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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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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恪,男,二十六岁,未婚。
据---八卦集散地西南战区总参谋长赵衡川同志---说,时恪同志他爹,乃某著名军事家政治家,开国功臣,地位超然,德高望重。
然而事实上,上边没有姓时的领导。所以显而易见,时恪这个名字并不怎么真。
大家比较好奇的并不是这个名字---这种出身的人行走江湖时有几个化名也不奇怪---而是那位中央的领导,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亲儿子跟一群神经病一块打包扔到这穷乡僻壤的?
直到时恪同志感情受挫,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才初露端倪,赵参谋长精辟地总结了仨字---为了爱。
此时,已在西南战区树立为爱痴狂形象的时恪同志,正拎着一打文件,站在暗恋(已暴露)对象的办公室门口,曲起的手指停在离门板一厘米处,并保持这个动作长达三十秒。
“时总,莫怂,上吧。”路过的战友。
“时前辈,帮忙把沏好的茶送给司令好吗?没有机会创造机会嘛。”隔壁屋的秘书姑娘。
“小时啊,放心我这次绝对保护好你的礼物,不会让司令再给扔了,放心去吧!”处理非机要垃圾的大爷。
“……”时恪常年冷静的面部露出无奈的表情,听着苏隐办公室里传来的细碎声响,叹了口气,“……我只是奇怪,这个楼里怎么还会有老鼠?”
老鼠是赵衡川。
苏隐办公室总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特产,储备粮丰富。奈何苏隐胃不好,于是乎这些小零食都便宜了经常来蹭饭的赵参谋长。
时恪推门进去时,赵衡川正一脸神棍样站在窗边,手里拿了一包不知哪个地方的特产,听到声音转身,见是时恪,立马就笑了起来。
“来来来时恪同志,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而后指了指窗外:“那儿,看到没?有人随意散漫,违反纪律,擅离职守,工作时间跑去睡觉,成何体统啊!我这里有点事,不如时恪你帮我把那人叫过来,可得好好敲打敲打,现在的年轻人都成什么样了?啧啧啧……”
苏隐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后山小路,时恪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有人正靠着路边一块石头在睡觉。
然而根据时恪对苏隐多年来(并不)的观察,有这个习惯的,整个渔山部队,也就苏隐那么一个人。
出于对暗恋对象睡眠质量的保护,时恪回了一句:“今天休假。”
然而最后时恪还是去叫了苏隐,不仅因为他确实找苏隐有事。现在还没入夏,过了午后三点,就有点凉了,尚不是能露天休息的时候。
走在曲折的山路上,时恪想起了一些往事。他以前在首都的时候,从那些未经历过战火的学生口中听说过这位年轻的司令是何等杀伐果断神乎其神。
神出鬼没的身手,百发百中的枪法,西南严明的军纪,甚至是时恪的父亲、那位不苟言笑的老将军,对苏隐毫不吝啬的赞赏。都让时恪对苏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或者说像是对“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有着淡淡的敌意。
于是当年在苏隐对“是否成立特别连”这一问题跟中央进行拉锯战的时候,时恪就放弃首都的安稳生活,自请加入特别连---反正离经叛道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一回生二回熟,他爹大概已经习惯了,只意思意思阻止了他一下,便放他去了西南。
他在半年前到达渔山,那天天气很好,赵衡川亲自前来迎接,杂七杂八一通礼过后,时恪发现,西南战区总司令,一次都没出现过。
于是当时他对苏隐的印象便不是特别好,虽说特别连人不多,但安在渔山的好歹算个总部,他苏总司令再不满,至少也要出来致个词,面子上不要给大家不好看。
然而并没有。
晚上有接风宴,下午时恪在新办公室里休息。环境不差,大家对新战友也很友好,没有一点排挤的意思,这就让时恪有些疑惑,这苏总司令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醒了?好好好,醒了就好,王八蛋自己睡了一天,让我在这儿替他忙了一上午,累死爹了。”
外面传来赵参谋长的声音,似乎就在时恪办公室门口,很快,门被打开了。
“时恪同志,走,带你看看咱西南的苏大爷。”
后来时恪对苏隐的印象,有一大半来自于第一次见面。
他跟着赵参谋长,走过九曲十八弯的山路,来到了据说医疗水平在各个部队中可以称的上第一的渔山驻地医院。
“苏司令……身体有恙?”
看到医院,时恪才意识到,那个“醒了”大概说的是苏隐。
“唉…不是什么光彩事,时恪同志你也暂时不要说出去。昨天东边逮到个扮成叫花子的女间谍,孙团长跟几个新兵蛋子把她押到这儿来,谁知道那小姑娘看着瘦瘦小小,身手真是利索得很,弯腰夺了一把枪,四个人,愣是没反应过来,叫她照阿隐开了一枪……”
时恪有些惊讶,战区指挥部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小女孩儿枪法不准,本来打中的应该是警卫,他窜过去给推了一下,又去夺了枪,这才制住那姑娘。”
“他为什么……”
时恪还没问完,就听赵衡川的手机叮咚一响,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老赵快来我快被鸟语折磨死了”
“啧,有美人陪着还不耐烦……时恪同志,你说什么?”
“……没什么,伤得重吗?”
“不是很重,就是苏大爷太娇气,好多药都不能用,过敏。新来的小军医又不懂,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就把阿隐给治晕了。兵荒马乱好几个钟头才给救回来,一直昏迷到刚才。”
“……”时恪对驻地医院的医疗水平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现在那个小军医大概在给他念什么英文诗,咱现在进去,刚好能解救一个文盲。”
有多少人以自身经历证明一见钟情的可能性,就有多少人对此表示由衷的不屑---前者后者,都能以时恪同志为例。
如同在繁华或者荒芜里走惯了,满目缤纷或萧瑟,丝竹缠着风声,视听俱已麻木---直到某一刹那,光风霁月乍入眼,便足以摧枯拉朽,心折骨惊。
医院走廊有些昏暗。病房门被推开时,撒进窗户的光芒似乎被小小的气流卷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被引向病床上坐着的人的身上,洪蒙初开,天光乍破,时恪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丝异常,而后又重归平静。
他把这种异常归咎于午后阳光过于刺眼,而走廊又过于昏暗。
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产生了一种为自己所不屑的心情。