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言二京

2、宴会

　　因为雄虫还在沉睡，特里夫只好“冒昧”地用记录仪拷贝了他腕表上的身份信息。反正这是经过了原主人的同意的嘛，特里夫虽然鄙视这个没用的雄虫，却也一边幸灾乐祸地想看他醒来继续出糗。他们的莱斯长官肯定不会看上这个雄虫的，因此他就算真的冒犯了雄虫也没什么大不了。（为您的未来默哀一秒钟）
　　然而，特里夫在读取信息成功的下一刻，就惊骇地接着报告长官了：“将军，这个雄虫还没成年！”
　　“哦？”莱斯离开的步子脚尖一转迈了回来，“我看看。”
　　光屏投影上的蓝色文字列写了好几行，莱斯看过去，“君归燕，雄虫，天赋Ｂ级，精神Ｂ＋，体质Ｅ”内心啧了一声，这只虫子的身体素质果然差了不止一点。继续往下，“来自厄斯星球，年龄十六……”好小！果然还没成年。
　　“未成年吗？”莱斯眼睛一亮，也许他想到一个不用受制于他虫的方法了。雌虫保护法规定，在订婚到结婚的期间，雄虫不能重复订婚甚至结婚，双方也无权干预订婚对象的财产和虫身自由。这原本是保护雌虫不会被雄虫以主君位骗婚的一条法律，却在这时给莱斯开辟了一个新思路。
　　在虫族的婚姻法里，只要一方没有成年就不能结婚，但是星际法律上，并没有针对雄虫的订婚年龄的限制。也就是说，只要找一个未成年雄性订婚，在雄虫成年前他就是绝对安全的，不用担心被骚扰或者在不知情时戴上绿帽。等几年风波过去之后他完全可以提出“和平分手”，摆脱掉这个雄性配偶的麻烦。
　　再往后想，骗得订婚书之后，即使等到对方成年了真的想强娶自己，而他常年在外面征战，只要不回首都星两虫就不能结婚，熬到喜新厌旧的雄虫不甘寂寥出轨，他再起诉离婚岂不是情理两全？
　　构想出无数种完美结局的莱斯心情愉悦，感觉这一张讨厌的无角雄性的脸也变得可爱顺眼了起来。
　　“就是他了，外面那些雄虫随便打发走，这个君归燕……等他醒了准备订婚仪式。”

