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茶、咖啡和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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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从大殿上折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六道骸的庭院里樱花开的烂漫。
六道骸是少数几个保留有‘性格’的人之一。此刻他正在一片粉红色的云霞之间飞来飞去，不知在忙些什么。
“骸，你在做什么？”纲吉问了一句，并不是他们每天例行公事般的彼此交流，而是发自真正的好奇心。
“kufufufu，看不出来吧？等下你就知道了，坐那边等一下。”六道骸心情不错，从樱花树上缓缓降落，手里拎着一个琉璃绿的光盏，采集的花瓣多的溢出了盏边。
明明不需要用容器就可以令花瓣按照自己的心意聚集在手中，对六道骸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纲吉不仅不会讨厌，反而觉得很有趣。
六道骸很快又转了出来，花瓣还是那样摇摇欲坠的堆在光盏里，另一只手抓着一个用旧的紫砂壶，上面雕着一条龙，技巧拙劣，线条滞重。
“咦，这个壶，不是咱们这儿产的吧？”纲吉一眼看穿，惊奇道：“从哪搞来的？”
“kufufufu，那边的人类都用这个喝茶，上次去玩的时候觉得很有趣，顺手拿了一个。”六道骸摘了一把院子里的瑶草丢进壶里，又豪迈的舀起一大堆樱花的花瓣撒进去，最后神秘兮兮的变出一个盛满甘露的瓶子，模仿着泡茶的顺序挨次捣鼓完毕，才倒出一杯推到纲吉眼前：“你今天运气真好，尝尝味道如何？”
甘露是温吞的，瑶草也不是真正的茶叶，至于往茶壶之中放花瓣，则更是奇怪的做法。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讲，‘味道’也同其他知觉一样，早已失去了它作为标准的尺度价值，选用的材料是否正确，即使能影响饮料的‘口味’，也已经不能影响他们的‘感觉’。
“蛮不错的。”纲吉喝完了一整杯，礼貌性的评价道。
六道骸高兴地眯起眼睛，紫蓝色的长发逶迤在地，像另一片紫蓝色的云雾。这样的发色不常见，因此显得很奇异。尽管像是能飞能使用念力能长生不老之类的事情，在他们看来都是稀松平常，然而六道骸的发色就像他拘泥于人类手工制作的紫砂壶、拘泥于采集花瓣一定要有容器、拘泥于泡茶一定要遵循程序一样，非常奇异。
花瓣跌在喝光的空盏里，被残留的甘露打湿，叶面微微蜷缩起来。
“骸这样下去，恐怕会很危险吧。”
“是吗？”山本武是纲吉的朋友之一。并不是完成任务般彼此宣布的那种朋友，而是真正有友情在其中的朋友。
他每天会来纲吉的院子里坐一会，因为朋友之间互相走动是理所当然的，所以规则对他们的交流保持沉默。当然，不可以一次性呆太久、也不可以同一天之内往来太多次，不然会因为超出了‘朋友’的合理范围而受到处罚。
尽管在他们这个永生的世界里，‘同一天’也是相当模糊而不确定的概念，但两个人依靠直觉至今还没有触犯过规则。
“骸的‘性格’似乎越来越强烈了。”同六道骸的春夏秋冬四季轮换的庭院不同，纲吉的院子永恒维持着绿草萌发的模样，“这样下去会被剥离资格，发配到那边去住吧？”
“那还真是可怕呢。”山本武附和道：“听说那边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最多活个一百年就要从头再来……”
“人也多的要命，活像被丢进沼泽里挣扎的蜥蜴。”狱寺在纲吉身边出现，接着山本武的话说：“不过据说那边的人有七情六欲，有五感六觉，非常精于满足自己的欲望呢。”
“欲望啊……”三个人都沉默了。
