从她梳头的四十分钟内看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而整个画面也只有她一人,考古队的其他人根本见不着半根毛。

      在霍玲第三次调整角度的时候,画面停了,三叔按了暂停键让屏幕定格出那张特写的面孔,接着三叔慢慢起身靠近了一点去看那个画面,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什么,嘴唇抖了抖哑声道:「天──她……她也没有老!」

      他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我既然推估了这录像是在西沙出航十年后拍的,我竟然没有意识到她的样貌不该如此年轻。我重新去看霍玲的那张脸,果不其然,实在太年轻了,可这怎么会……

      张起灵在海墓里的那套说辞是假的,他不会老的原因是因为身上的血脉,那…霍玲怎么可能会……不可能,就算当年他们真的在海墓遭到暗算,那也不可能有任何因素致使她体质改变啊……

      吴三省的脸色相当难看,他瘫回沙发里就啧了一声:「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他娘的,难道失踪的这帮人全部都会这样?他们之后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可我们还不知道这录像拍摄的具体时间,那电话的款式应该是在九零年代前后,如果霍玲下海时只有十七八岁,那就算过了十年也只有二十七八,还不能断定她是不是就真的没变老。」吴邪摇头道。

      三叔沉吟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让录像继续播放下去,可是没想到,那之后播放了几分钟,画面就突然变成了雪花飘的待机画面。

      我看到播放器上头的数字还在增加,这就表示录像带还在继续播放,可是我们又等了一会,仍旧维持着雪花的画面。按了快进钮,这次竟然就直接快进到了片尾,而画面上只有雪花没有其他,剩余的片段全都无法播映。

      「怎么回事?」三叔开始瘟怒,站起身就想去拍那台机器,被吴邪急忙制止了。

      吴邪走过去按了退出键将录像带拿出来,又把里面的磁带扯出来检查,然后说:「被洗掉了。」

      几个人互视一眼,无法理解当中的含意,这带子在转交给我们之前就被洗掉了,那么……给我们已经被「后制」过的影带,到底是为什么?

      三叔想了想便让吴邪把录像带再放回播放器里,我们把前面快转掉的部分重新补上,这次连被洗掉的片段也是正常速率下放映,绝对不可能会有漏掉任何画面,可是正因为这样,也就更让我们摸不着头绪,好不容易把这一盒影带看完了,还是没有半点线索。

      而另外那一盒,就更惨淡了,三叔的伙计甚至提早离席,因为那完全就是一卷空的录像带,里面的内容物全被洗得只剩下雪花。

      关掉机器后,我们三人在三叔房内琢磨着这件事,但是能入手的地方实在太少了。

      「快递单上面打的是,青海的格尔木,我们是不是可以认定那小哥现在就在那里?」吴邪道。

      而我并不这么想,我昨天才看到张起灵,包裹肯定是他亲手给的,我不认为现在去格尔木他真的就在那里,但是我没有把这件事讲出来。

      至于这两盘录像带是不是他在格尔木找到的,无从知晓。

      我们唯一的线索就只有,那批考古队员在海墓失踪后并没有死亡,他们活动了一段时间(就霍玲的情况推断),然后去了云顶天宫,结果最后死在了里面。

      吴邪并没有特地提起有两个人跑掉的事,我也不确定三叔知不知情,所以我也没有去提,不过我还是提出了一个论点:「霍玲刚才梳头的样子,是不是在指海墓发生的事?」我转头看向了三叔,按照张起灵所述,当时在石碑前梳头的,就是吴三省。

      「那个人不是我,我不知道那其中有什么关联。」三叔不多思索的道。

      我看了一眼吴邪理所当然的反应,不由一愣:「怎么回事?」

      他们两人互视一眼,最后是由三叔对我说了个二十年前的故事,他说张起灵自己可能也不确定,那个梳头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因为队伍之中还有一个和他长得几分相似之人,那就是解连环。

