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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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的一生，说长不到百年，说短又数倍于纲吉的年龄，心愿当然也是曾经有过的，而且还一度强烈到令他夜不能寐的程度。可乍然被纲吉问起，他绞尽脑汁竟然连半个也想不到。
他托着腮懒懒的靠着车窗，路边似乎没有尽头的樱花树边后退边扑簌簌的洒下花瓣，将整座小镇淹没在浅粉深绯的香风中。纲吉开车的速度不快，和悠然坠落的樱花、三两闲谈的路人一起，构成这座小镇慢节奏生活姿态的一部分。
就连从车窗缝隙中钻进来的风，都是柔柔的、满溢着和平安宁的味道。
里包恩很少有机会过这样的生活，他所认识的纲吉也很少有机会过这样的生活。在他所见证的彭格列十代目的生命里，纲吉每时每刻都活在战争里，前半生是真刀实枪以命搏命，后半生则是商场政局的头脑争锋，他很少看到纲吉露出无忧无虑的表情，是完全不用担心下一秒自己和亲朋好友会不会出意外，而全心全意的享受时节馈赠的表情。
见里包恩一直闭口不言，纲吉以为他或许还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心愿，便说道：“暂时想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可以一直待到……”
“那么你呢，你有什么心愿？”里包恩打断了他，如此反问道。
纲吉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也有些妖怪找上人类是为了报恩的典故，推辞道：“如果是我以前曾经无意间做过有恩于里包恩的事情的话，反正我都已经忘记了，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了里包恩你的妖——人生规划，报恩什么的，不用啦。”
身侧的空气紧张起来，纲吉后知后觉的想到，妖怪大都很在意自己非人类的身份，自己刚才说的有些过分了吧。
然而里包恩没有被拆穿真实身份的恼羞成怒，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颇不耐烦的嘲讽道：“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相信骗小孩的童话故事，我建议你跑到山顶头朝下跳下去，撞到地面没准还能让你清醒过来，看看我到底是人是鬼，蠢纲。”
纲吉是个慢热又被动的人，对阅读的喜爱更是让他养成了温和的好脾气，因此对里包恩的毒舌，他也只是报之微笑，友好的提出疑问：“人类——是不可能毫无痕迹的凭空出现在我家树下，还认为树会改变种类的吧。我对妖怪精灵一类的接受力还满良好的，我想。”
为了打消里包恩的疑心，纲吉特意停下车，非常严肃认真的盯着里包恩的眼睛这样说，却意外的见到里包恩同样疑惑的拧起眉。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里包恩开口解释，第一句话就让纲吉大跌眼镜，然而他本人却沉稳的继续说道：“但是我想这件事应该和你有关。”并且干脆的把责任归到了纲吉头上。
“我？为什么？”纲吉惊讶的指着自己反问，他只是一个刚搬来小镇靠开书店维系生活的普通人，最大的资本就是仓库里的若干珍本，以及一群偶尔恶劣本质可靠的好朋友而已。
“因为彭格列是掌管时间的啊……你可能是他的前世吧。”如此荒诞的话被里包恩用夹杂着怀念的语调认真说出口，纲吉一瞬间竟然真的产生了‘事实的确如此’的荒谬想法。
“你说‘他’——是‘我’吗？”迅速回归理智的纲吉一边重新发动车子，一边好奇的询问。——多打听一些情况，才能更准确的判断出里包恩现在的境况。
两个人都打着同样的算盘，接下来的信息交流可谓一路畅通无阻。
“是，也不是吧。如果你真的是他的前世的话，那你们的关系就这样。”里包恩一边说着，一边牢牢记住车子行驶的路线。——目黑药局、邮局、一家超市、山本面包店、之后拐弯……
纲吉流畅的打着方向盘，巧妙的同来车擦肩而过，一边同对方微笑示意，一边说道：“转世什么的，暂且先这样认定吧——可是里包恩你穿着打扮和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差别不大啊，不如说，你真的很像我们小镇外面的大都市里的精英上班族呢。”
里包恩也是一愣，从副驾驶位置的置物架里取出纲吉的手机点开看了看时间，心情复杂的啧了一声：“竟然忘了确认时间——果然愚蠢是会传染的么。事情很简单了，要么是平行世界，要么……”
“什么？”纲吉不计较里包恩话中的深层次含义，好奇的追问：“平行世界吗？如果不是的话，又是什么？”