　　君归燕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正身无片缕地躺在一个治疗仓里，源源不断温养着身体的能量显示着这个治疗仓级别不低。对穿越后世界两眼抓瞎的君归燕之所以知道这里是高等治疗仓，是因为他脑子里忽然多出的一堆记忆，这些属于虫族文明的知识塞得他脑袋到现在还在酸胀。
　　舱门自动开启，走进来的士兵正是他昏迷前见到的那位特里夫中尉，他手捧着衣物态度还算客气，道：“醒了？先把这些衣服换上。”
　　——然而我并没有裸奔或者在别人面前穿衣服的爱好。
　　君归燕沉默，一直目送他放下衣服，离开，才凭着陌生的记忆从治疗仓出来，拿起他准备的衣物。直觉告诉君归燕，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周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那个中尉长命令式的口吻让他不大愉快，不过衣服还是要穿的。
　　展开手上的衣物，柔软的布料入手丝滑却硬挺有型，款式类似于燕尾服。君归燕以为这套衣服会有些不合身，看起来比他平时穿的尺码宽大很多，然而等他套上之后挺直身板，刚才松垮的感觉好像都是他的错觉一般。
　　整套衣服藏蓝色打底，转过身看到后摆处颜色渐变至浅，其上缀着繁星。正面是标准三件套，外装的胸前口袋翻出普兰色手帕，让人眼前一亮。里层衬衫也是特制，君归燕从来没见过能如此合身的衣服，就好像穿上之后自动收缩过，没有一丝空余累赘，领带夹和镶钻袖扣工艺精美远超现世水准，纹雕金属也不知是什么材质。
　　接手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之后，君归燕基本了解了现在所处的世界。
　　寰星纪元784年，科技发展到大星系时代，宇宙飞船基本实现了宜居行星间的跳跃。但这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人类称霸世界的时代了，整个阿斯塔星际联盟都由另一个智慧种族——虫族——领导。
　　虫族有着人类相似的躯体和生活习惯，只有雌虫还保留着头上的触角和隐藏的双翅，作为雄虫，君归燕并没有感觉自己和原来有什么区别。他翻遍记忆也没有找到女性存在，而虫族口中的雌性，无论是外貌体能都和男人无异，且双雌结合还能产生后代，君归燕理所当然地把雌虫归为“双性人”。还好他穿成了一只雄虫，君归燕暗自松了口气，不然他恐怕难以适应这个社会，就是那些触角长在别人脑袋上，他也很难不去注意。
　　原身的名字也叫做君归燕，原住在一颗小资源星上，父母双双离世后，留下未成年的他在厄斯星上孤立无援。虽然国家对于未成年虫有救济补助，但是达到高等教育年龄原身并不能支付起昂贵的学费，身边没有监护者，便来投靠在首都星工作的小叔叔。
　　而他昏迷前站的那个广场紧邻城市交通中枢，原身下了飞船后，也是想凑过去看热闹，结果不明原因地被他穿了——凑热闹有风险，围观需谨慎。
　　这个道理对现在的君归燕同样适用，要不是因为上前凑热闹，也许就不会来到这里了，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君归燕环顾四周，房间内除了治疗仓没什么大件的器械，来人的舱门边倒是挂着一面镜子。他走过去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除了年龄倒退好几岁，和也以前没有多大不同。金发碧眼深眼窝，曾经继承了外祖母的白人基因也不知在这里是怎么奇妙地重现的，可惜这张惨白的脸把他粉刷得活像只病痨鬼。
　　好像事实也是如此，原身虽说有Ｂ级天赋，体质却跌破Ｅ，记忆中从小就因体弱多病常年在家休养，要不然君归燕转接记忆时，也不会一下没撑住晕过去。
　　倒是被谁接住了？该不会是那个看不清脸的年轻少将吧？继承了原身记忆的君归燕自然知晓了莱斯将军的身份，也多少受到原身情绪的影响，一个万人敬仰的雌性对雄虫的吸引力之大，就连远在光年外的原身都难以逃脱。君归燕虽不至于因此孺慕，但对这个传言中完美无缺、雌雄通杀、年纪轻轻就统领第四军团的莱斯将军，内心多少有些佩服和好奇。
　　“这么多人喜欢的话，应该是长得挺帅的吧？”君归燕摸着下巴自语。
　　莱斯的脸在星网上始终是个谜。虽然他脸上从不曾掩饰，长相也合该不是什么机密，网上却意外地没有照片流出，所有声称见过莱斯少将的虫族也都默契地没有上传图像。就连那天的现场他也没有看清这个神秘少将的模样，可惜可惜。
　　不过比起自己谜一样的遭遇，莱斯长什么样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君归燕无聊地点开星网，时间距自己昏迷已经过去了大半天，而且定位的坐标已经离开了首都星，结合周围环境，他很快知道自己坐在一艘飞船上，也不知道是开去哪。
　　难怪从刚才醒来就觉得晕乎乎，原来是在交通工具上！难怪他隐隐觉得这房间眼熟……这不正是飞船上标配的医疗舱室吗？