      总结一下,就是他和解连环在考古队下海前一天就偷偷进了墓里,而且以三叔倒斗的经验,他摸得比我们当时下海更深,是在海墓的更深处几层,甚至找到了一个他认定为主墓室的地方,那里有一口材质特殊的黑棺材。

      我问他,你现在认得出材质吗。他回我说,他记不是很清楚,所以他现在也无法确定。

      故事继续,他误触棺材的机关,可是只是被吓了一跳,那个机关没有杀伤力,只是把本来吊在墓顶的尸体放下来而已,有一具死状非常凄惨给人上了「酷刑」的骸骨,而骸骨的颅腔内还寄生满了无数的虫卵。

      关于这个,就没有后续了,因为东西碎了,重点是在之后,他发现墓里竟然还有第三人存在,那人先是把解连环打昏,又接着对他动手,混战之后,吴三省发现氧气瓶都给放气了,他自己最后也是侥幸才回到了船上。他走前解连环还昏迷着,而隔天,他们就在珊瑚礁上找到了解连环的尸身。

      至于考古队正式下海,三叔坦承他的确装睡并且偷偷跟在队伍后面,因为他怕那个第三人会突然暗算,所以他也表明了那个梳头的人不是他,却极有可能是解连环,或许他根本就没死,因为他们找到的尸体无法辨认面貌。

      我沉了沉声:「…好,我大概懂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条线索也作罢了。」可是其实,我并不认为这个故事是事实,因为我早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甚至面前这个人是吴三省还是解连环我都不确定,这故事的含水量太大了,谁知道还混杂了什么。

      后来的交谈他们提到了裘德考,为了方便,我就说没听过这个人,于是他们对我解释了一下。他是宁那间公司的老板,这个美国人的搜查线索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都大。对于这部分我倒是很能理解,他为了长生也是下了很大的力气了,可惜还是抵不过别人的算计。

      然后吴邪又问了我,还记不记得前往鲁王宫时的那份「地图」,我说记得,上头还有个狐狸印的那张,接着他便说,那是从一卷「战国帛书」的其中一篇幅上面解出来的。这个我也还记得,这份帛书是吴老狗拿到的,最后才被裘德考骗走,可是现在的他们并未打算提及吴老狗的事。这是自然,毕竟那是一件极为隐密之事。

      除了鲁王宫的地图外,三叔的意思大概是说,帛书上其他的密文被裘德考给翻译出来了,是一个古怪的图案,于是裘德考他四处搜查那个图案的线索,最后有人指点了他,在山东的一个道观里,那里面的丹炉上就有这图案,于是……他就派人偷渡给他,三叔也表明了这个人就是解连环。

      对于这个,我就笑笑的不应声,不过心里却在想,裘德考这辈子几乎都活在别人的控制下,不知道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会怎么闹腾呢?

      继续,三叔他拿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照片给我看,第一张是丹炉的正面照,地点看起来像是在博物馆展示,和房子比例一比较起来,这个丹炉相当巨型,恐怕有一个人那么高,这东西,不可能偷渡出去的。

      至于第二张,照得就是丹炉内部,炉内布满一圈的花纹雕刻,在炉底中心处还铸着一个望天的铜兽。三叔给我解释说,这只望天兽四周的浮雕是一张古星图,我仔细的看了一下,他说是浮雕的部分看起来更像是铜锈,在照片上则像是杂点。

      细节就不详述了,总之透过那个丹炉的构造,他们发现从战国帛书上得出的那个图案,其实是一个星盘,只要把丹炉上的星图和星盘一重合,也许就能知晓铁面生当时用观星术卜出了什么重大事件,毕竟他将这份星图藏得如此隐密。

      我的身体剧烈颤抖了几下。铁面生……他当时是怎么控制血尸的?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想到这点,当时被我触发的那个「警告」,就在那个血尸所在的墓室里……而…那个墓里,还少了一具血尸……