从余光中瞥见里包恩朝自己靠过来的动作，纲吉正要询问，下一秒大腿上传来的刺痛就让他的话变成了一小声尖叫。
“看来不是梦呢。很遗憾，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平行世界了。”里包恩回到副驾的一侧，重新系好安全带，“不要看我，看路。”
纲吉迅速用手背擦掉被疼痛逼出来的眼泪，抗议的目光被里包恩无辜的脸尽数反弹，只好老老实实的继续开车。
“你在你们那边的世界，就是这样欺负我的吗？”车子又拐了一个弯，在一家正在搞大拍卖的商场前转进旁边的岔路里，纲吉一边注意着路口的行人，一边问道。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心下了然，这么说多少有点提醒对方不要把自己和另一个自己混为一谈，而趁势欺负自己意思在里面。
“不如说这边的世界里你竟然不认识含辛茹苦一手把你拉扯大的家庭教师，才真是让人寒心呢。”里包恩伶牙俐齿的反击：“毕竟要保证你活下去，还真是相当的不容易啊。”
“保证我活下去？”总算到了目的地，纲吉一边关火拔出钥匙，一边疑惑的问：“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那边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里包恩本想添油加醋的把那边的纲吉惊心动魄的人生经历说出来吓他一吓，可见到纲吉纯粹到近乎天真的目光，却突然怎样都说不出口了。见纲吉明显不相信的样子，里包恩压了压帽檐，一边暗自奇怪，一边却扯开话题：“书，我可不会帮你搬进去。”
“咦？”显然要自己搬书要比那边的自己在做什么更加重要，纲吉跳起来，不敢相信的问：“你特意跟我来，不是为了来帮忙的吗？”
“帮忙？你很有幽默感。”里包恩唇角一挑，恶劣的笑道：“我只是想看你手忙脚乱上气不接下气累得要命的蠢样，仅此而已。”
“不是吧，里包恩……”
“阿纲！”从二人身后校园里侧传来一道轻快地女声，随即熟悉的面容也展现无遗：“哎呀，在这里相遇真的是很巧呢！”
“小春，你来找京子吗？”纲吉熟稔的和她打招呼，不出意外的见她好奇打量里包恩的目光，便说：“这是我外地的一位朋友，这次来玩会住一段时间，他叫里包恩。”
里包恩绅士的抬抬帽子，对她友好的一笑。小春顺利的接受了这番说辞，邀请道：“欢迎你来玩！我们小镇虽然小，可是什么都有哦，山里还有温泉呢！”她很骄傲的挺了挺胸，欢快的说：“我和京子约好要去试吃新口味的甜甜圈，阿纲和里包恩先生要不要一起来呢？”
“可以呀。”反正今天的安排只有给学校送书这一桩，纲吉满口答应了下来，况且还可以带一点回去给凪和骸他们吃，书店的营业要到下礼拜才正式开始，在那之前过得悠哉一点也没什么损失嘛。
里包恩只保持着微笑静静的立在纲吉身侧，任凭纲吉替自己答应了邀约。趁纲吉和小春聊天的功夫，他则尽可能多的将四周的环境记在心里，以备后用。
和不一般的学校老师不同，学校的建筑主体和大门都表现的非常普通。门两侧也栽满了樱花树，对面是几家零食店和文具店，斜对面不远处是一处小区。非常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学校。
甚至假如抹去校名，替换成纲吉中学的名字，也完全没有违和感。
可里包恩又体会到了异常强烈的格格不入的感觉。不只是小春和纲吉都穿的十分休闲，只有他一个人西装革履这种小事，也不是这边的世界有什么和他原本世界本质上不一样的元素，而是某种精神上的被排斥感，是明明面对着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却不得不将之视为崭新的陌生人的矛盾感，更是在这里寻找不到的，被人全心全意信赖、依靠乃至被需要的感觉。
小春和纲吉似乎谈妥了，对他们摆摆手，明黄色的裙角倏忽划过，她轻巧灵敏的消失在校园深处。里包恩入神的望着那抹明亮的残影，和她穿过的婚纱同样的颜色，令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纲吉和小春的婚礼，他作为证婚人——而不是纳克尔，或者别的什么人——亲眼见证的，那场洋溢着幸福的婚礼。
当时他满是欣慰，纲吉毕竟吃了太多苦，承受了太多压力，能有个人不作它图的将纲吉的一切、将纲吉背负的彭格列的一切尽数接纳，给他一片喘息的空间，他的确是欣慰又暗中感激的。这份欣慰和感激，似乎也随着时空的扭曲，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以至于当他面对噙着笑的纲吉时，按捺不住的问道：“你和小春，在交往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