　　特里夫再次走进医疗舱，见到的是已经换好了礼服的君归燕，属于少年雄虫的身姿青葱挺拔，望过来的表情冷静不似常虫。特里夫想到他的存在给少将带来了另一个希望，脸色缓和了一些：“跟我来吧，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情况？庆祝我醒来的宴会？君归燕再怎么自大也不可能将这认为是自己的“功劳”，联想到昏迷之前的盛况，心里多少明白了些。也许那位雌虫少将已经找到了对象，所以开了这场宴会，而自己当时被他们救下，留在这里，所以就被好心的将军顺带邀请参加晚宴了吧？
　　君归燕思来想去，只有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虽然总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与东道主素不相识，如果只是出于好心，是不是大方得有些过了，甚至给自己准备了这么精美的礼服。
　　君归燕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于是诚恳地对特里夫表达了谢意，也托他向少将大人致谢，没有看到中尉长转过去时变幻莫测的脸色。
　　一路上君归燕没有见到预想中来往的人群，一边觉得奇怪，一边松了口气。如果还像之前人山人海，他倒不知如何应对了，毕竟他可是一个人也不认识，哦不，是一只虫也不认识。
　　虽然脑中多了许多知识，但他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个世界的信息，目前是看什么都新鲜。一边走路一边用光脑联系上了那位叔叔，告知他自己暂时有事，会晚点再过去，于是现在可以放心的玩了。
　　君归燕左顾右盼，对这场宴会有些期待起来。不知道未来世界的宴会是什么样子的，莱斯少将的未婚夫是谁？他也会露面吧？
　　“到了。”直到身前的特里夫停下脚步，打开一扇仿欧式的古典木门，君归燕才回过神，望向随着门的开启外流出的金色灯光。
　　里面端得是一派金碧辉煌的景象，到场宾客虽然只有三三两两，却无一不是潇洒倜傥的年轻虫族，每一个都气质浑然，足够猜到这些人地位不凡。君归燕暗暗咋舌，难怪那位莱斯将军给自己准备这样高档的衣服了，若是随便穿着普通档次前来，恐怕还怕自己丢了他们的脸吧。
　　君归燕状似从容地走进会场，发现所有宾客在他踏上红毯的第一步，陆续投来打量的目光，他急促地吸了口气，然后才迈出另一只脚，走得也是翩翩然然，好不潇洒。不过是装样子罢了，虽然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场面，君归燕也不是从未接触过上层社会的普通人。
　　即便连他也不愿意回忆起那些封存在黑暗中的过去。
　　“接下来请您自便，我先告退了。”特里夫中尉长冲君归燕鞠了半躬，说道，“如果其他人打探您的信息，请务必暂且保密，这也是为您的安全着想。”
　　“我知道了。”君归燕克制地颔首，然而事实是他并没有领会特里夫的意思。
　　引起全场的注意本就不是他所愿，还会有人好奇自己的身份？也许一个陌生“嘉宾”会让人好奇吧……但是这个明显对他没有好感的中尉长特意叮嘱不能暴露身份，如果只是一个好运被邀请参加婚礼见证的低等虫族，就算他是较为特殊的“未成年雄虫”，真的这个有必要么？
　　君归燕也无法忽略身遭的人们透露出的种种违和，心绪沉重地，沿着红毯渐渐走入会场中心。
　　整个状似礼堂的建筑内部空间很大，雕梁画栋装饰着十几米高的内部，令他惊讶的是很难在场内找到明显的未来科技，似乎全部都是“复古”的装潢。四条长桌铺着白玉色，边角镶金缀红，装饰用的烛台也清一色的金红为主，整体喜庆又不失大气。回忆中难见的精巧甜点和餐食流水般的送上，中心圆桌上无数只高脚杯摞成了颇为壮观的香槟塔，难以想象酒文化在这个年代几乎失传。
　　手笔可真大，君归燕觉得自己先前接手的仿佛是盗版知识，所见的一切无不在推翻他刚构建起来的世界观，这也是君归燕第一次接触虫族的上流社会，却似乎已经摸到了核心的边缘。
　　他还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的状况，已经有陌生的虫族上来攀谈了。
　　“你叫什么名字？”傲慢刻意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君归燕回头，对上一个满身华饰的男人……哦，这里不存在男女，也许应该称之为雄性。
　　君归燕出了会儿神，才波澜不兴地回答道：“君归燕。”名字不同公民ID，没什么好保密的，一颗星球上同名的虫族少说也有上万，因此他并不在意泄露这点信息。
　　那个雄性一抬下巴，语气顿时轻蔑了许多：“听起来不像是首都星的名字。”他顿了顿，仿佛炫耀地说：“我是格林兰特。”
　　“嗯，你好，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君归燕敷衍地点点头，这么半会儿，宾客们就已经聚拢过来，隐隐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十分不妙。说完，绕过这位似乎身份很是高贵行为莫名其妙的雄性便想离开。
　　“站住！谁允许你走了？”格林兰特一跺脚，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侍卫眼疾手快地将君归燕抓了回来，强硬得像对待犯人似的将他的双手制住，反扣在背后。要不是君归燕反应够快，转移了重心，就不仅是踉跄一步这么简单，恐怕会被迫当场跪下。
　　就是这样，他也无法挣开侍卫的束缚，胳膊被捏得酸麻，但他只能拼命压下眼中的恨意，状似不解地问道：“不知格林兰特先生有何指教？在莱斯将军的宴会上动手，可不是明智的举动吧？”
　　格林兰特一声冷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肆无忌惮地踹上君归燕的膝盖：“下等虫族就该有下等虫族的样，走了好运的小子，居然敢穿着婚礼服出现在我的面前？”
　　“奉劝你最好识趣一点，马上给我消失在订婚现场。莱斯将会是我的妃子，不是你一个平民能够妄想的！”

作者有话说

　　缘更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