“有欲望是什么感觉呢？”纲吉再次出于真正的好奇心问道，山本武和狱寺都摇头：“能品尝出茶水好喝还是不好喝，并且想喝更好喝的茶水，这样的欲望……”
天空剧烈的抖了一抖，隐约有暗红色的闷雷翻滚。
山本武急忙打断纲吉：“但是欲望就是沼泽里翻滚的泥浆，都是因为有欲望，那边的人才永远被困在其中，阿纲，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对、对呀，他们一生只能被固定在一副躯壳里，用坏也不能换，忍受病痛和贫穷，追逐一瞬间的快感，简直愚不可及嘛。”狱寺连声附和：“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被欲望驱使，才是真正掌握了自己、真正获得自由的存在，不是吗？”
纲吉点头赞同，天际逐渐复归平静，然而心里却疑惑起来。
只保留了作为一名‘合理的人’所‘应该’具有的少量感性，虽然可以长生不老免受生老病死之苦，可以飞天遁地使用念力，可以享受仙草琼浆不受四时节气的束缚，却连茶水的滋味都无法鉴赏，这样也还是真正的‘好’吗？
“骸，大概真的很危险吧。”纲吉最后又挑起开始的话题：“他的性格发展的太快了，他和大多数人都合不来，也几乎没有朋友，每天和朋友见面的任务都是我去帮他完成，他甚至开始研究泡茶的仪式呢。”
“咦，那很危险哦。”山本武露出不得了的表情，狱寺也说道：“我看他可能很快就要被丢到那边去了吧。”
说到那边，三个人又齐齐沉默了。
“说起来，负责剥离资格的那个人，叫云雀……什么的，他好像也没有朋友呢。每天的任务真能完成吗？”
“谁知道呢。”狱寺漠不关心的耸耸肩，站起身来：“今天和朋友交流的任务完成，我走啦。”
“喂，你屁股上沾上草了！”山本武喊了一声，不知道狱寺有没有听到，人已经瞬移走掉了。
“狱寺的心里也很触动吧，好久没看到他会粗心大意到让草停在身上了。”纲吉顿了顿，说：“阿武其实也是吧？”
“哎？”山本武愣了愣，挠头苦笑：“最近突然对一项运动很感兴趣，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大概很喜欢把球丢出去的爽快感吧。”
纲吉注视着好友，山本武为自己选择的也是清爽的运动系少年的外表。
他背后的天空是亘古不变的蔚蓝色，过于风平浪静，像一块被硬挂上去的幕布。
“很危险。”最终纲吉收回视线，淡淡的说：“阿武，再呆下去就超过时间了。”
“哼，跑的挺快嘛。”
山本武前脚刚走，纲吉的庭院便无中生有的冒出一大团云，云朵迅速增殖分裂，从中走出一个人。
丹凤眼黑短发，披着执行职务时照规定要穿的袍子，冷得像一团聚集在一起的冰霜。
“云雀……前辈。”纲吉不知道他具体的名字是什么，便从无数个称呼之中随意挑选一个暂用：“有事吗？”
似乎是嫌弃草地会弄脏双脚，云雀飘在空中，原本他们的身高体型都是一样的，加上距离地面的几十公分，就成了俯视纲吉的姿势。
“来完成任务。”
“欢迎。”
云雀这样说，纲吉便这样答。他们都心知肚明云雀会来多半是因为山本武呆的时间太久，然而山本武离开的恰到好处，即使只比底线差了一秒，也不能追究他们的责任。
这是规则的好处之一。虽然不容任何情形变通，但同样严格自律。
两个人默默无语，纲吉又说：“但是完成任务需要双方都宣布和对方做朋友才行呢，前辈要和我当朋友吗？”
云雀眼睛都不眨，立刻回答：“可以。”
规则立即对云雀的话产生反应，一朵暗淡的金色葵花在两人中间绽放，倏忽消失。
纲吉再度仰头去看云雀，少年眉目精致而无波澜，比其他所有人更冷淡无欲。纲吉突然无可遏制的产生了一个念头，邀请道：“要不要喝茶？”
没有茶叶，纲吉也只能用瑶草替代。水是他们用来灌溉植物的甘露，喝自然是可以，不喝也不会有严重的影响。纲吉学着从世界之眼里看到的另一个世界人们泡茶的样子，让甘露先沸腾，其次才缓缓地倒入壶。
他没有去过另一个世界，自然也没有那边产的壶。瑶草甘露泡的茶，映在幽绿的、式样简洁的杯盏中，像一捧金黄色的光，竟让人萌生出几分暖意。
连云雀饮了茶都变得温和起来：“大殿上的钟该维护了。”