      最后穿着玉俑的是谁?是…铁面生,还是──鲁觞王……

      …他……如果这算卜出来的天象真这么重要……不可能了,谁都不可能查出来的,就算裘德考手里有那几卷帛书也一样,迟早会回归原处的……

      「丫头?丫头?」

      「啊…嗯,我听得懂,您继续吧。」三叔不知道是第几次叫我,我连忙回神仔细听着下文。

      后续…和我想的一样,三叔说裘德考开始收集战国帛书的其余篇幅,但是至此再没有任何进展,裘德考的事就在这告了一个段落。

      讲得口干舌燥的,我们都喝了点茶润喉顺便暖活身子,因为有点在意那丹炉本身,我就问他们:「你们说,那丹炉会是炼什么的呢?」

      吴邪猜得自然是长生不老药,但是那时候的丹药多含有大量的铅、汞,那吃了根本不可能长生,反而还会短命!

      三叔在沉默之后,突然道:「玥丫头,我给妳看样东西。」说罢他动身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只匣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外观,匣子很沉很朴素,通体的古银色而没有上任何釉漆,只有一点简单的凿刻花纹。

      手搭上上盖,我正打算打开他,就见吴邪身子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我边开着盒子边向他描了一眼,而他却紧张的正色道:「千万别摔碎。」

      我皱了皱眉,把目光全集中在盒子里的内容物上,然后抬头望向吴三省:「这是?」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他把陨玉带在身上干嘛?

      他道:「我在海墓里找到的,问了好几个做研究的人,他们都笃定这是一颗丹药,小心点,那里面封了一只活的蟞王。」

      当我听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我忍不住瞪大眼睛,我本来想把这块陨玉拿出来看看的,现在我不敢了,但是我还是伸手去摸了玉石的表面。一触及到丹药本体,我意识到三叔说的没错,这里头的确是空心的,这块陨玉比其他陨块都来得脆弱,当时的玉俑经得起摔,这个,想都别想了。

      确认完质地后,盖上盒盖把东西交还给他,我问:「在主墓室找到的?」

      他重新收好盒子对我点了点头。在经过推测后,我对他们提了我的想法,也暗示了这块丹药也许是用陨玉提炼出来的,如果照这么推敲,也许汪藏海是相信了这东西和玉俑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你们懂的,然后那个脑袋里有虫卵的尸体,没准就是试药的结果。

      但是其实我说完了之后,我自己也觉得疑点太多,比如说,汪藏海既然到过鲁王宫,还把蛇眉铜鱼藏在那里边,为什么不直接把玉俑带走?而他手里怎么会有这丹药?绝对不可能是他自己炼的,我想他还没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

      我们争论了几个点,但是无法有更多的进展,这也和我想得差不多,线索被封的太彻底了,而我也无法分辨,三叔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就算往下深推也未必是正确的,何况,我今天已经接收了不少信息,脑容量也差不多了。

      那之后,他们两人打算继续专研那两盘录像带,我就先行回房了,毕竟那个录像带实在令人乏味。之后几天,潘子就过来把三叔接走了,临走的时候三叔对吴邪说,这些事情要再有下文,让他别管了,前些时日完全就是命大,有贵人保着,可毕竟事不过三,老天不会眷顾一个人那么久。

      三叔走后,吴邪其实是打算回杭州的,只是辗转又往后拖延了一段日子,我也就这么跟着了,主要是因为我还没想好我该去哪。

      在吉林的日子,我和吴邪凑一块的次数并不长,他找了他的大学同学叙叙旧,我婉拒了他找我一起的邀约,时间大概过去有两个礼拜,生活相当清闲,直到他一次聚会回来敲了我的房门。

      刚进房间他就道:「张玥,考古队是十人吗?」

      我当时没有多想,就回答他是,还纳闷着他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直到他说:「那么负责拍照的那个人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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