纲吉没料到冷冰冰的云雀会主动挑起话题，慢了一拍才回答：“早上我去校正过——似乎那边在过节，很是骚动呢。”
“是吗。”云雀淡淡的应了一句，又让茶杯自动续满了茶水：“情人节——无聊的人类。”
“情人节？”突然听到这样的单词，纲吉觉得很新鲜：“前辈知道的事情真多呢。”
“这几天被剥夺资格的人有点多，仅此而已。”云雀喝光了茶，也学着纲吉亲手捏着茶杯放回托盘里。“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行刑台上，纲吉。”
纲吉还没来得及回答，云雀已经带着满院的云朵离开了。
所以那些云实际上是云雀的坐骑……或者宠物一类的？
纲吉思考着这样的问题，一头撞进了某个人的怀里。
长生不老让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思考问题，然而绝大多数的问题因为不符合规则，纲吉他们是很难被允许去想的，因此他只能想一想这样细枝末节的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即使纲吉全神贯注的在想问题，也很难会和某个人相撞。因为对方通常来讲，是一定会避开的。
避免不必要的身体接触，是规则之一。什么样的身体接触是必要的，则是不被允许思考的问题。
纲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愕的说不出话。
被撞到的是一个即将脱离少年范畴的人。锐利的眉眼毫不掩饰嘲笑之意，穿着打扮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是统一制式的长袍，却散发着浓烈的格格不入感。
“你没事吧？”
纲吉微微仰着头，感到诡异的理所当然——在这个世界根本不会有人这样问，因为即使人和建筑物相撞，也不可能有丝毫的损伤，规则就是这样设计的——可是相撞之后，即使明知道不会受伤，说一句‘你没事吧’又显得这样合情合理。
“没事，抱歉。”
那人微眯起眼睛，眼睛选用了铁灰色，倒是显得很平常：“你要去哪里？”
“我正想去大殿看看钟的情况，因为最近那边很吵闹，云雀前辈又说很多人被剥夺资格。”纲吉如实回答，才意识到对方竟然连身高都和自己不一样。
为了抹去绝大多数的差异，所有人都是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唯一可供选择的是五官的形状和颜色排列，也只是为了在保持绝对共性的基础上分化出少量可控的个性罢了。
“你……您是？”纲吉下意识的用上尊敬的口气，直觉对方是个难以招惹的人物。
“里包恩。”里包恩爽快的报上名字，名字也是个人可随意设定的变量，虽然可以多次更改，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想要改变的欲望，也没有需要改变的理由，名字也不过是另一个证明自己存在、证明自己和别人是两个人的道具罢了。
“喔……”纲吉象征性的应了一声，对‘里包恩’三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你就是‘掌管时间的彭格列’？”里包恩对纲吉很有兴趣，伸出一只手：“做朋友吗？”
纲吉握住里包恩伸出来的手，又感到一阵新奇的悸动：“做朋友不是只用说一声就可以了吗？”
“仪式感，也是必要的。”里包恩高深莫测的看着纲吉：“譬如泡茶，十八道程序或者三十六道程序，对茶水的影响微弱到几乎可以不计，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对不对？”
纲吉迷惑的应了一声，里包恩抽回手捻着耳边蜷曲的鬓角说：“下次来我家，请你品尝真正的茶，是什么味道。”
真正的茶？
纲吉校正过大殿上的钟，晃到世界之眼那边。
他们的世界里人似乎很多，起码纲吉每次去大殿都能遇到不认识的人，而且彼此之间也不是很了解对方具体负责什么职责，例如纲吉负责校正钟，云雀掌管资格的剥夺，六道骸也许是负责某项和那个世界的联系之类的工作云云。
不必要的信息不需要知道，这也是规则之一。而只要自己知道的信息都是必要的，只要不知道的信息都是不必要的，则是大家的共识。
世界之眼更像一个立体传感器。只要产生‘想观察’的念头，就可以观察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它应该也是某个人负责，只是纲吉一直不知道，也从不认为自己应该知道罢了。
盛放世界之眼的殿内空无一人，不像放钟的殿上总有人出于各式各样的需求去进行时间交易。纲吉径直打开世界之眼，却被所见到的情景吓了一跳，失手将它掉在地上。
“你没事吧？”
里包恩收好世界之眼，带着纲吉走出大殿。
“怎么了？”
里包恩又问。
“真是……好热闹啊。”纲吉无法理解，雾霾和别的什么污染物搞得世界乌烟瘴气，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蓝色像破抹布一样潦草的盖在天空之中，人们却喜气洋洋兴高采烈的哄抢包装的五颜六色的商品——“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环境多么糟糕吗？”
里包恩勾起唇角，答非所问：“来喝茶吧。”
纲吉跟着里包恩徒步走到里包恩的庭院。这儿每个人都有自己居住的地方，和其他人既不太近又不太远，一切在规则的安排之下自成体系的恰到好处。
里包恩泡茶不像六道骸那样手续繁琐，他只是简单地取出几片叶子，然后冲进沸腾的甘露。
纲吉嗅到芬芳的香味，却不是闻惯的瑶草的味道。被推到眼前的茶水喝起来有点苦涩，也不像琼浆那样柔滑甘甜。
纲吉差点吐出来，勉强咽下去，缓了一会儿才问：“这是真正的茶吗？苦苦的，不好喝。”
里包恩却没有喝茶，而是掏出一把怪异的黑漆漆的小豆子，先是极有耐心的手动将它们磨碎，而后放进一种奇形怪状的壶里，不一会就有深褐色的液体滴落而下。
馥郁的香气弥漫开，纲吉忍不住凑过去，挨着里包恩瞪大眼睛仔细观察。
“我在世界之眼里见过，这个是咖啡对不对？”
里包恩将萃取的液体一分为二，在其中一份里放了奶和糖，递给纲吉：“品尝一下另一个世界创造的饮料——感觉如何？”
“还是很苦。”纲吉一口气喝光，评价道：“但是很香。”
里包恩望着纲吉，忽然笑了：“纲吉，你——也很危险。”
他眯起眼睛，凑到纲吉耳边，轻声道：“你没有注意到吗？你的好奇心会害得你失去资格的。”
呼吸打在耳朵上，让纲吉从腰部骤然产生一股酥麻的战栗，一路直冲到头顶。他一面惊讶的意识到心跳擅自加快，一面忍耐着新奇的感受反唇相讥：“里包恩比我更危险吧？你的职责是掌管世界之眼对不对？你沾染了太多那个世界的气息，几乎完全是那边的人了。很快你就会被云雀带走的。”
“嗯。”里包恩不在意的说：“那边的咖啡豆更香醇，也不坏。”
纲吉半侧过头，耳边几乎能感到里包恩唇的温度。太危险了，他想，再超过一点，他们都会被抓走的。
“害怕？”里包恩放开他，去取又盛好的新咖啡。
“有一点。里包恩不怕吗？”纲吉好奇的问道：“去那边最多只能活一百年，然后就要重新开始，躯体是什么样子都无法掌控，坏掉也不能换，而且，看起来他们的生活环境很糟糕。”
“一百年，和一眨眼，没有什么区别。重新开始和无法选择也没有关系，至于生活环境很糟糕，”里包恩嗤笑道：“难道你以为我们现在的环境很好吗？”
“不好吗？”纲吉惊奇的反问：“没有污染，大家都很和气，资源无穷无尽，单说泡茶用的甘露，那边根本找不到这样纯净、品质这样好的水呢。”
“没有欲望的人不能称作是人。无非是被规则豢养的狗，只能摇尾乞怜，不准有独立思考的能力罢了。”里包恩啜着咖啡，傲慢的说道：“纲吉，你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吗？为什么要顺从规则呢？为什么要每天打卡一样完成任务，哪怕这任务蠢得要命，什么‘和朋友交流’，我就是不想要朋友，不想和他们交流，又怎样？”
“里包恩！”纲吉惊恐的制止他：“你太超过了！”
纲吉胆战心惊的望着天空，幸好还是一片宁静。
“在这里，你永远体会不到，欲望是什么感觉，想要和某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里包恩欺身压上纲吉，手指摩挲着纲吉的下巴，眼神凝聚在那半张的唇间：“和别人亲吻又是什么感觉。”
“什么……”
疑问的出口被堵住，纲吉疑惑的感受着里包恩时轻时重的啃咬，和柔软灵巧的舌尖。
“纲吉，我去那边等你。”里包恩放开他，嗓音低而诱惑，散发出成熟的香气。
“你要去哪里？”纲吉还有点晕晕的，里包恩已经不知所踪，眼中只留下他的残影。
“他被剥夺资格了。”云雀用一种日常的语气说道：“下一个就是你，纲吉。”
纲吉猛的转过身，不知何时云雀站在院门处，漂亮修长的指尖转着一对手铐。
纲吉突然想起上一次见面时，云雀学着自己的样子，不用念力而是用手捏起茶杯放回托盘的样子。当时还没有感觉，现在看来，那手指葱白修长，其主人也是无可挑剔的美貌。
纲吉眨眨眼，唇部突然感觉鲜明起来，那些或轻或重的啃咬，柔情脉脉的舔舐，吹拂在耳边的气息，都变得生动而无法抗拒。
“是吗。”纲吉说着，感到奇异的快感。
像是奔向自由，之类的。
他朝云雀走去，那对手铐倏忽变成了四只。身侧多出一抹紫蓝色的光，六道骸看起来没有不安或者害怕，只是稀松平常的仿佛要纲吉在桌边等待一样：“kufufufu，小麻雀，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我了？”
手铐又变成八只。狱寺和山本在不远处对纲吉挥手。
纲吉突然停下脚步。
“那只钟……”
云雀似乎有些吃惊，“钟，自然有别人接手。”
纲吉了然的点头，大约就像世界之眼一样吧，里包恩被带走，它却不受影响，也许是在同一瞬间这份职责就落在了别的人身上。
纲吉又停住了，面对自己仅有的几名朋友，疑惑的问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们到底是不是‘人’呢？
“醒酒了吗，蠢纲？”
纲吉头重的要命，勉强回过神，分辨出自己正在往前走。
再摇摇头，胳膊被搭在某个人的脖子上，浓烈的酒气熏得自己差点吐出来。
“什、谁、喝这么多，好臭。”
而且嘴巴好干，想喝水。
下一秒就有人将杯沿抵在自己唇边。纲吉顺从的咽下醒酒汤，感到酒精消散，像堵在大脑里的棉花逐渐被人抽走一样。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
之前是在举办情人节的庆祝宴会。
一不小心喝的有点多。
总算回忆起这三点，纲吉扭过头，陪在自己身边、关切的望着自己的正是朝夕相处的家庭老师。
柔和的神色在铁灰色之中一晃而过，里包恩满意的放好喝空的杯子，倚着桌子嘲讽道：“不能喝，还要逞强，简直蠢的无可救药。”
纲吉突然想到梦中的吻——假如先前所经历的的确是梦的话，唇上被牙齿轻轻重重的反复按压，舌尖划过上颚，遇到自己的舌头时甜的吓人，以及里包恩对他说过的话——“纲吉，我去那边等你”——
里包恩被纲吉突然站起来吓了一跳，皱眉说道：“蠢纲，你应该躺一会，你喝的太多——”
纲吉还不能太灵活的控制自己的身体，搂着里包恩的胳膊用力过度，里包恩刚嘶的吸气，唇间立刻钻进一条柔软的蛇，追逐着自己的舌头缠绵嬉戏。
“里包恩，情人节……”吻完，纲吉伸手抹去蹭到里包恩唇边的液体，认真的说：“请和我一起过。”
里包恩危险的眯起眼睛，讥讽道：“今天就是情人节，而我——不论情愿不情愿，已经和你过完了，十代目。”
“以后，每一个，都和我一起过。”纲吉转了个方向，把还受酒精影响的身体倚在桌上，望着里包恩的眼睛坚持道。
里包恩打量着纲吉，确定对方不是借酒装疯，唇角一勾：“如果你表现的让我满意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茶、咖啡和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